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梓苒独自坐在车内。车使出庄园外开始,记者的疯狂追逐以及一切的纷繁杂扰都被阻隔在她的沉思之外。不去想不去看,很多人都会用这样的方法逃避自己。直到车队上了高速,保镖用路障阻隔了飞车尾随的狗仔们后,她才抬起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深深地凝思。今天的天气很好,湛蓝的天空上满是一朵朵厚重饱满的积云,犹如白色的棉花糖,一簇簇点缀在浩瀚无边的蓝天上。她想起一句话,人世间有许多美好的东西,但真正属于自己的却并不多。看庭前花开花落,荣辱不惊,望天上云卷云舒,去留无意。她看着白云,在她的抉择下今天将会是另一种开始,她想。
车队开到了海岸码头,坐在车里的秦梓苒自始至终没有下过车,也没有暴露在记着们面前。在记者们失望的目光下,车开进码头边早已候命的轮船船舱,直接轮渡至天堂岛。秦梓苒她选择极度低调保密的安排,是考虑到这本是一场无奈的选择,这样的婚姻留下的痕迹越少越好。另一个原因,其实是潜意识里的抗拒和逃避。
所有对这场婚礼好奇以及八卦的窥视者们,彻底被阻隔在海域之外。秦梓苒这时才按下车窗。海面上的风立即灌了进来,面纱被海风吹起紧紧贴在她的脸上,她撩开朦胧的面纱,顷刻间天空变得更蓝了。十多分钟后船渐渐靠近天堂岛,离岸边越来越近时她渐渐看清岸边等候的韩予和身后的亲友。他今天穿着正式的白色燕尾服,她由衷的想他可真是英俊完美,他站在人群中还是一如既往的的耀眼,仿佛有一道专属的光线隐隐跟随着他,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她轻呼一口气,重新盖上面纱,坐在车里静静的等候。
船在码头停泊,她隔着朦胧仍然看清了他的表情,他此刻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就像最温柔的骑士,微笑的前来迎接她抵达幸福的彼岸。这样的他曾出现在她的梦里,她无数次的幻想过有一天她将成为最美的新娘,
逾约 作者:yuwangshe
,比肩依偎在他的身旁。 这样的梦做过不止一次,梦境里的幸福那样的真实,洁白的婚纱是那么的白,他眸深似海的双眼是那么的深情。可是美好梦境带来短暂的幸福,那些飘渺怎么也抵不过现实的残酷。每个深夜,她心疼的就要裂开的时候,会用这个梦来温暖她的绝望。可她还是怕梦醒的那一刻。因为最难熬的是梦醒后的疼,她看不到白,看不到他的眸子,整夜整夜的只有无尽的黑暗,黑的让她找不到焦点。梦境与现实的落差是如此的残酷,梦醒后她就像从幸福的彼岸坠入冰冷的深海。她想他,想的心一阵阵沉闷的疼,那是一种快要窒息的疼。这种疼伴着她许多个夜晚,直到她疼到极点后再也感觉不到的麻痹后,她才懂得一次次在溺水而亡前拼命的呼吸,在一丝夹缝中努力的求生……
车缓缓开下船,车停稳后,韩予独自打开她的车门,他对着她柔声说:“我来接你了。”
当他的手伸进车内,她的视线顷刻间模糊了,她知道自己的眼眶里蓄满的是什么。她的心此刻居然还会疼,这一刻他的温柔像刀子狠狠深扎了她的心,她模糊的视线里浮现他阴鸷冷冽的眼,和冷漠到极点的表情。她的记忆里留下的许多空白,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回忆,这一刻如潮水般汹涌的向她袭来,他的厌恶,他的冷漠,都不及他此刻的温柔让她痛彻肺腑。她隔着面纱拼命隐忍这份酸楚,她抬头望着他,视线却穿过他聚向不知名的某一点,她不敢看他,她只想用尽全力将眼眶里的水汽逼退。她机械的任由他牵着手走下车。她低着头垂下眼帘,下意识只想忽视眼前的一切。她安静的任由韩予牵引,和他走进无声洒落的花瓣雨下,一步步走过铺满花瓣的白色地毯,她终于到达海边的教堂。
这栋纯白的的建筑,带着庄严和信仰,纯洁神圣。神父慈祥的站在教堂前方,可是秦梓苒的脑袋开始昏昏沉沉,她强迫自己清醒,她不能犯迷糊,她看着面前闪过一张张似真似幻的,带着祝福的笑脸,她觉得天地在旋转,她的世界里又只剩下自己沉闷的心跳声,她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走完长长的地毯的,当韩予微微捏紧她手臂时她才从无边的困顿中渐渐清醒过来,她抬头茫然的看着神父,她看着神父的手覆上厚厚的圣经,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圣经仿佛是带电的导体,有一瞬间她很想逃避。可她明白不能犹豫,她在负罪感和挣扎中慢慢将手抚上圣经,韩予的手随后也抚上了她的,三人的手抚上圣经后,神父神圣的宣读婚礼誓言,在上帝的见证下祷告,“婚姻是以身相许的承诺,在这个承诺中,两个人付出自己、也找到自己。在婚姻中,两人彼此分享、共同成长,世间没有其它关系能够与婚姻相比拟。婚姻的承诺是身体、心灵,一生一世、天长地久的承诺……”
神父开始询问韩予,“韩予,你愿意娶秦梓苒作为你的妻子吗,与她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裕、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她、安慰她、尊敬她、保护她?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她永远忠心不变?”
“我愿意。”韩予沉稳的回答传进她的耳膜。
神父慈爱的重复,“秦梓苒,你愿意嫁给韩予作为你的丈夫吗,愿意与他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裕、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他永远忠心不变?”
秦梓苒此刻才彻底的清醒过来,她漠然的开口:“我愿意。”她以为当她面对这一幕时她会退缩,没想到她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的多。
这一句我愿意说出后,她回望了神父,心里又一次浮上罪恶感,她在圣洁的十字架前伪心起誓,更加注定了这场婚姻不会得到上帝的祝福。她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乖巧听话的随着婚礼程序点亮烛火,交换戒指,她一直很平静,只有韩予掀开她的面纱后,只有在礼成之吻将要落下时,她才忍不住轻颤起来。像是感觉到她的排斥,韩予的唇蜻蜓点水般落在她的唇上轻轻一点即刻就离开了。虽然只是这样,她还是打起了冷噤。
四周响起掌声,若影,父母,很多人在她耳边说着祝福的话语,她的头越来越疼了,她强打精神的微笑,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就这样在亲朋的祝福下,韩予和秦梓苒被送上了婚车。
上车后秦梓苒不停的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岤,她的头很沉也很疼,韩予看着一脸疲惫的她问,“怎么了,很累的样子?”
秦梓苒依旧闭着眼睛回答,“头很沉,也许是昨天没有休息好。”
他看到今天的她疲惫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怜惜,虽说一切从简的安排是她坚持的,可这样简单的婚礼也许在外人看来是委屈她的,但到目前为止,他对这场婚礼安排是满意的,其实他也不喜欢高调和繁杂,如此简单的婚礼让他感到很轻松,顺利的完成一切仪式后,他想这就算是结婚了。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秦梓苒,她似乎比自己更加平静。不过他又想,虽然现在的她过于安静了点,也总是可以好好相处的,也许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让他感到太过茫然。
韩予嗯了一声,他说,“马上回岛上大宅,按照礼仪,给我父母敬茶后,我们就能离开了。”
“好。”秦梓苒平静的回答。
韩家大宅的客厅里,韩靖远和杜方琼坐在主位上,客位上还坐着一些韩家的近亲。在韩予父母身旁站着一排佣人,女佣手里托着茶盘,等待新嫁入的少夫人敬茶。
秦梓苒端起茶杯在韩靖远身前跪下,她高高举起茶杯向着韩靖远说:“父亲,请喝茶。”
韩靖远慈爱的接过茶杯,笑着抿了口茶,转身从女佣手里接过准备好的红包递给秦梓苒,他笑着说道,“孩子,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韩家的儿媳了,我希望你和小予永远幸福恩爱,我会当你是我闺女一样的疼爱,有什么委屈一定要说,我一定会替你做主。”
秦梓苒接过红包,微笑的回答,“谢谢父亲。”
她接着端着茶杯在杜方琼身前跪下,她刚要敬茶,杜方琼不疾不徐的说,“请称我婆婆。”秦梓苒手微微一僵,随即平静的说:“婆婆,请喝茶。”
杜方琼看着跪在身前的儿媳,她微微低着头托举着茶杯,一副恭谨端庄的样子。杜方琼心里再次的替儿子不甘心起来。这个儿媳品行差,身体差,性格也差,她今天在婚礼的过程中冷眼观察这个儿媳,她从头到尾就像根木头僵硬又冷淡,病恹恹的走几步路就要倒下的样子实在让她极不满意。她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会同意娶这样一个女人回来,她这幅摸样,怎能堪当韩家下一代主母呢,杜方琼想她必须好好调|教一下这个儿媳,她冷淡的接过茶杯,做做样子的动了动茶杯盖,也没喝茶就放到一边,她用红包挑起秦梓苒的下巴说,“儿媳妇,长辈说话不要低头,这个道理你不懂?”
秦梓苒抿了抿嘴,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她对杜方琼抱歉的说,“对不起,婆婆。”
杜方琼哼了一声,她叹口气继续说,“我对你最大的期望就是为韩家添子添孙,只要你肚子争气,其他的错,我只当忽略不计。从今往后,我会好好调|教你,希望你能担当得起韩家主母的重任,还有,最后我需要提醒你一点,也许你在秦家是掌上明珠,但自古女人出嫁从夫,今后你为人处世代表的是韩家,进了韩家的门就必须按韩家的规矩做事。在娘家的行为态度都成为过去,那些任性撒娇在我和你公公面前行不通,这一点你要牢记。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韩靖远对杜方琼使了使眼色,示意妻子适可而止。他明白妻子不满意这个儿媳,想借着这个机会亲树立威信。她故意当着亲戚的面给新进门的儿媳一个下马威,借这个机会来发泄心中的不满。可他不忍心看着老朋友的女儿被如此责难,他又看了眼儿子,儿子站在后方也微微皱着眉头。韩靖远刻意的笑了几声对秦梓苒说,“梓苒,还不快起来,好了,你和小予也该度蜜月去了,安心的走吧,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要你们陪着了。”
秦梓苒还没起身,就听见杜方琼说,“等等,儿媳妇,这是你韩家表叔,婶婶,姑姑……”杜方琼开口介绍韩家的亲戚,秦梓苒听着一大堆陌生的名字,好不容易等婆婆介绍完亲戚后,杜方琼又对她说,“这些都是韩家长辈给的一点心意,收着吧。”她说着,身旁的女佣托捧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摆放着一些珠宝首饰。
秦梓苒微微颔首,她平静的接过托盘说,“谢谢父亲,谢谢婆婆,谢谢各位长辈。”她说完韩予上前扶起她对父母说,“爸爸妈妈,我们走了。”
一出门,秦梓苒就微微踉跄了一下,她翻开随身携带的手拿包,找出药片,也没用水就干吞进肚子里,她好久没吃药了,今天的状态真的很差,她必须保持冷静。
专心开车的韩予忽然说,“我母亲的话,希望你不要介意。”
韩予将车开到岸边,她随着韩予下车换乘游艇前往芭蕉岛。外界不会料到他们取消蜜月计划,直接回芭蕉岛。不过由于韩家封锁了附近海域,芭蕉岛倒也不失为一个理想的蜜月地点。
因为芭蕉岛距离天堂岛很近,片刻功夫游艇就开进芭蕉岛,这时,秦梓苒的精神也好了些,她下船后有点拘束,因为她意识到这就是和韩予住的地方了,名义上是她的婚房,她复杂的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韩予。
进了装修一新的别墅,别墅里安排了几名佣人,考虑到秦梓苒喜欢安静,韩予只安排了一名管家和2名女佣。看到韩予和秦梓苒进来后,管家梁伯躬身相迎,他恭谨的说:“少爷,您和少夫人行李都已安置妥当。”
韩予嗯了声,佣人离开后,偌大的房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韩予靠着沙发上想,这下子真是放大假了,难怪张三要讥笑自己,他这一闲下来总觉得哪都不对劲,他真是个劳碌命,他该怎么度过这个悠长假期呢,他不禁抬眼望了望秦梓苒,她倒是好,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住在这个岛上也不觉得寂寞?想到这里,韩予起身。
看到韩予看着自己突然起身,秦梓苒本能的以为他想干什么,看他走近她,她心里一惊,立即起身不安的看着韩予。韩予本想对她说累了可以先去休息,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他一时之间也愣着没说话,良久之后,韩予往楼梯上走去,他边走边脱下礼服外套说,“你的房间在二楼主卧。累了就去休息,换成便装也许会舒服点。”他头也不回的上了楼,秦梓苒站在偌大的客厅里犹豫了很久,最后她还是上了楼。
她在主卧门前听了好一会儿,确定房间里没人后她才打开房门。这是一间面向大海的豪华卧房,270度全海景的设计让这间卧房看起来仿佛就建在海面之上,家居的色调是原木色,淡黄的木纹清晰的显露出来,让她觉得清爽又自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让她感觉到格外的疲惫,她面对着湛蓝的大海,吹拂的海风,一股排山倒海的困意袭来,她穿着婚纱躺倒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错字暂未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