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

100 / 147 章 · 3,128

舒望川向天域山寄了信,?往差里想,如果他们最后死于对此事的调查,至少他们师傅会知道他们死在什么势力的手里。

谢狂衣对此颇为不耐,?但也没有说些什么。

宛珑发现,他不像看上去那么霸道,只要不主动挑衅他,?他再狂傲,也只是对自己的要求。这样一来,?她倒有些可惜宛凤不喜欢他了,人与人的感情总要建立培养,兴许谢狂衣也有不把人当物件,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

舒望川寄过信后,他们继续顺着村庄的惨状深查,所过之处,?几乎处处都有血案。

宛凤起初还会破口大骂,?恨这些人丧心病狂,?到了后边几乎失声,只剩下愈发沉重的心情。

最后,?他们一路追赶,终于在这伙血刹宫门人屠杀整个村庄时赶到。

他们已经抓过村中童男童女,?使这些年轻鲜活的生命因为失血过多而死,让这些年轻娇嫩的孩子变得皮肤萎缩,?像寿命被人吸干的老人一般。

如今,他们正要操纵这些人自相残杀。

就算是最为冷静稳重的舒望川看见这种场景也忍不住双手微微颤抖,更不用说从来没有想过“忍”之一字的谢狂衣。

他抽刀而上,刀光与天光相合,霸道之极,?顷刻间一刀劈死六人中的一个,顺道砍伤另外两个,这一切都结束在眨眼之间,就连方才站在他身旁的舒望川和宛珑都来不及反应,更不用说那些沉浸在以血练功快感之中的血刹宫人。

宛珑不是第一次见他出刀,但每每看见,都忍不住产生片刻愣神。

对于大部人来说,刀剑只是工具,就连武功招式也只是身外之物。可她从谢狂衣身上看到的,是恒久的自然,他的刀就如他的手,他出招就像寻常人抬手放手那样自然。

比起天赋,她觉得这更像一种天性,举世难有的天性。

他是天生的刀客。

他们没想到,在场之人中,除谢狂衣外,有一个人比所有人反应都快,他是这伙血刹宫人的带头者,带着帽子,垂下来的布幔遮挡着两边的脸颊,露出来的皮肤上长满了青紫花纹,好像多生出来的血管经脉一样。

他避开了原本就不是砍向他的刀,举起长笛,继续演奏起原本打算演奏的乐声。

宛珑发出一声惊呼,在感到背上一痛时立马前扑,往一边滚去,丝毫不怕狼狈,这才避免背上被人用柴刀严严实实地开上一道。

可纵使她反应灵敏,如今背上仍多一道伤,正往外不住流血,片刻间便让她背上红成一片。

但她没时间为这道伤感到疼痛担忧,很快又有新的村民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出现,他们的目标并不集中在她身上,只是像疯了一样,想要杀死任何能动的,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人物。

宛珑终于意识到急匆匆出现在此处是一个多么失策的决定。

他们被这些天来看到的场景冲昏头脑,除却愤怒以外脑海里几乎不剩什么,只一心急着阻止。

如果等这些人杀完……不行,他们做不到对这些民众视而不见,哪怕那样要更为轻松容易。

“师兄住手!”

宛珑听见舒望川大喊,头一次见他这样失了风度,回头看见谢狂衣的刀从那些被控制了的百姓身旁划过——谢狂衣差一点便杀了那些举着刀冲向他的百姓。

那些被人控制的百姓。

宛珑在这一瞬理解了舒望川的心。

不管他是天性良善,还是深谙世情,都不可能允许谢狂衣杀死这些百姓。

血刹宫门人可以随意屠杀这些百姓,哪怕什么理由都没有,因为人人都知他们是为非作歹的大魔头。

天域山弟子不行,哪怕是这些百姓被人控制,提着刀妨碍他们为民除害,甚至想要杀死他们。可只要他们还有躲避的能力,不到命悬一线的时候,哪怕会因为被这些百姓阻挡而让恶人走脱,也只能束手。

如果谢狂衣在这里杀了人,哪怕他有一万个理由,能让起初听见的人认可,后来也会有数以倍计的人唾弃他。到那时候,谢狂衣完了,天域山也完了。

舒望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至于谢狂衣是怎么想的……

他看见那些血刹宫人四散开来,好几个吹起笛子,乐声越来越大,甚至隐隐有歌声相合,头疼欲裂,杀性愈盛。

“你想连我一起控制?”

谢狂衣对那满脸青纹的丑陋男子冷笑,被他这个意图惹恼,再看阻挡在他与血刹宫人之间的民众时,反倒强行按下自己的举动。

就算他不动手,那些一心只想杀人的百姓也会杀死自己,他的避让根本毫无意义,正是因此,谢狂衣不愿听舒望川的话。

他的想法很简单,怎样才能救最多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杀掉血刹宫的人,那么一切挡在他跟前的人都是阻碍。

很冷酷的想法,却也是当下最果断的选择。

宛珑一边分析,一边艰难躲着。

她没有办法做出谢狂衣这样的选择,却也不知道他的选择能不能算错。如果因为一味躲避放任血刹宫人继续操纵,让更多百姓死于自己人手中,这又算不算他们的罪过呢?

宛珑不知道答案,她在不知不觉的躲避中离谢狂衣越来越近。宛珑突然晃神一瞬,犹疑着,如果那些百姓能够被血刹宫的笛声所控制,为什么她不会?

谢狂衣几人可能是因为武功高强,可她武功平平,只不过略胜常人,实在不敢夸口能够不受影响。

而且,在其他几个血刹宫人一起奏响笛声之后,为什么这些百姓的举动没有一点变化?

还是说,她已经陷入幻觉?

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周围场景慢慢变化,那些百姓好像接收到什么指令一样,突然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凶恶。

宛珑知道,那不是来自别人的指令,而是来自她自己的。

因为她怀疑,所以面前景象自然而然地开始改变。

有百姓举着刀朝她砍来,直冲她的肩膀。

宛珑眼睁睁看着,不躲不闪,心想,这刀伤不到我。

她真心实意地这么相信,于是那刀落下时,果然没有一点痛感,甚至连同百姓的身影一起消散。

她摆脱了血刹宫的操控。

宛珑感到身上有些疼痛,在她失去意识期间,虽然因着幻境所见在地上不断打滚躲避,免去一些刀劈斧砍,可说到底不是她在有意识地躲闪,还是受了些不可避免的伤。

宛珑看到了目前场景。

宛凤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反倒因此避过一劫,没有百姓去攻击她。

舒望川双眼无神,只用拳掌,行动间颇有呆滞,但对付那些同样胡乱劈砍着的百姓还是有些胜算,只是以肉身对刀剑,难免要受些伤。

他需要帮助,但不紧急。

宛珑继续看向下一个人,尔后怔住。

谢狂衣是他们之间情况最糟的一个,他的性命无忧,甚至几乎没有受伤,可他双眼发红,俨然被那笛声激起杀性。

他四周倒下了一圈疯了的百姓。

虽然他现在也是半疯的状态,可他杀了那些百姓……

宛珑又一次感到血刹宫人的残忍与恶毒,他们从陷害别人、杀害别人、让别人痛苦中汲取快乐,而这种扭曲的快乐可以帮助他们提升心境,让功力变得更加深厚阴诡。

这样的功法就该从世上消失才对。

而就眼下而言,他们将谢狂衣激得杀性大起,是损人不利己,当疯了的谢狂衣不再顾忌那些百姓,他的刀法变得更加霸道凶恶。

血刹宫人根本躲不过他的出招,又被他杀死一个,若非他现在半疯,一心打着自己幻境中的敌人,兴许血刹宫现在剩下的人还要再少。

纵使如此,血刹宫人也没有主动来一两个杀死谢狂衣,而是一边躲闪一边吹笛,个个都满头大汗,面红耳赤,那个领头的青纹男子算是最不狼狈的家伙,脖子上也有青筋暴起,显然不甚轻松。

宛珑明白了。

那个死去的男人就是他们派去杀死谢狂衣的人。

可谢狂衣是个天生刀客,就算被笛声所控制,对于旁人的杀气也有最后一丝清明,轻而易举地夺去那个人的性命,让剩下的人陷入进退两难之地——再少一个人吹笛,他们就控制不住谢狂衣了。

宛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当然可以等,或许谢狂衣自己一个人便能发着疯将他们逼退,可那样一来,谢狂衣还要再杀多少百姓?哪怕并非他清醒时所为,这也不是他该承担的。

宛珑装着自己仍沉浸在幻境之中,一路摸爬滚打,甚至还故意挨上一些不重的伤,在离一个躲在角落的血刹宫人只有三五步距离时,猛地冲出,将手中的剑直直插入那人脖颈。

她不是习武的好苗子,所以她只认真学了一招,那便是如何在示弱的情况下将人一击毙命。

一击之下,如果对方没有死,那么她便会死,这是真正的生死之招。

现在来看,是她赢了。

笛声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的故事,是当年宛珑告诉宛凤,如今宛凤告诉小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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