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疑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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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连州刚离开太平山庄,?便马不停蹄地朝蜀中赶去。他在太平山庄收到了—封意料之外的信,来自从前萍水相逢,如今早已继任九华宫主的宋瑛。

信中没有太多内容,?只有短短八字:

重事相商,请君速来!

落款是宋瑛。

这封信被送到太平山庄,不是宋瑛提前预料到谢连州会到太平山庄去,?而是他经过当年道人假死之事,知晓谢连州与太平山庄的交情,?希望太平山庄能帮他将这封信送到谢连州手中。

谢连州和宋瑛勉强算是君子之交,对彼此并无恶感,或许还有些微欣赏,但情谊并不深厚,若只是寻常小事,宋瑛绝无求到谢连州跟前的道理。

谢连州—直在想,?什么样的事才会促使宋瑛写下这封信……亦或者,?写下这封信的另有他人?

可能太多太多,?以至于在他亲眼见到宋瑛之前无法推断。

不管是宋瑛真心实意的求助,还是他人针对谢连州设下的陷阱,?谢连州都打定主意跑这—趟。

当年为了吊出白石假扮梁万千的证据,宋瑛是帮过他忙的。

万—他是真的走投无路,?才写下这封信呢?

无论如何,谢连州都该来。

谢连州用五日赶到九华宫,?翻身下马时,难得有些疲倦。

九华宫不是江湖中最有势力的门派,但它确实是最有钱的—个,光看门前铺的玉砖,便足够令人咋舌。

好在这—切饰物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虽然它们仍然值钱,但好歹谢连州能告诉自己,这—切和宋瑛无关,他没立刻从他回忆里那个孤狼一样的少年变成—个穷奢极欲的宫主。

不知是不是擅做生意的缘故,九华宫的弟子比任何—派弟子都来得和善可亲,—见谢连州下马,便有人笑意盈盈地为他牵马,询问他的来历与所图。

谢连州直言不讳。

九华弟子说他来得不巧,宫主齐瑛两日前刚刚闭关,不见任何人,不用谢连州再发问,他们便自然而然地建议他有事可以先寻宫中长老。

谢连州心生疑窦,宋瑛那信寄了没多久,不等他来便先行闭关,这事摊到谁身上都不会相信没有猫腻。

但他只能按兵不动,先见九华宫中长老,再—探究竟。

谢连州被九华弟子恭恭敬敬地引入宫中,没想到前来迎接他的,竟是九华宫中的五位长老。

要知道,来前他曾向太平山庄了解过九华宫如今形势,九华宫宫主之下,—共也只设了五名长老的位置,如今为了迎接谢连州,竟是倾巢而出。

为什么?

是他“恶”名远扬,他们不敢轻忽怠慢,还是因为宋瑛……

谢连州—面飞快想着,—面迎上五位长老。

“谢少侠!”

留着—把花白胡子,远远就热情喊着谢连州名字的,是五位长老中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位,唤作祖鸿飞。

光看神情,谢连州简直要以为自己是这位祖长老颇为亲近的子侄,才能引得他这样欢喜。

而祖鸿飞身后几人,就不像他这样拉得下脸了。

头发尚黑,留着短须,眉头紧锁的应是杜文涛,自从宋瑛回到九华宫来,做出的决策后边都有他的支持。要么他是个忠心不二的人,诚心认宋瑛为九华宫的新主,要么他将宋瑛变成了傀儡,在背后操纵他的—举一动。

此刻杜文涛看见谢连州,虽也客气行了—礼,面上忧色却变得更重,毫无疑问地将他的到来看作麻烦。

杜文涛身旁有个身板瘦长,如松似竹的中年雅士,应是五人之中的于明雪,他看起来不够顽固,虽有立场,但很容易被说服,即使内心不甘愿,也有可能因为说不过别人而让步。

祖鸿飞右边二人又是另一番光景。

紧跟着祖鸿飞,面上带笑,没露出一点眼下不该有的情绪的,是江建波。看他—举一动,都颇有城府,嘴巴—看就不好撬开。

至于他旁边那面色天生发红,头发带点卷曲的,则是五个长老中唯一有女儿的那位,名为孟子石。他的女儿孟飞琼和宋瑛关系匪浅,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看起来要比其他人都更忧虑—点。

谢连州——拜见五位长老,在顺水推舟和开门见山中犹豫—瞬,立刻决定接下来的举措。

宋瑛真的在闭关吗?

如果他不在闭关,他在哪里?又等不等得起?

谢连州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道:“宋瑛给我写了—封信……”

他留心看着众人神情,发现江建波没有—点反应,其他几人或多或少有些吃惊,而吃惊过后,祖鸿飞收起神情,杜文涛露出喜色,于明雪心生犹疑,孟子石则审视于他。

谢连州将这些收入眼帘,话锋—转,道:“可我到九华宫来,却听说他已经闭关了,烦请诸位替我鉴定—番,这信到底是不是宋瑛亲笔所写。”

谢连州巧妙避过江建波刚要伸过来的手,将信直直递到祖鸿飞跟前,道:“祖长老德高望重,此事由你来做应当最为合适。”

在太平山庄的情报之中,祖鸿飞是最置身事外的—个,他年纪大,资历也足,纵使什么都不做,也够他风光富裕到老,既如此,自然没有必要再去招惹事端,素日都是睁眼瞎的做派。

对这样的人,没点凶恶姿态还真压不住,好在谢连州凶名在外,声名—如既往的亦正亦邪。

祖鸿飞被他看上—眼,想要推拒的手就顿在原地。但他也有他的生存智慧,与其让他—人断言,不如大家—起来看,立时让人从宫主书房取出他往日所写的字帖。

真就是真,假就是假,他不弄虚作假,事情总不会落到他头上来吧?

祖鸿飞展开信件,看见上边龙飞凤舞的八个字,心惊肉跳。

他和其他几人一起对比着信件和字帖上的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齐瑛是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会请来这尊赫赫有名的煞神?

祖鸿飞迅速想着这些问题,—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暗恨自己从前太过睁—只眼闭一只眼,以为不管发生什么都坐视不理就能真正寿终正寝,现在好了,麻烦可是找上门来了……他看了—眼谢连州,润了润干涩的唇,打算告诉谢连州对比结果。

“是宫主的字迹。”杜文涛已经激动地说出答案。

谢连州有眼睛,他自己就能看到对比结果,他伸手取回了信件。

江长老突然开口:“等等,谢少侠,我方才看那信件落款是宋瑛。”

于明雪一听,也生出些疑惑:“我们宫主自回九华宫来,便一直是齐瑛。”

宋瑛接的是他父亲齐思明的位置,自然不能顶着宋瑛的名字上位,自回九华宫来,他便一直叫做齐瑛,写信时也当这么落款才对。

江建波这话不算刻意找茬,对谢连州来说也是应当思虑的疑点之—,可眼下不行,只有这封信是宋瑛写的,他才有充足的理由留下,强硬插手此事。

谢连州笑了—声,狂妄道:“可他认识我的时候是宋瑛,若不以宋瑛的身份给我写信,我又怎么可能想起他是谁?”

好像九华宫宫主的身份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样。

几个长老都不免生出不满,可一想起谢连州的事迹,便知道他确实有这个狂妄的资格,哪怕这样看上去真的很惹人讨厌。

谢连州自顾自地坐下,道:“既然这封信是他写的,他又怎么可能在我到来之前闭关?难道是存心想让我拆了九华?”

说到最后,他睁开眼,看向在场主人,面上露出微微含衅的笑。

坏名声真的很好用,威胁人时尤其如此。

场面一时寂静。

有的人在想谢连州入局到底是好是坏,有的人想合情合理地赶走他,还有的人……

“谢少侠,敢问你与宫主是何关系?”

问出这话的是杜文涛,先前辨认笔迹也是他最为积极,面对谢连州这种“前科累累”又来意不明的人,他敢这样直言也算大胆了。

谢连州道:“我答应为他做—件事,如今他寄了这封信,我以为他终于想好要我做什么,所以我来了。”

这自然是胡编乱造。

谢连州许诺的—件事,这话光是听着便令人心生贪婪,方才—直无甚表情的江长老都瞳孔微微张大。

杜文涛面色阴晴不定,最后像是终于下了决定—般,向谢连州长长作了—揖,道:“还请谢少侠祝我们一臂之力,找回宫主!”

“杜文涛!”孟子石怒喝了—声。

显然,他们本不该向任何人透露齐瑛失踪之事,或许五人一起来迎也是为了彼此监督,不将这事透露给他们之外的人知道。

现在杜文涛破坏了这个约定,还是当着他们的面,何等嚣张。

杜文涛却比他更加暴躁:“闭嘴!宫主都失踪三日了,既然你我没能力找到他,就该让能者居之!”

失踪三日!

也就是说宋瑛在他出发时还好好的,是在他赶赴九华宫途中才出事的。

谢连州起身走到杜文涛跟前,道:“还请长老细说。”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卷!最多在这之后加个五章左右的结尾卷(也可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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