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凰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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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用舒适的车马行了五日,?将谢连州与圆净带到一个小城,小禾的主人就住在这座城市最高的楼里。而谢连州知道,这不过是那位主人的一处住所而已。

见他在看这幢楼,?小禾主动与他道:“这楼昔年由晁氏所建,据传建成后引来凰鸟绕楼,清鸣三日三夜不止,?故此得名晁凰楼。”

凤凰,凤凰,?这名字当真没有白起。

晁凰楼是此间主人独住,除却小禾这样的婢女与侍卫,其他人不能贸然入内。小禾将谢连州与圆净安置在晁凰楼边的庄园中,衣食住行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只等晁凰楼的主人精神好些,便能请见他们。

庄园里有很多年轻貌美的婢女,?她们性情活泼,?没被人严厉管教约束过,?见园中来了新人,常常成群结队地来看热闹。

“有一个小和尚,?还有一个大和尚!”

她们不是小禾,对两人身份与外边传言一窍不通,?只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看到的东西。

“大和尚怎么还留着头发?”

几个女孩子躲在角落窃窃私语,以为作客之人不会听到,?其实惊讶的声音连圆净都没能瞒过,更不用说向来耳聪目明的谢连州了。

圆净看向谢连州,发现他脸上连一点无奈都没有,只是顺势朝传出声音的地方看去一眼。

“呀,他……”

惊呼的女孩子被其他几个捂住嘴巴,?其实不用别人这样做,她自己也有些失声了。

她们是见惯主人美貌的,本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任何人的皮相所动容,结果在看见谢连州的一瞬,还是惊到失语。

谢连州绝不是世上最好看的男子,他虽清隽无双,可向来众口难调,有人喜欢更为阳刚的男子,也有人喜欢面若好女的男子,同前者相比,他太过清瘦,与后者相论,他又太过刚强。

可他身上最吸引人的却是那种气质,既温柔又冷漠,不会让人生出害怕之心,却也让人觉得,不管他如何对人笑,他都不会爱上任何人。

不会爱上任何人,这有时比一副美丽的面容还吸引人。

若谢连州打扮得像任何一个世家公子或江湖侠客,兴许她们还不会有这么深的感触,因为有一种人的光芒会被锦衣绣服所遮掩,反而衣着打扮越奇异粗陋时,那份独特的气质越难掩盖。

未束起的长发与朴素的僧袍是极古怪的搭配,可正因如此,人们反而看清了他的脸和他的眼,看清里边熊熊燃烧着的漠然,像火又像冰。

婢女们都不说话了。

谢连州也就当作从未听过她们笑声议论一般,将窗户阖上了。

圆净问他:“你不关心什么时候去见那位主人吗?”

他其实只是随口一问,想见的也不是那位素未谋面的主人,他想……

“你着急吗?”谢连州看了他一眼。

圆净连忙摇头,道:“我可以等。”

谢连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他这点急迫,道:“这里有我想见的人,我也不知会在这里待多久,若是什么时候你不想待了,我会找个可靠的人将你托付过去,让你继续完成剩下的云游。”

圆净吃了一惊,没再深问,只是忍不住在心里琢磨,他想见的人是谁呢?圆净一颗心随着猜测沉了沉,又浮了浮,最后连连摇头,拒绝再猜。

接下来几日小禾日日都来,每次都带来晁凰楼主人的近况,让人知道将他们留在此处绝非刻意怠慢。

她第一日来的时候,那几个不敢出现在谢连州跟前的婢女一拥而上,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说起那日见闻,个个都说谢连州像个了不起的人物,问她外边江湖上有没有他的名号。

婢女们成日待在山庄,看似对外界毫不关心,其实只是见过太多有名望的侠士来此,心心念念只为见主人一面,磨灭了她们的好奇心——再风光的侠士,来了这里还不都是一副模样?

这些侠士里边,有成名已久,数十年过去仍未娶妻生子的,也有初出茅庐,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他们求见晁凰楼主人时不过两种面孔,一种野心勃勃,试图通过主人接触整个武林中最有权力的人,一种痴心满满,分明与主人素不相识,只是见过她几面,便生出倾慕之心。

再有名望,再俊朗的人,在这种表现之中都不会让人生出多少敬佩。

几乎人人都在好奇,这个留着长发的和尚看见主人时,会露出什么模样,她们是希望他生出痴迷,还是希望他就像眼下这样?

就连小禾都在好奇。

她比那些婢女要多了解谢连州一点,知道他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不过一两年间的事,但光这一两年,他就做到了江湖里九成人一百年都做不到的事,是当之无愧的青年才俊,甚至让人疑惑是否仍该将他拘在青年之中同人相比,或许他早该同那些大前辈相提并论了!

在能力出众的人里,他是一等一的相貌,在相貌出众的人里,他又是一等一的才俊。

这样的青年,便是小禾这般见惯俊杰的人也忍不住多关注两分,等今日引谢连州与圆净去晁凰楼时,忍不住与谢连州搭话:“圆悟大师。”

她本想唤他谢少侠,但看了眼一旁圆净,到底学着这小和尚的叫法称呼。

谢连州看向她,微微垂首,做出认真倾听之态。

小禾的声音也不自觉带了三分笑:“主人今日身体好多了,问起两位,除去两位大师前些日子治病救人的功绩外,我又捡了些大师先前义举说与她听,她很是好奇,若是一会儿聊起来,不知大师能否像说故事一样,多说给她听听呢?”

谢连州道:“好。”

小禾也不嫌他回应冷淡,立时笑了一下,有如春花灿烂,只可惜谢连州有些出神,并未在看。她收起笑颜时目光转过圆净,对上他的眼神,发现他被烫到一样,迅速转过头去。

小禾愣了愣,再看圆净时笑容便端庄疏离许多,圆净自然有所察觉,一时不知心中是什么念头。

一行三人,如今三人的心思都有所转移。

好在走到晁凰楼前,一看见守在两旁的护卫婢女,小禾的心思便回到正事上来了。

小禾对二人微微欠身,解释道:“主人身体柔弱,身份贵重,是以进楼前都要检查一番,不能让人携带武器,谁都不能例外。”

对许多江湖人来说,武器就是第二条性命,被人收去武器,相当于被人将刀剑摆在脖子上,是绝不肯答应的一件事。

对于这样的人,他们也从不勉强,只为他们指出离去方向。要见,就卸下武器,不见,就离开,规矩就这么简单。

早在请二人来此的路上,小禾便提过这点,但临时反悔的人一样不在少数。小禾说完便认真看向两人,等待他们的反应。

圆净先开了口:“度厄寺弟子不会持杀生利器。”

他说完这话便站到侍卫跟前,任其搜寻。

谢连州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侍卫跟前,随意由他们确认他身上未藏利器。

真要杀人的话,他有一双手就够了,他知道楼里的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所以里边一定有更厉害的高手在镇守。

谢连州不在意,因为他不是来杀人的。

小禾带着两人走进晁凰楼,里边并非富丽堂皇之境,却极为清雅,不管是布置还是来去的婢女,都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谢连州问:“此间主人喜欢读书吗?”

小禾怔了怔,实在是谢连州太少主动发问,如今听他开口,竟还有些不习惯呢。

她想了想,觉得这是可以说的,便道:“主人的姐姐喜欢读书。”

没有人知道主人的姐姐是谁,毕竟不管是在江南还是在此处,她们都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主人病重时,她们也曾往外悄悄打听过,但江湖上根本没有那么一位姐姐的传言,有人说主人可能是病糊涂了,但美人终归是美人,便是病得神智不清,也不会让人害怕或是看不起,她们只是有些担心她。

谢连州不再说话了。

小禾也松口气,她带着两人来到二楼。

谢连州看到了一盏屏风,上边是一对比翼鸟,而晁凰楼如今的主人便坐在屏风之后,只露出一个影影绰绰的侧影。

谢连州还感受到了一位高手的存在。

小禾走到屏风后,对她的主人盈盈一拜,道:“主人,已将两位师傅请来了。”

那位主人终于开口,说话内容无非是替自己的侍女道歉,讲到不该这样兴师动众,又耽误了两人这么多时日,还希望这些日子的招待能让两人满意。

几乎第一句话后谢连州就没有在认真听了。

他曾经失望于她与宛珑的相貌没有一点相似,可他没有想过,她们的声音会这样相仿。

偶尔晃神的瞬间,他几乎就要以为屏风后的人是宛珑了,好像她还没死一样。

这让谢连州突然多了许多耐心:“没关系,我有很多时间,不知施主想听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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