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到场时, 拍卖会已经开始了,在一片黑灯瞎火中找到其他人入座时,台上的拍卖师正在介绍第一件展品。
“诶, 你跑哪去了, 你是没看见谢总联系不上你那样...”纪云绯身边同为设计师的黎橙戳了戳她。见纪云绯脸上攀上了些兴趣, 她压低了声音:“她那脸黑的哦...身上跟长了刺儿似的,扎人的很。”
“......”纪云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 默默低下了头。
见她没说话,黎橙也没见怪,继续道:“你别说,我都有点嗑你俩了,冷脸上司和咸鱼下属..嘿嘿嘿..”
“行了你,多吃点,把你的嘴堵上。”纪云绯拿起桌上的小蛋糕, 塞到了黎橙的手里。
“什么嘛..害羞了这是?”见她这副举动, 黎橙小声嘟囔了句, 舀了勺蛋糕进嘴里, 而后一下子眼放精光:“好吃啊,好吃啊...”, 全然忘了自己之前正在说的话。
终于得了片刻安静,纪云绯抬眼看向了台上正在进行的拍卖。虽然她自己对于拍卖这个环节并不感兴趣, 但闲着也是闲着, 看看就是。
只是就这一眼, 她的眼睛就无法从现在这件拍品上挪开。
展示台上的钻石纯似山间最清冽的溪流, 毫无杂质。色泽恰似冬日清晨最纯净的初雪, 冷冽而无暇,内部却又隐隐透出绚丽火彩。随着拍卖师的轻转, 内部的火彩瞬间爆发,红、蓝、绿交织舞动,同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纪云绯想,她可能找到了另一颗适合镶嵌在对戒上的钻石...
“起拍价100万...”
“200万..”几人身后传来沙哑苍老的男声。
“好,425号出价200万,还有更高吗?”
“250万...”
“......”竞拍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兴许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估价在500万的钻石,此时已经拍到了700万。
“368号出价700万是吗,还有更高吗?”拍卖师小姐重复道,见全场陷入沉默,她手中的拍卖锤第一次下落:“700万一次...”,第二次下落:“700万两次...”
就在第三锤要下落,一锤定音之时,纪云绯身边的谢姻动了,她举起了自己的拍子,冷声开口:“800万...”
“你疯了?”在其他人看不见的暗处,纪云绯扯了扯谢姻的衣角,语气震惊,“这钻石怎么也不值800万...”
听了她的话,谢姻笑了笑,凑近她耳边一字一句道:“现在可能不值,但等到它嵌在‘北极星’的那一刻,它就是无价之宝。”
简单的话语在纪云绯听来却是暧昧至极的情话,脸上“腾”地烧红起来,她偏过头,躲过谢姻那撒在耳畔的灼热气息:“随便你...”
与此同时,台上的进度条也走到了最后一捶:“800万第三次!恭喜777号以800万拍得本件拍品——”
“您好,需要酒水吗?”身边响起了一道微哑的少年音,纪云绯闻言不由得将视线放在了声音的主人身上。
场地内除了拍卖台上有着较为明亮的灯光,其他地方都是昏暗一片,因此,她没法看清来人的样貌,只能微微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已经其身着的衣物。
是个端着酒水盘的服务生,似乎有点眼熟?
“之前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再一次向您道歉。”那服务生带着歉意再一次开口,并递给了谢姻一杯酒水。
“你是刚刚那个服务生?没关系,已经过去了。”身边的谢姻从服务生手上接过了酒水,心情很好地喝了大半杯。
在感受到纪云绯转移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后,她抿唇轻笑:“怎么,要和我抢酒喝?”,而后向那服务生要了杯果酒,放到纪云绯面前:“小孩子酒量,乖乖喝果酒吧。”
“说谁小孩子酒量呢..”纪云绯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但一想到自己那实在感人的酒量和酒后上演的闹剧,最后还是默默噤了声,只一味地喝着水蜜桃果酒。
昏暗的环境遮盖住了全场人的样貌,亦遮盖住了谢姻喝下酒后,那服务生脸上一闪而过的异常神情。
“计划成功,等待收网计划。”
......
拍卖会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后面的那些拍品,让纪云绯完全提不起兴趣,逐渐开始犯困。她低下了头,企图掩盖自己那半阖不阖的双眸,以及生无可恋的神情。
她搭在座椅上的手,在失去大脑的控制后,像是磁铁一般,自动被吸附到了身边人的手上。
“这么烫?”刚接触到谢姻手心的那一刻,她就被那滚烫灼热的触感给吓了一跳,手不自觉回缩。
她第一反应是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太冰,于是将缩回的手贴到了脸上——分明是温热的。
“谢姻,你的手好烫...”纪云绯凑到了谢姻的耳边,低声道。
语落,只见身边人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她的手被另一只手覆上,似是被架在了火上炙烤一般,火势实在太过凶残,让人想要逃离。
“你的手,冰...”谢姻开口,嗓音沙哑,她将纪云绯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轻轻磨蹭着。
手心里是谢姻脸颊的柔软触感,只是纪云绯现在并没有心思“作弄”,因为眼前的人,实在是烫得不正常。
“头晕,阿绯,脸好烫...”谢姻有气无力地开口,整个人迷迷糊糊,说不出连贯的话语,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纪云绯蹙眉,将视线转到了谢姻喝过的空杯子上。杯里的液体早就已经被谢姻尽数饮下,丁点不剩。她将那杯子凑近了鼻尖,一股浓烈呛鼻的酒气扑面而来,在鼻腔内横冲直撞。
“咳咳咳——”纪云绯像躲瘟神一般将杯子重新放回到桌上,一边在鼻前扇着,一边止不住的咳嗽。
这酒,虽然度数高了些,呛人的很,但依照她对谢姻的了解,绝对是hold住的,但为什么...
她看了看身边的人,同样喝了酒,但面上都并无异常,除了谢姻。
这酒恐怕有问题。
得出了这个结论,纪云绯迅速在四周环视,企图寻找到那服务生的身影。只是天不遂人愿,距离那服务生端酒上来已经过去了太久,再加之室内光线实在匮乏,现在她根本无从找起。
身边的人愈发滚烫的身躯不断朝着纪云绯贴近,她能感受到四周有意无意朝自己这里投来的打量的目光。
“诶,谢总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身边的黎橙轻轻戳了戳纪云绯的肩膀,视线放到了谢姻的身上,脸上满是疑惑,迟疑道:“要不要叫人看看?”
“没事,没事,喝酒喝得有些迷糊了,休息一会儿就行。”纪云绯小声敷衍着身边黎橙,目光始终停留在谢姻身上。
听到她这么说,黎橙便也不再多关注,转过了头,将目光再一次放在了台上。
见身边的人都开始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无奈,她只好强行推开谢姻,但也不敢太用力。只是看到因为她的动作脸上神情开始变得委屈的人,内心好似被狠狠揪了一把,她压低声音安慰道:“乖,有人在看着,不舒服的话,我们先走?”
即使是意识模糊,谢姻也始终牢记着今天来的目的,因此听到纪云绯的话,她一把甩开了纪云绯的手,蹙起眉反驳:“不可以,阿绯,要看..‘叶之心’..”
偏的这时候,拍卖会也刚好结束,秦湘不知什么时候取代拍卖师,站到了台前:“知道各位设计师都等待了很久,那我也不卖关子了。”她拖长了音,一时间吊足了台下人的胃口。
“接下来呈上来的,便是摩卡列斯大师的遗作——叶之心!!”
周遭响起如雷的掌声,那些本有意无意环绕在纪云绯和谢姻身上的目光也被秦湘吸引了去。一时之间,纪云绯只觉得身上压着的枷锁都散了去。
见到周围的人纷纷起身朝台上围绕,她彻底松了口气,站起身轻轻拉起谢姻的胳膊,想要带着她离开:“趁着现在没人关注我们,带你回去。”
“嗯—不要!”倚在座位上的人此刻倔的很,愣是怎么也不肯走,纪云绯甚至想过一把抱起人就跑,只是这个想法在她有所行动的下一秒就被抛了出去。
或许,她该去健健身了...?
“阿绯,快去看,叶之心...”衣角被扯了扯,四周的灯光也一下子全部打开,纪云绯猝不及防被恍了眼,一低下头,就又对上了谢姻那双湿漉漉的眸子。
呼吸一滞的同时,心跳刹那间停跳了一拍。
私心的,她往谢姻身前站了站,将人完完全全的挡住。她不想让任何除了她之外的人,看见谢姻现在的模样。
一边是无数设计师为之疯狂的名作,一边是自己身体不适的恋人,孰轻孰重,纪云绯内心里早有了判断。
管你什么叶之心,火之心,水之心的,和面前的人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有一句话,纪云绯也许从来没有说过,但一直这么认为:谢姻的那双眸子,即使是再珍贵璀璨的珠宝,都比之不及。
面前的人还在用倔强又湿润的眼睛看着她,怎么也不肯起身。
见此,纪云绯警惕地望了望四周,确定没有人在关注自己这里,这才微微俯下身子,轻轻吻上了谢姻那通红的耳尖,低声诱哄:“乖,我带你走。”
“只有听话的姻姻,才能吃到绯绯棕。”兴许是被面前人周身散发的淡淡酒气浸染了,纪云绯也只觉得喝了假酒一般。开口的嗓音也变得又低又哑,似是诱惑人犯罪的恶魔:“你是吗?”
“是...”
“那就乖乖的,和我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