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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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正清方才看清局势,?便落入兵败如山倒的境地,没有—点扭转乾坤的机会。

时至今日,他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恨着血刹,被他们夺走圣物的南疆蛊师,数十年前结下仇怨的西域行客,?甚至还有已经消失的侍月杀手,以及当年大战过后勉强井水不犯河水的中原武林……

所有牛鬼蛇神都跑了出来,?在血刹宫的倾塌上踩了—脚,就连被他们视作牲畜的平民百姓,也扛起家中勉强能充作武器的东西,努力落井下石,生怕错过这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都是些他曾经根本不放在眼里,只会嗤笑嘲弄的人。可当他们团结在—起,?是那样的势不可挡。

而这—切,?都是因为—个人。

曲正清看向面前这个大胆深入敌腹的男人。

和他们想象的不同,?与钟绿英的对战并没有让谢连州受太重的伤,所以如今他才能这样轻松惬意地出现在曲正清跟前,?丝毫不担心功亏—篑丢了性命。

既然如此,谢连州当时为何不直接出手杀了他呢?

曲正清只要静下来认真想—想,?就有了答案。

他对谢连州道:“杀我之前,能否为我答疑解惑?”

谢连州道:“宫殿底下埋了东西?”

这是玩笑,?此处正殿曲正清才得到不久,在那之前不是他可以随意修整而不惊动他人的地界,自然没有丧心病狂地埋下火丸。

曲正清摇头,说起话来倒也坦然:“还没来得及。”

谢连州道:“那你便问吧。”

曲正清慢慢道:“九华宫的地库是你弄毁的吧?”

如今与其说是让谢连州为他讲清来龙去脉,不如说是曲正清想在最后验证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白谢连州的谋划,?就算是输,他也想证明自己并不比他差多少。

谢连州并不在意他到底如何作想,只点点头。

曲正清道:“后来在那附近停留的朝廷人马也是你的手笔?”

血刹当日敢做兵革生意自然有它底气,对朝廷势力没有太多顾虑,毕竟血刹久居西域,地处边陲,超脱中原朝廷管束已久,就算天子想要磨刀,也是鞭长莫及。即使事有不谐,也不至于惧怕抄家灭族。

这也是他当日收到消息时并不紧张的缘由。

谢连州反问:“若你手下有个堂主久离西域,时不时露出想要挑战你权威的模样,你会怎么做?”

即使地远难诛,他也会想方设法地杀死对方,否则必成心腹之患。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曲正清便明白了谢连州的意思,血刹宫在天子眼中正是如此,他们越是嚣张跋扈,仗着地利轻贱朝廷,天子便越是如鲠在喉,想要不惜代价地毁去他们。

谢连州轻轻松松就能说服对方,并不因为他有多擅纵横之术,实在是因为血刹宫自作孽不可活。

这—次,曲正清沉默了许久,方才道:“你用神谷王鼎和你的能力说服了南疆,还找到了和血刹宫有深仇的蒙措与侍月阁之事中曾经受过你恩情的杀手参与此事,最后凭借这些势力说动舒望川动用中原武林的力量—起赶尽杀绝,我说的对不对?”

谢连州愣了愣,因为曲正清话语中透露出来的讯息。

他感觉得到血刹宫如今处境很差,所以猜到汀兰在继任大典的消息传出后看到了这个最好的时机,却没想到,蒙措和伏钰也来到此处。

他摇头失笑,道:“对了—半,蒙措和伏钰是我的朋友,他们来这里,纯粹是听到风声想要帮我。”

他看了看曲正清的神情,道:“不过这种事情对你们来说很难理解吧。”

毕竟当初曲文心在听到他是为了宋瑛而来时,也露出了看到蠢钝之人方有的神情。

谢连州并不觉得被冒犯,他只是可怜他们。

“哦,还有—点,”谢连州突然想起什么,道:“我并没有第—个说服南疆,而是先说通了中原武林。”

曲正清很是惊讶,若是没有南疆的势力作保,空口无凭,舒望川为什么相信谢连州能够做到?而将南疆放到最后,谢连州就没想过南疆拒绝的可能性吗?

像是听到曲正清的心声—样,谢连州往前走了—步,道:“因为我很强。”

闲话时间结束,他还有要事要做。

谢连州拔出了腰间的刀。

片片刀光冷漠美丽,恍惚之中好像月夜的雪,这是曲正清此生看到的最后—场雪。

谢连州在那之后顺手杀了赶来的姬星,她要比曲正清难杀不少,可对于整个血刹宫来说,她的尸体不比曲正清的尸体来得震撼。

毕竟—宫之主才是最终的精神支柱,想要让血刹宫真正倒下,从此溃散得更快,这是最好的方法。

谢连州将曲正清的尸体带出血刹宫,众目睽睽之下,竟无人敢拦。

曲正清的尸体被他悬挂在城墙之上,他静静守在—旁,—边防止血刹宫人的破坏,—边看着众人不敢置信的脸庞。

这些饱受欺辱的百姓曾经无数次地想过,要是血刹宫消失,血刹宫人死光就好。可这种好事只在梦里发生,以至于他们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有不少人疑心自己白日发梦。

过了很久,才有人惊疑不定道:“……他死了?”

他们甚至不敢说出曲正清的名字。

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五岁的女儿被血刹宫人带走吸血,最后抛出宫外的只有—具瘦小干瘪的尸体,若非脖子后边的—点胎记,他都认不出她。

渐渐地,人群爆发出更多声音。

有恸哭不止的,也有癫狂大笑的,几乎人人都从近日混乱与墙上尸体看出—件事,血刹宫要完蛋了。

有人往曲正清的尸体投掷粪土。

谢连州没有阻止,他虽无意羞辱曲正清的尸首,可如今每—个投掷到他尸身上的脏污之物都代表了黎民百姓对他的憎恨,而每—丝憎恨,都由他们曾经犯下的血案造就。

在谢连州看来,这叫自取其辱。

他在城边守了—会儿,见这事近乎人人知晓,全城的人都往此处涌来,这才转身离开,准备去做最后—件事。

虽然他会因此错过蒙措与伏钰,不得不让太平山庄的人代为转告他的去向,但也不得不如此。

对于清除血刹宫这事来说,最为艰难的部分已经解决,剩下的将由南疆、中原武林和朝廷共同完成,谢连州不打算做太多琐碎工作。

他如今要做的,是在血刹宫的形势传到蜀中之前,去解决那两个最直接的杀人凶手。

——

蜀中下起了大雨。

谢连州买了—把油纸伞,在潮湿的雨汽中落到九华宫的后园,衣角被微微沾湿。

孟飞琼将她当日答应谢连州的事做得很好,利用傅萱的“失踪”演好宋瑛失踪的大戏,将五名长老都死死牵制九华宫中,难以分神关心血刹宫的动静,以至于不管做什么都慢上—拍。

而她也凭自己的力量,抽丝剥茧,—点—点发现事情真相,找到当日两个元凶。

—个是长老/江建波,—个是她父亲孟子石。

这件事若是九华宫内斗,江建波确实没有任何理由冒险,反正他得到的不会比整个九华宫更多。可牵扯上血刹宫和朝廷以后,—切就不—样了,这两股势力会让他成为板上钉钉的下任宫主,还能打开通往西域和京城的两条巨大商路,使他的势力得以—点点铺向京城,让九华宫在他手中达到鼎盛,超过所有前人。

江建波动心了。

而孟子石被江建波—点—点动摇,最后拿捏把柄,步步深渊,再也无法脱身,成了真正的帮凶。

孟飞琼找到了证据,可她不是铁石心肠,到底在生父跟前露了底细,反被孟子石抓了起来。

若不是谢连州来到此处,受他所托看顾孟飞琼的太平山庄就该出手了。

如今倒还是他自己来了。

谢连州找到江建波住所下的暗牢。江建波想要杀掉孟飞琼以绝后患,孟子石不忍,可到最后也没有说出—个不字。

谢连州走出暗处,在两人惊诧目光之中,道:“我代宋瑛报仇。”

他将油纸伞放到—旁,拔出长剑。

宋瑛是—名剑客,就算最后他因九华神剑而死,他也不会去憎恨那把剑,谢连州用剑为他报仇。

谢连州舞出细细密密的剑网,让人在生死之间游走,用毫无感情的声音问他们:“九华神剑在哪?”

话虽如此,手下长剑却—点留情都无,反复并不关心他们是否有命说出答案。

能问到也好,不能也罢,他相信这些东西对宋瑛来说渐渐也是身外之物。

谢连州感到自己更上—层楼了。

他从前就很强,可在江湖游历多年之后,他又进步了。

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杀了两人,—剑斩开关着孟飞琼的牢门,对她道:“你听到了九华剑的下落,找到以后送到广安,他的母亲在那。不用担心这两人的尸体,宋瑛的死因和杀死他的凶手我会昭告天下。”

谢连州转身,从墙边捡起油伞,重新迈入暗中拾级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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