找不回 没想到她会这样彻底……

32 / 81 章 · 9,801

第二日傍晚, 魏承越正陪着赵清音在关雎宫用晚膳,苏木突然觐见,说昭阳殿宫女翠芙被人杀死在狱中。

“那包袱里面的东西可查明了?”魏承越放下筷子问道。

苏木回禀:“那宫女说她没胆子看包袱里的东西, 末将去昭阳殿问过康婕妤, 她说那宫女是诬陷,她根本没让人取过什么包袱。”

魏承越神色如常:“康婕妤自今日起禁足。苏木, 这人是死在你们金吾卫的大牢里,你务必查清是何人所杀。这件事也是你的失职, 罚俸禄三月。”

苏木跪地抱拳,“是, 末将领罚。”

“起来吧。宴会那日,你带人搜查后宫各殿宇,可查仔细了?这包袱定然有问题, 若不然不会有人急着灭口,你再去带人搜查, 不要放过任何角落和任何可疑的物件。”

“是。”

听到魏承越如此吩咐, 赵清音不动声色地和王贯对视一眼。

此话正中下怀。

苏木离去,魏承越拿了一块红豆糕递过去,“长宁,你尝尝这红豆糕, 很好吃的, 上次你说不好吃,许是御膳房许久没做了,失了之前的味道, 今日你尝尝,朕让他们反复做了,肯定是你喜欢的口味。”

赵清音看着那块红豆糕,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两年多没有吃御膳房做的红豆糕了,她做梦都想吃。上次只咬了一口,那味道可比漂泊在外吃到的好吃多了,真的不过瘾。

她接过来咬下去,慢慢嚼着,细细回味。

甜甜糯糯,满口溢着红豆特有的香气,真的好满足。算了,妥协吧,实在不用和食物过不去的。

她笑着说道:“是比之前的好吃一些了。”

“你喜欢吃就好。”魏承越看见她咬第一口,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就知道她会喜欢的。

“不过长宁,之前吃红豆糕的时候,你是不是故意不让朕顺心的?”

赵清音的笑变得有些不自然,细细想了想,之前那次吃红豆糕是什么时候来着。

“臣妾不敢,上次因身子不舒服,喝了药,再吃红豆糕,夹杂着苦味,没品出什么甜香来。”

还好她想起来,要不然真不知道找什么借口。

她在心里嘀咕,魏承越怎么连这些小事都记得,自己都要忘了的事,他倒是记得清。

魏承越笑笑,“长宁,你真的不用怕朕。有时候我们单独相处,皇宫里这些规矩也可以不用理会。”

让她不守规矩?这可不行,魏承越是心心念念想找回之前记忆中的感觉,但她可不能把这句话当真,万一哪天有什么事没做对,把他惹恼了,又扔进牢狱可怎么办。

她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但也要死得其所呀。

“臣妾知道了。”

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魏承越起身,“朕还有朝政需要处理,就不陪你了。”

赵清音忍住高兴的神情:“臣妾恭送陛下。”

“茉如!”魏承越突然喊道。

“奴婢在。”

赵清音立刻提高了警惕,不是要走了吗,喊茉如做什么。

“今夜朕要在关雎宫就寝,你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是。”

不是,他不是说不强迫吗?赵清音马上道:“陛下,臣妾余毒未清,恐不能服侍陛下。”

魏承越收回迈出的步子,转身抚摸赵清音的脸颊,“不会让你累着的。”

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一听,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赵清音憋着气,这是累不累的问题吗,这是能不能的问题。但大昱皇帝都这么说了,她作为嫔妃再不能拒绝,只好福礼道:“是。”

看着魏承越的背影消失在关雎宫,赵清音屏退了众人,留下王贯。

“你还有没有毒药了?”

王贯一愣,“娘娘要做什么?”

“吃了立刻生病不危及生命的,或者半夜突发怪病的。”

王贯站在一边不说话,他十分能理解赵清音的心情,“娘娘,总是拒绝恐会惹陛下恼怒,奴才从宫外找来避子汤药即可。”

赵清音叹了一口气,她跟在魏承越身边三载,东宫时,老皇帝就每日都赐给她避子汤药,还要人看着她喝完,虽说成为元妃后不再服用避子汤,但同房半载,也未有子嗣,她甚至觉得,是不是喝了两年多避子汤,自己不能怀子嗣了。

后来,徐良替她把脉,说身体无碍,可怀子嗣,魏承越才放了心。

“你说得对,总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对了,那件事办好了吗?”

王贯道:“已经找机会把东西放进皇后宫中了,娘娘放心。”

月上枝头,赵清音等到打起盹来,魏承越还没来,正当她以为魏承越不来的时候,高三福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陛下驾到。”

魏承越走近内殿,看见赵清音站在房中静静等着他,微笑着福礼,“陛下万安。”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倒流了,心头闷声一响,鼻头就酸了。

那声“阿音”险些脱口而出,但还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不能让她想起往事,不能让她想起自己就是阿音,从今往后那个他朝思暮想,失而复得的人,就是长宁。

一挥手,高三福带着太监宫女都退了出去,仔细关上殿门。

魏承越走向赵清音。

这次,她没有躲,主动为他解开系带。

可是,当赭黄龙袍散开时,她还是慌张了,曾经熟悉的动作突然变得陌生。

手里捏着系带,眼睛盯着魏承越的胸膛,怎么都不愿意再继续。

“长宁,若不愿意,朕不勉强你。”

又是这句话,赵清音不知怎得觉得很委屈:“陛下总说不勉强不强迫,又为何总要宿在关雎宫。”

魏承越很惊讶,“你不喜欢我来关雎宫?”他的神情落寞下来,心一抽一抽地疼,“长宁,你告诉朕,在月肃国你究竟有没有心仪之人,你来和亲究竟是不是月肃国君逼你来的。”

赵清音端端正正跪下,一言不发。

她还能说什么,说不想再与叛军之子同床共枕,还是说不愿再与将自己打入牢狱的人同眠,还是说自己甚至因为曾经爱过他,而愧疚不已,不知道死后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亲人们。她觉得自己有罪,又怎能再若无其事,像之前那样服侍他。

魏承越见她跪地沉默,倔强的样子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叹口气,蹲下身低头看她:“长宁,你知不知道……”

他多想说自己才应该是她所爱之人,又怕她记起国破家亡,记起南巡之事,便什么都不能说了。

“长宁,你能不能忘了那个人。”

话已至此,魏承越果真是误会了,那就让他继续误会吧。

赵清音大胆说道:“月肃国君是否逼我前来和亲,已经不重要了。我既已是陛下的妃子,就愿意做好嫔妃的本分,自然是……愿意侍寝。但心是我的,陛下无法强迫我忘记什么。”

魏承越胸口发闷,所有话堵在这里,无法诉说,只能压抑着,生生憋出内伤。

“那,长宁,你可不可以试着接纳我。”

赵清音马上道:“陛下,长宁求求陛下,千万别再对长宁舍了九五之尊的自称,长宁,担不起。”

“你……”

魏承越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彻底的拒绝自己。

“他是谁。”他倒要看看,阿音失忆后喜欢上的,是个怎样的人。

“他曾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保护我,迁就我,宠爱我,不顾生死救我性命。”她望着魏承越,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现在呢?”魏承越语气冰冷。

赵清音吸了一下鼻子,“他突然消失了,我想,我再也找不回他了。”

谁说那些回忆只有魏承越会怀念,原来自己回忆起来,也会怀念,怀念得让她心痛。

“长宁,是不是因为他丢下你走了,你心灰意冷才答应来和亲的?长宁你清醒一点,他一定是不爱你了,才会离开你。”

赵清音摇摇头,“不是,他爱我。只是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你找不到他,无非有两种可能,或是死了,或是不愿出现,不论是哪种可能,长宁,你都该放下。”魏承越扶着她的双肩,满是痛楚,他真的好悔,为什么会那样冲动失去她,这两年,她的身边竟然会出现别人,他除了怨自己,又能怨谁呢。

“我该放下吗?”赵清音注视着眼前的男子,爱她疼她保护她的那个男子早就在南巡落水之后消失了。

她当时不懂,为何魏承越清醒后会那样对她,恢复记忆后她明白了,是因为魏承越也恢复了记忆。

他是叛军之子,她是亡国公主,相遇后却偏偏都失忆了,月老一定是打了个盹,拉错了红线,为了让一切回到原位,先让魏承越恢复了记忆,又让她也恢复了记忆。

可即使是这样,三年朝夕相对,彼此经历过许多事,他却一点也不相信她,半句解释也不听,毅然决然断定她勾结刺客。

帝王之情,看似华丽,却终是凉薄。

“长宁,不要再想那个人了,你们的过往朕既往不咎,今后你的身边有朕,朕会护着你,宠爱你。”

赵清音闭上眼睛不说话,泪水滑落脸颊。

魏承越疼惜的地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抚片刻,横抱起来。

赵清音身子一颤,下意识去推魏承越的胸膛。

“别怕,朕说过不强迫就绝对不会强迫,长宁哭累了,我们歇息吧。”

他将赵清音慢慢放在床榻上,脱去她的鞋袜,替她盖上被子,自己则熄灭烛火,脱去外衣,躺在她身边,拉过被子的一角勉强盖住了半个身子。

“能感受到你在我身边,这就已经足够了。”他告诉自己绝不能奢望,也不能激起阿音的记忆,更不能把她吓坏了,要有耐心。

五年前,他能让阿音爱上自己,五年后他相信自己一定也可以。

赵清音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这一夜又一夜,一次又一次,她知道自己终有逃不掉的时候。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总是记起曾经那些美好的东西,生命中错位的感情,就应该回归原位。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身旁的魏承越挪动了一下,随后坐起了身,走到了殿门口。

赵清音也转过身子,预感到发生了什么大事,紧紧注视着门口。

很快他听见魏承越严厉的声音,“何事半夜惊扰?”

不知外面何人说了什么话,她仔细听也听不清楚,接着魏承越吩咐道:“别吵醒容妃。”便走了出去。

高三福关上了门,外面嘈杂的声音很快小了,渐渐听不见了。

过了一会,赵清音起身穿好外衣,打开房门,小声喊道:“王贯,茉如。”

茉如马上出现:“娘娘,何事?”

“刚是发生什么了?王贯呢?”

茉如道:“皇后娘娘半夜突然到关雎宫求见陛下,王贯去打探消息了。”

“他们去何处了?走,我们也去。”

茉如站在房门口,脚步不移动分毫。

“有王贯打探消息,娘娘不用亲自去,还不到寅时,时辰尚早,娘娘多休息一会。”

以皇后的性格,若非大事不会半夜到关雎宫亲自求见,现在让她睡觉,怎么可能睡得着。

联想到前段时间她和王贯筹谋之事,十有八|九与其有关。

“茉如,派人去打听陛下和皇后现在何处。”

茉如坚持道:“奴婢认为娘娘不用前去。”

赵清音打眼瞧着茉如,她对茉如也算了解,茉如根本不会这样强硬的阻拦她。

“是谁给你的胆子?”

茉如跪地道:“陛下走时特意交代,今晚不让娘娘出关雎宫。”

赵清音笑了笑,她早就应该猜到是魏承越。茉如虽是她的婢女,但一直以来都是听命于魏承越的。

她若是硬要出关雎宫,下一刻茉如就会禀告魏承越。

赵清音转身回房,“把房门关上,都别来打扰我。”

一进到房间,她就换上了轻便的衣服,把头发整个束起来,让她安静的待着,想都别想。

打开窗户张望,看见四下无人,动作敏捷地跳窗而出。

想要在皇宫中自由行走,最合适的身份就是太监宫女,她绕开值夜的宫人,偷摸来到西边的厢房中,却见宫女所住的房间还亮着微弱的烛火,转念一想,不如去王贯的房间看看。

推开王贯所住房间的门,她摸黑点亮一个烛台,又怕光会引来值守的人,便用袖子遮挡着,翻找起王贯的柜子来,可是他的柜子里怎么会有宫女的衣服,自然都是太监服饰,无法,赵清音找了件深色的,随便套在身上,王贯身量瘦,肥瘦倒是能凑合,就是这长短就有些凑合不了了,回头看见柜子格挡里的剪刀,当机立断,嚓嚓嚓把袍子剪短了,反正天黑着,也看不清。

低着头快步走到关雎宫门口,正想着如何找理由躲过守门的太监,就见两个太监困得跌头捣蒜,她脚底生风,快速跑了出去。

宫道两边稀稀疏疏点着几盏宫灯,隐约照亮脚下的路,赵清音思索着是该往中宫去,还是往紫宸殿去。

却听后面有脚步声靠近,她忙躲在阴暗处。

两个宫女手提灯笼经过,说话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清晰。

“你说这次苏将军把槐夏姑姑带走,容妃中毒会不会真的和皇后娘娘有关呀?”

“不知道,不过前几日娘娘把康婕妤好一顿骂呢。”

“真想遇见个好主子,翠芙姐姐死得太可怜了,主子让我们去取东西,我们怎么可能不去取呢?苏将军审讯那般严厉,弄不好都要牵连家人,又有谁能不开口。”

“娘娘半夜得了消息,让我们去紫宸殿打探,若什么都谈听不出来,回去又该挨罚了。”

“哎……先去看看吧。”

……

听对话,这两个小宫女应该是德妃宫中的,赵清音一直跟在她们身后,一路来到紫宸殿前,在这个深夜里,紫宸殿前灯火通明,有一队羽林军,还有好多其他宫的宫人。

这些各宫的宫女太监,想来和那两个宫女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各宫娘娘派出来打探消息的,她远远看见了王贯,也站在人群里,不住往里张望。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王贯的肩膀,王贯回头,赵清音马上“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退到没人注意的阴暗处,赵清音问道:“怎么这么多羽林军?皇后在里面?”

王贯指了指队伍中间,赵清音看过去,是苏木。

“苏将军带走了皇后身边的槐夏姑姑,槐夏姑姑是皇后的陪嫁丫鬟,主仆感情深厚,听说在狱中用了刑,皇后娘娘心急如焚,这才半夜去关雎宫求见陛下。”

赵清音道:“所以,那空药瓶你放在槐夏房中了?”

王贯点点头。

赵清音有些担心,“没被人发现吧。”

“娘娘放心,娘娘回宫歇息吧,这里有我。”

赵清音摇摇头,“回去也睡不着。王贯,我不想只等一个结果。”

王贯看了看苏木,又向里面看了看,“娘娘跟我来,这两年我跟在高三福身边,知道他房间有一条通道,能通到紫宸殿大殿之上。”

赵清音跟在王贯身后,抓了一把泥,随意往脸上抹了抹。王贯边走边说:“高公公现在定然在陛下身边伺候,他的房间也没有人敢进。”

听到这,赵清音顿住了脚步,“这座皇宫四通八达,虽说改朝换代了,但曾经那些暗道机关应该都还在,王贯,你是从……那条道通往中宫,再给槐夏姑姑房中放药瓶的?”

王贯点点头,“若娘娘记忆恢复的全,奴才知道的,娘娘也都知道。”

她小时候调皮,这座宫殿,是韶国之前朝代的皇帝所修建,算一算,也有上百年了,好多暗道都是再度修葺时发现的,发现后就被填堵了,但应该还有很多没有被发现的。别的地方她可能知道得不多,但中宫是她母后的居所,她最清楚了,王贯说的那条密道,从御花园的一处假山后侧,直通中宫后院的一口枯井。

这座百年的宫殿,又换了新的朝代,但再次住在这里的人,却并不知道还有这些。

她现在应该庆幸当初发现后,并没有说给旁人知道。

两人打开高三福房间床底的一块木板钻了进去,没走多远,就看见头顶上的出口,王贯道:“我们这是在龙椅之下。”

赵清音惊讶不已,“若当时父皇知道能如此逃命,该有多好。”

王贯道:“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只进来过那一次。高公公应该还不知道。”

赵清音想起幼时,见过个很老很老的太监,她看他可怜,给过他很多吃的,那老太监就常常和她说几十年前的往事。

她还记得老太监说韶国建国不久,遭遇了一次很严重的突袭,好像就是从宫外密道进入的。

皇帝很生气,下令封了那条密道,多少年来,再也没有听说过密道之事。

赵清音想,应该再没有通往宫外的密道了。

王贯小心地将头顶上的石板移开一道缝,光亮立刻从缝隙射了进来,同时还传来了皇后的声音。

“槐夏自小跟着臣妾,不可能做这种事。”

赵清音看不见却听的很清晰,只听皇后又道:“臣妾更不可能指使槐夏去做些什么,当初元妃在时臣妾没有此想法,如今更不可能有,定然是真正下毒之人嫁祸给臣妾的。”

“那你告诉朕,是谁嫁祸?”魏承越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臣妾……臣妾不知,只是为何这次苏将军在找康婕妤的包袱,却在中宫发现了不妥,这让臣妾不得不多想。”

言下之意赵清音听明白了,皇后以为是德妃要害自己,败露后要嫁祸给她。

她小声对王贯上说:“看来,这把火,我们烧的正好。”

魏承越道:“宣康婕妤。”

皇后马上说:“陛下,康婕妤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魏承越笑了一声,“朕明白你的意思。宣德妃。”

片刻后,德妃和康婕妤都到了,想来出了这事两人哪里还能睡得着。

待两人行完礼,魏承越道:“容妃中毒一事,中宫和昭阳殿都查出不妥。德妃,你有何想法。”

德妃不明白魏承越什么意思,半晌才回道:“谁能经受得住苏将军的拷问,翠芙那个丫头胡乱说话,皇后娘娘臣妾是不知的,但康婕妤肯定和此事无关。”

皇后道:“容妃昏迷那几日,各宫的太监宫女都受过苏将军拷问,怎么就昭阳殿的翠芙受不住呢。本宫认为,翠芙和康婕妤都没有说慌,包袱的主人或许另有其人。”

德妃就是再不聪明,也听出来皇后的言外之意。

“皇后娘娘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包袱是昭阳殿的宫女供出来的,药瓶是从中宫搜出来的,同我含德殿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不心虚,怎么会派人灭口!”皇后厉声问道。

“哎呦呦,皇后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苏将军都还没查出来是谁杀了翠芙,怎么,皇后娘娘知道呀?”

赵清音对这件事也很好奇,如果说槐夏屋里的药瓶是王贯放的,那包袱又是怎么回事。

皇后不回答德妃,看向魏承越,“陛下明鉴,苏将军证据确凿,德妃却还不承认。”

魏承越道:“德妃,苏木已查明,杀死翠芙的杀手,听命于德妃你。”

赵清音一听,心想,看来她还没来之前,魏承越同皇后说的,是宫女被杀一事。

德妃大喊道:“陛下冤枉,臣妾根本没做过这件事。”

魏承越道:“宣苏木。”

苏木走进来,魏承越道:“把证据拿给德妃看。”

只见苏木从怀里拿出个女子用的手帕,他打开帕子,走到德妃身边,指着上绣着的一个“香”字,说道:“娘娘可认得这是谁的帕子?”

德妃一看就懵了,这手帕不是别人的,就是她身边宫女凌香的,但还是嘴硬道:“宫中名讳里有香字的宫女甚多,我怎么会认识是谁的?”

话虽这样说,但心里已经害怕了起来,自己是没有毒害容妃,也没有派人杀昭阳殿宫女,但现在证据摆在眼前,她要怎么解释,魏承越才能相信她呀。

苏木收起帕子道:“娘娘,凶手是在宫外的一个巷子里找到的,只可惜是尸体。这是从他怀里找到的,当时这帕子包着一枚金叶子。前几日刘尚宫可有去过一趟含德殿?”

德妃这才反应过来,刘尚宫来含德殿,询问她入夏后要添什么样式的夏衣,临走时同端着茶水的凌香撞了个正着,许是凌香用帕子擦拭时,刘尚宫看到了帕子上绣的那个“香”字。

苏木继续道:“其他三个名讳中有香字的宫女也用类似方式查验过了,只有含德殿的凌香,绣功同这帕子上的最为相似。”

德妃瞬间失了语,她真的有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康婕妤告诉她那宫女对苏木所言是故意的,极有可能是皇后在昭阳殿的眼线,而凌香一直都很胆小,别说不是她指使的了,就算是她指使,也不会交给凌香去做。

可现在当真是证据确凿,她根本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陛下,容妃中毒与臣妾无关,翠芙之死也与臣妾无关,臣妾自知百口莫辩,但问心无愧!”德妃鲜少这样义正言辞,赵清音听着,也不禁心生疑惑。

魏承越皱皱眉,“传凌香。”

凌香果真是胆小,苏木刚问了一句话,就嘤嘤嘤的哭了起来,“奴婢前几日丢了帕子,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木呵斥道:“说!是不是德妃让你找杀手杀人灭口的?”

凌香哭得更厉害了,“不是,呜呜……不是。”

“你再不说实话,现在就把你拖出去斩了。”

凌香跪下磕头,哽咽着说道:“奴婢真的没有杀人,奴婢怎么可能杀翠芙姐姐呢。”

德妃上前扶起凌香,“苏将军,这凌香平日里连鱼都不敢杀,就更别说干杀人的勾当了,再者,凌香与翠芙姐妹相称,本宫就是让人去找杀手,也不会让这胆小如鼠的凌香去。究竟是谁偷了凌香的帕子,嫁祸给含德殿?”语气上扬间往皇后的方向看了看:“恐怕只有心虚的人会这么做吧。”

皇后瞪了一眼德妃,不去接她的话茬,“陛下,若德妃说凌香是被人偷了帕子,那槐夏房中的药瓶一定也是有人栽赃嫁祸!”

赵清音的心跳了跳,又看了王贯一眼,王贯笑了笑,小声说道:“娘娘放心。”

魏承越的眉头始终没有平复过,此时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苏木,把凌香带走。都散了吧。”

德妃立刻道:“陛下!为何要带走凌香?她心地善良,身子又弱,还是个倔脾气,一不小心让严刑拷打死了,就是冤魂一个!”

魏承越看了苏木一眼。

苏木马上道:“德妃娘娘放心,不会对凌香严刑拷打。”

德妃迟疑不走,皇后也低着头不走,半晌说道:“陛下,臣妾想去狱中看看槐夏。”

魏承越点了点头,皇后脸上马上有了笑意,“谢陛下,臣妾先行告退。”

高三福走过来:“德妃娘娘放心,苏将军虽说严厉,但从没有让无辜之人死在他的牢狱中。”

赵清音也跟着点头,的确,苏木向来一副不近人情的铁面模样,其实最是面冷心热。

那时她被带走关进狱中,魏承越对她不闻不问,一次都没有来看她,除了高三福和端王,给她送东西最多的就是苏木了。

每次苏木来,什么话都不说,把东西一放就走,什么干草垫,驱蚊的药草,可口的饭食,甚至还有雪花膏和木梳。

所以,苏木是一定不会屈打成招,将人严刑拷打致死的。

“还不退下!”

魏承越厉声一吼,把正在想往事的赵清音惊得打了个颤。

她拍了拍心脏,心里想着,听了半天,几乎都是皇后和德妃在说,这魏承越只会说宣这个传那个的,还没苏木说的话多,这到头来,什么也没有查清楚啊,还突然喊这一声,是要吓死谁。

赵清音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果真再没听到德妃的声音,还听到有很多脚步离开的声音。

就在她和王贯也要走的时候,听到了魏承越走下阶梯的声音。

“苏木。”

“臣在。”

“凌香和翠芙情同姐妹,你去问问,翠芙在被关进牢狱前可曾对凌香说过些什么,还有,去打听一下,凌香家中还有什么人。”

“是。”

赵清音和王贯对视一眼,她以为魏承越让苏木把凌香带下去是要拷问帕子一事,没想到意不在此。

她给王贯使了个眼色,走。

他们这条密道的出口可是高三福的房间,一会高三福回来了,她们可怎么出来,所以动作势必要快一些。

王贯小心把石板合上,周围立刻黑了起来,两人在黑暗中停留了好一会,眼睛才适应,赵清音道:“这次太匆忙了,下次一定要拿个火折子照亮。不不,还是别有下次了。”

顺着密道,两人很快回到了高三福房间,推开门,刚走到宫道上,就听见从紫宸殿的方向传来了声音,越来越近。

赵清音一抬头,就见高三福身后跟着三五个太监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想来是刚刚那些在紫宸殿伺候的太监回来了。

今夜紫宸殿外的宫灯太亮,那些人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此时若是躲,按照高三福的脾气,十有八|九是要被喊住的。

王贯用手护着赵清音,“娘娘你跟在我身后,千万别抬头,别出声。”

高三福远远就看见了他们,径直往王贯这边走来,“王贯,你是来打探消息的吧。”

王贯躬身道:“师父,皇后娘娘深夜到关雎宫,所为何事?可否和我家娘娘有关。”

高三福瞥了他一眼:“你一天心里只有你的新主子,自从你再回去关雎宫,也不来看我这个师父了,你走了,旁人给我捏的肩膀都没你受用。”

“我明日就来给师父揉肩。”王贯马上说道。

高三福叹了一口气,“今夜就是闹了一番,什么定论也没有,你且回去告诉容妃,陛下为她中毒一事忧心,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容妃娘娘可否也对陛下关怀一二?”

站在高三福身后的赵清音偷偷撇了撇嘴,关怀,堂堂大昱皇帝还少人关怀了。

王贯道:“我记住了,夜深了,师父也快歇息吧。”

高三福点点头,“明日你来不来都好,伺候好容妃,容妃无事,陛下就欢喜,我也就能少忧心了。”

话说间高三福往赵清音看了一眼,“这小太监不太懂规矩呀,怎么穿着绯色的袍子,这五品以上的太监我扳着指头都能算过来,来,抬头,让我瞧瞧。”

王贯马上挡在赵清音身前,“师父,今日这小太监的袍子烧火时不小心着了,另有一件洗了还湿着,我瞧见了,就让他先穿了我的。”

“那我更得瞧瞧了,能让王公公青眼的,是什么样的人。”高三福抬手要把王贯往一旁拨,奈何王贯站在原地不肯挪动,“师父,他胆子小,别吓到他了。”

赵清音也埋着头一劲往王贯身后躲。

高三福住了手,拍拍王贯肩头,“你呀,一直是个死心眼,这衣服都穿不了了,还不换旁人随你出来。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衣服怎可乱穿,明日你们自去领罚十大板。”

王贯躬身应“是”。

高三福和一众太监走远了,赵清音道:“明日打板子怎么办?”

“娘娘放心,我去领二十大板就行,那些打板子的太监,知道轻重,至多就是皮外伤。”

赵清音心里有些愧疚,要不是她非要来,王贯也不至于挨板子。

两人往关雎宫行去,关雎宫在紫宸殿南侧,高三福房间在关雎宫北侧,他们刚从北侧出来,再去关雎宫,又路过了紫宸殿。

赵清音往里张望了张望,灯光昏暗,心想,魏承越许是已经就寝了,这一夜闹得,再不到一个时辰又要早朝了。

走到关雎殿前,突然看见了几个身影,站在最中间那人望着殿门一动不动。

他们溜着墙边,往前靠了靠,待看清清了那些人,赵清音直想骂人。

这个魏承越都不困倦的吗?大半夜盯着门口是要干嘛。不过下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还好他没进去,若是进去了,发现她人不在,该如何是好呀。

又一想,自己现在就正面临着如何是好的窘境,魏承越堵在门口,原先打盹的那两个守夜太监,此刻站的板正,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她和王贯又该如何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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