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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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谢连州将当年旧事说开之后,?宛凤看起来更虚弱了,小禾几乎以为自己将谢连州请来害了宛凤。

好在这一次卧病之后,从前不起效用的药石突然变成灵丹妙药一般的存在,?让宛凤的气色迅速好转,渐渐摆脱从前久病缠身的模样。

谢连州没有再在晁凰山庄逗留,他带着圆净离开此处,?打算在完成三月游历之期后将圆净送回度厄寺,自己再孤身赴往天域山。

如今看来,?真正知道最后那段时间谢狂衣发生了什么事的,除去天域山已经过世的掌门,只有如今还活着的一些长老和舒望川了。

他要去闯一闯。

哪怕宛珑临死前让他不必背负这些过去,也从不对他说起当年旧事,可他是他们养大的孩子,到底还是忍不住探寻当年的他们。

而人在他了解到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后,?他就再也不能无动于衷地撂开了。

圆净看着谢连州的眉头渐渐松开,?好像做了什么决定,?放下最后的犹疑,比前些日子轻松不少,?这才问起他一直好奇的事:“师兄,你最后与王夫人说了什么,?竟真将她的病给治好了?”

在宛凤卧病之时,他也以为谢连州是提起了宛凤的伤心事,?让人病情变得更为严重,很是为他捏了一把汗。没想到一转眼人就好了,看着比从前还要健康许多。

谢连州道:“我为她解开了心结。她从前其实不那么想活下去,所以病情反复,现在却真正不想死了,?药石才能起效。”

宛珑和谢狂衣离开没多久,她便想去寻找他们了,可舒望川提醒她,谢狂衣要想保住性命,就只能隐于山林。她就算找到他们,也不能将他们带出来,否则只会害了谢狂衣和宛珑。

宛凤知道,舒望川说的是对的,可她还是在偷偷寻找,没多久,她便发现在找他们的不只她一个。

只不过她是想见自己的姐姐,其他人却是想要斩草除根亦或报仇雪恨。谢狂衣走火入魔时,有人想要借此一雪前耻,却被陷入半癫的谢狂衣一刀斩杀,同门想要护下,却又没有反手之力,只能勉力支撑。

在那之后,双方混战,有不少人稀里糊涂地卷了进来,又稀里糊涂地受了重伤丢了性命,这笔账无法算在门派头上,自然只能一心一意地去恨谢狂衣。

宛凤不敢再找了。

她害怕她会将危险带给姐姐。

只要宛珑能活着,这辈子都不再见面或许也没什么不能承受的。

可宛珑死了。

宛凤在那之后便开始生病,她四处寻找春光明媚的修养之地,可每一个地方都会让她沉浸于从前的美好回忆之中,她已成为一个活在过去的人。只有躯壳还停留在当下,所以躯壳在慢慢死去。

谢连州没有劝她太多,他只是对她说,她和宛珑是双生姐妹,她在这世上活得越久,看的越多,宛珑所能感到的世情万物就越详细。

宛珑会高兴的。

宛凤听从了他的建议,仅此而已。

谢狂衣没有告诉圆净各中内情,圆净虽觉好奇,却也不再刺探,心满意足地接受了谢狂衣的说法。

——

圆净跟着谢连州从晁凰山庄南下,打算过一段时日再折返度厄寺,这样一来,既可以游历与来时不同的路,又可以在三月之期到时回到寺中。

而在他们南下来到一个名为澄州的地方时,却见到了来自度厄寺的同门。

对方走在街上,满脸愁苦之色,差点迎面撞上谢连州二人,连头都没抬,就连连道歉。

谢连州将人扶了起来,那人一抬头,看见两件僧袍,又看见一个小和尚和一个留着长发的青年,一下就明白过来眼前是谁。

倒是谢连州不认识眼前的和尚,只知道看他衣着应当是度厄寺的内门弟子。

那弟子一脸急切道:“贫僧明义,还请圆净师弟助我。”

谢连州在度厄寺出名的很,几乎就没有不知道他武功高强的弟子。

圆净悄悄与谢连州道:“确是内门师兄。”

他虽不能记住每一个内门弟子,但刚巧见过明义的脸,知道他是某位长老座下弟子。

谢连州看了看四周,对明义道:“师兄不必着急,还请将事情详尽道来。”

明义见他愿意出手相救,立时松了口气,将他引到自己下榻的客栈,对他说起此事来龙去脉。

明义与同门师兄四人结伴出行,来到澄州之后,遇到了几个百姓,四处寻访能为他们家人超度做法的和尚,明义几个本不想去,但看他们一脸贫相,又担心他们被那种丧天良的假和尚骗取钱财,最后犹豫之下打算耽误一点行程,去为他们做一场水陆道场。

明义本该和他们一起去,谁知道他不适应澄州水土,吃坏了肚子,根本无法出行,最后只能留在此处,等他们办完事情回来,再一起游历。

“可我已经等了半月。”明义神色凝重。

他们当然问过百姓,只说要去的地方就在澄州附近,不过半日路程,就算道场办了三至七日,他们也该回来了。

明义道:“就算被什么突发事情绊住脚步,几个师兄知道我在这里等他们,至少会让人来送封信,绝不该是现在这种杳无音讯的状态。”

“更让我担心的是……我的三位师兄个个都是习武好手,要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人才能困住他们?”

度厄寺的内门弟子是能学习度厄寺上乘功法的,面对江湖险恶,多多少少有些自保之力,如今却悄悄没了声响,难怪明义惊惶,不敢直接前去试探,看到谢连州时仿佛看到主心骨一般。

谢连州想到方才和明义进入客栈时,众人看向他们的眼神,一时若有所思,下楼径直来到客栈掌柜跟前,问:“澄州可有什么与和尚相关的热闹?”

客栈掌柜看他一眼,稀奇地打量他那一头散下的长发,一时不答。

谢连州掏出一块碎银。

掌柜见他这个动作,手脚一下快了起来,将东西收在手上,掂了掂重量,热情道:“大师有所不知,我们这地方还有个别名,叫‘僧见愁’,凡是来到这里的僧人,有不少都莫名消失。”

谢连州眉头紧皱,道:“这么重要的事,你们都不提醒住进来的僧人吗?”

掌柜可不敢受这话,立时道:“走在大街上的僧人自是没人敢说,谁知道那背后抓僧人的是狐是妖,万一听见了要寻我们算账怎么办?至于住在店里那几位,我可是悄悄和他们说过了,领头那个眉间有痣的僧人还是想去查,又让我不要告诉如今还在客栈的那位僧人,除非他们一直不回来,那个僧人想要离开,再让我说。我收了他的钱,自然要替他办事。”

掌柜说到所谓狐妖,脸上还有几分害怕,显然是真的有些相信,并非随意糊弄谢连州。

谢连州眉头微皱。

掌柜见他如此,知他不愿相信,小声道:“小师傅,你别不信,虽然那些消失的僧人基本再也寻不着了,但先前曾有人看到一句和尚的尸体,你猜他是怎么死的?”

他说这话时一脸神秘兮兮,还示意谢连州凑近些,谢连州无奈,只能靠近,听见掌柜道:“……那个人,是脱/精而死。”

谢连州:“……”

掌柜说完还上下看了他两眼,道:“小师傅,你们这种道士和尚阳气最足了,那些狐仙妖鬼怕归怕,可要能采补你们一次,只怕受益无穷,功力大增。像你这样的品貌,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谢连州本想转头离开,可想了想,又转了回来,对掌柜道:“我想请你帮我收集所有和僧人莫名消失有关的传闻。”

掌柜连连摆手,道:“我可不敢做这种事,惹了狐仙娘娘生气怎么办?”

谢连州又放下一锭成色颇足的银两,道:“又没让你去斩妖除魔,只是让你多念叨几遍狐仙娘娘的名字,怎么算冒犯?”

掌柜的眼睛在那漂亮实沉的银锭上逗留了片刻,颇为艰难地移开眼睛,道:“大师,你就别为难我了……”

谢连州又放一锭银子,道:“况且,就算真引来了狐仙,客栈里有我在,也该是我先出事才对,你到时跑也来得及。”

掌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将桌面上的银两都扫到怀中,叹了口气:“客官,这回儿我可真是要被你害死了。”

然后转身就去吩咐人做事了。

没多久,谢连州便带着一脑袋的传闻回到客房,对上两双殷切等待他的眼睛。

谢连州顿了顿,走上前去,将掌柜的话告诉他们。

“狐妖作祟?”圆净一脸茫然。

“这世上真有妖怪?我不信!可师兄他们武功不弱……难道真有妖怪?”

明义迅速动摇起来。

带来古怪传闻的谢连州却道:“我觉得此事与神鬼无关,倒像是什么人与度厄寺有仇,才通过这种方式报复。”

圆净和明义想到那个死法,神情一下苍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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