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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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菲走到叶展飞的车子边上,就开始犹豫了,她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一个人呆在这里,她应该陪着叶展飞的。这么想着,便又转身往山顶走去,恰好遇见正开车上来的沈琰,她下意识地就将车子拦了下来。

沈琰看到是她,有些印象,将车子停下,“从安呢?”

“她在上面,又是那天绑架我们的人,你快点上去,叶展飞也在上面,我担心他受伤了。”陈菲主动将沈琰的车子打开,然后拉着他下车。

“好。”沈琰点点头,然后往山上跑去。陈菲也跟着他,但是男人毕竟比她跑得快,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人了。

陈菲一个人在后面上来,等她到了现场时,沈琰已经代替了叶展飞在和余新平谈话。她站在罗杰的车子后面,几次想冲过去,但是一直担心自己会影响到叶展飞他们。

“我妻子……”提到了妻子罗玉,余新平愣神片刻,想到还在接受心理治疗的妻子,他心理更加的难受,于是抓着季从安的手紧了紧,“你别提她。”

担心他情绪过激会做出不好的事情,沈琰赶紧做了一个手势,“好,我不提她,你也别激动。余先生,你好好想想,你现在正在做着一件什么事,对你来说这件事的意义在哪里?”

余新平摇摇头,“我想过了,我很早就想过了。这些年我一直忍气吞声,一直将心理的恨深深地埋藏,你知道我在等什么吗?”

沈琰抿了抿嘴,又趁机给叶展飞使了一个眼神。

“我就是在等这一天,我就是要让季家的人去陪葬,让我可怜的女儿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他说完,忍不住勾起了唇角,那样子让人看起来有些瘆得慌。

季明杰在听到余新平说完这句话后,就起了逃跑的念头,谁知道他刚一抬脚,就被一边的罗杰给抓住了,“季先生,你想去哪里?”

季明杰瞪了他一眼,“放开我,我要回家,这里已经不关我的事了,你们之间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我可没有心情在这里陪着你们。”

“话可不能这样说,季先生,你可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了。”罗杰知道事情败露了,叶展飞和沈琰能够第一时间赶过来,那么警察也快来了吧,与其乖乖束手就缚,还不如拉个垫背,搏上一搏。

“我钱都给你们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们爱怎么对季从安,那是你们的事,我的事你们也不用做了。”季明杰现在脑子里只想着赶紧离开,越快越好。

“不行。”罗杰斩钉截铁地回答。

余新平这里也将季从安往身后的悬崖推去,“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还不能结束!”沈琰大叫一声,就要往前冲去。

在他成功地吸引了余新平和罗杰的注意力后,叶展飞也在此时反应迅速地往前冲。余新平只顾着躲开沈琰却忽略了叶展飞,刚将季从安转到一边,人就被叶展飞抢了过去。

叶展飞抱着季从安在地上滚了一圈后,才赶紧起身询问季从安:“没事吧?”

“没有。”季从安摇摇头,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余新平发现季从安被叶展飞救了,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小型的水果刀,在沈琰扑倒自己的时候,抽着刀就对着沈琰扎过去。

“沈医生,小心!”叶展飞将季从安推到一边,嘱咐她赶紧离开,然后上前去帮沈琰。

沈琰用一只手挡住刀子,刀子过于锋利,眨眼间就将他的手掌心划破。不一会儿,开始有鲜血流出来。

“沈医生,是你逼我的。”余新平一个用力翻身,反骑到沈琰身上,刀子一用力,直逼着沈琰的胸口过去。

“不要!”季从安大叫一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余新平和沈琰吸引过去。

叶展飞跳过去,将余新平的刀子握住,手一折,就将余新平从沈琰的身上甩了下来,但是他也跟着一起倒在了一边。

余新平在摔倒的时候,将手往上用力一抬,水果刀的刀尖,就在他和叶展飞翻滚的时候,一刀扎进了叶展飞的腹部里。

“嘶——”叶展飞倒吸一口气,疼得眉头都纠结在一起。

余新平已经失去了理智,当感觉到刀子插.进叶展飞的小腹里后,又用力给了一刀。霎时间,从叶展飞嘴里吐了一口血出来。

“叶展飞!”远处的陈菲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她疯了一般喊着叶展飞的名字,然后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就在她快要到的时候,沈琰先反应过来,将余新平从叶展飞身上扯开,刀子没有跟着出来,留在了叶展飞的小腹里。

沈琰将余新平摁在地上,陈菲就直接跑过去叶展飞的身边,看着他双手里捏着的刀柄,猛地一下,就哭了出来,“你是不是傻啊,你都看见他有刀了,还和他拼命。”

叶展飞此刻已经疼得没有意识了,小腹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季从安看着整个人都吓傻了,后退了两步,立马往前跑去,在叶展飞的另一边蹲下,握着他的手,“叶展飞,展飞,你没事吧,展飞,你……”

“怎么可能没有事!”陈菲一边哭,一边朝着季从安喊,“都是你,你怎么这么倒霉啊,要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事,叶展飞也不会这样。”

季从安承认陈菲说得没错,都是因为自己,叶展飞才会出事。她心里又自责又害怕,却发现叶展飞在用力地会握住她的手,她一下激动起来,“展飞,展飞。”

沈琰这边将余新平摁在地上,罗杰见状要去帮忙,在混乱中,季明杰找到了逃跑的机会,当罗杰过去抓住沈琰的时候,季长风正好带着人过来了。一阵警车呼啸的声音,季明杰才跑了两步,就站在原地看着儿子和从警车上下来的拿着枪的警察们。

“不许动!”

“不许动!”

“不许动!”

警察将他们所有人都围在了一起,罗杰本想跑,也给抓了起来。包括余新平和季明杰在内,三人都被扣了起来。

季明杰一直在剧烈地反抗,“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谁给你们权利抓我的?”

然后在看到警察们无动于衷的时候,又赶紧朝着儿子季长风叫,“长风,你快点让他们把我放了,我也是受害者,他们凭什么抓我!”

季长风转过头看着自己一向敬重有加的父亲,张口语言,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狠心地转过头去,去查看叶展飞的伤势。

见儿子这种态度,季明杰十分生气,不停地挣扎着身子,完全不配合被带上警车,“长风你听到没有,我让你把我放了!”

“季长风!你还当我是你的父亲吗?你快把我放了!”

“季长风,你好样的,你现在装作听不见是吧?你想把你父亲抓进监狱是吧,好,我就看看你拿什么理由把我抓起来!”

“等我出来,我要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季明杰的声音渐行渐远,季长风都不敢回头看一眼,怕自己内心会挣扎,会摇摆不定。

余新平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当他决定绑架季从安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如今真的来了,他并不觉得可怕,相反,只是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下手。

他被警察带走之前,还回过头冲着季从安大喊了一声,“你们季家都会遭到报应的!”

他满眼的仇恨,季从安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下去,沈琰快速地走到季从安的身边,伸手将她的脑袋别开,在她的耳边低语,“都没事了。”

叶展飞的情况并不太好,陈菲一直握着他的手,自己的手上也都染了血,她一边哭,一边对叶展飞说:“叶展飞,你千万别死,你千万不能死啊。”

叶展飞几乎就要昏迷,半眯着双眼,时而用力地睁开一半,时而轻轻地闭起来,完全听不见旁边的人在说什么。

季从安紧紧地捏着沈琰递过来的手,也在不停地问沈琰,“展飞会不会死?会不会?”

“不会的,医生一定可以救治他的。”沈琰不停地安慰她,还要组织刚刚赶过来的医护人员将叶展飞抬上救护车。

季从安和陈菲都跟着上了救护车,沈琰本来打算跟着去的,但是季长风还有话和他说,便留了下来。

陈菲看着在做简单抢救的叶展飞,心疼得泪水不停地掉。季从安心里十分地不好受,她恨不得自己代替叶展飞躺在这里,“展飞,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一定要好好的,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

她的话让陈菲停止了哭泣,抬头看着对面的她,“都是你害得,你干嘛要主动跟着那个男人走啊,你是笨吗?你不知道他们要害你吗?你要是有点常识,以至于会发生这种事吗?”

“对不起。”季从安也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有用吗?”陈菲呜呜地哭,“你对不起的人现在生死未卜,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爱你,为了你,他真的是连命也不要了。”

陈菲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承认叶展飞爱季从安,以前她知道不肯承认,即使她不得已和别人说起,心里也是不服气的。

现在叶展飞这么躺着,她突然就想,如果叶展飞能够好好地活下来,就算以后她和季从安在一起,她也无所谓。

不是无所谓,心再疼,也比现在的感受好。

“从安……”一直昏迷的叶展飞,忽然发出一句轻轻的声音,一瞬而过。

季从安赶紧再次握住叶展飞的手,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你会没事的,展飞。”

陈菲就这么看着他们,自己在心底里骂了叶展飞一万遍一千遍。

掌中人 第62章 chapter62

季长风坐着沈琰的车离开,一路上他都紧绷着脸,不说话,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网游之绝对巅峰。

沈琰也没有问,就一路拉着他先将猫咪送到孙怡那里,然后再往医院赶去,直到在医院门口停好车,才问道:“你已经调查出来了?”

如果季长风真的如电话里说的那样,知晓余新平的身份,那么对于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他应该都有所了解了。

沈琰没有猜错,季长风确实已经知道了,十年前发生的一切。他沉重地点点头,长长的一声叹息,“对,我都知道了。”

“季叔叔真的有参与?”沈琰轻声问到,但从季长风递来的眼神,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十分痛苦地将自己的脸埋在手里,许久许久,“余新平女儿的那场车祸,逃逸的肇事司机是他。”

沈琰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他……”

季长风‘嗯’了一声,声音里夹着浓浓的鼻音,“他醉驾撞了人,当场逃逸。那女儿抢救无效,在手术进行一半时,就停止了呼吸。为了掩盖事实的真相,他竟然还花钱雇佣新闻媒体,将事情的转移到从安父亲的身上,一夜之间,整个t城的新闻媒体都在指责大伯父的职业道德和职业水平。”

沈琰十分震惊地看着季长风,“他们认为是从安父亲将女孩害死的?”

季长风点头,“你是不是觉得很荒唐,我也觉得。可是事实告诉我,它真的真实存在过。媒体的肆意造谣,民众们轻易相信,让这件事越来越有真实性。”

“应该不至于……”沈琰提出了质疑,如果只是这样,应该不至于将事情造成那么声势浩大,最后直接将真相扭曲了。

“对啊,原本这样的事情,没几天就会平静下来。”季长风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看。

“父亲自作主张拿了一百万给余新平夫妇,明面上的意思是替大伯父出面摆平这件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父亲不停地煽风点火,让所有人都将矛头直指大伯父。社会舆论的压力,几乎将整个医院推上了社会浪尖。”

直到现在,季长风这样说出那些事实,仍旧有些不敢相信。为什么人可以在不了解事情真相的情况下,在新文媒体的单方面报道下,就可以硬生生地去判断一个人的社会素养与职业水平。在司法判定之前,先人为地宣判别人死刑。

大伯父季明宇每天顶着来自社会的各种压力,去做一件他一生都崇敬的工作。然而,无论他如何解释,人们都不愿给他认真倾听的机会。

无论是在医院里,还是在家里。无论是他以前治愈的病人,还是他现在正在治疗的病人,甚至是那些根本就没有接受过他治疗的病人,都在学着别人的样子在谴责他。

“一个人,在这样没有人相信他,连家人都认为事情是他做的,而用尽各种方法来替他‘掩饰’罪行的环境下,确实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季长风忽然就能解大伯父自杀的选择,当所有人都背叛你、怀疑你的时候,真的是你最绝望得时候。

听他说完,沈琰一直难以回过神来,他透过后视镜看见季长风手里点着烟,也跟他要了一支。

“即使是他死了,误会还在不停地传播,不停地恶化。”

最后,季长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太古仙王。

沈琰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即使他最后为了证明自己的无罪而献出了生命,人们记住的只是对他的仇恨。”

季从安和陈菲一直守在叶展飞的手术室外,两人一人一边,面对着面坐着。时间滴答滴答地过去了,始终不见那闪着红光的灯有灭掉的迹象。

陈菲忽然有些坐不住了,抬起头问对面的季从安,“叶展飞,会不会就这样出不来了?”

她的话让季从安愣了愣,心底的害怕又多了一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握着的戒指,那是叶展飞在救护车上一直握在手心里的,现在戒指上面全都是血迹。

这是他们的订婚戒指,叶展飞陪着她亲自去挑的,他帮她戴在手上的时候,曾开玩笑说,“我一辈子也不会取下来,除非我死了。”

除非他死了。

季从安盯着戒指看了很久,久到陈菲从对面来到她的身边,她都一无所知。陈菲就坐在她的身边,视线一直落在她手里的戒指上。

陈菲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叶展飞一直不离身的戒指,这大概又是他们两个人的回忆吧。她想着,嘴角轻轻地翘着。

“季从安!”

陈菲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和季从安说:“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他真的很爱你。你……”

季从安不解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你真的不能再接受他了吗?虽然在和你解除婚约这件事上,他真的做得很过分,可是看在他对你的那份爱上,就不能以此抵消了吗?”

陈菲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在心里鄙夷自己。同时也在不停地说服自己能像她这样爱叶展飞的人不多了吧,叶展飞那小子一点福气也没有。

“砰——”

季从安还未来得及回答她,手术室的门便打开了,两人都赶紧站了起来,看着叶展飞被医护人员推出来。

陈菲一下子就扑上去看叶展飞,季从安先反应过来,赶紧问医生,“医生,他怎么样?”

“病人腹部的刀口很深,好在没有伤及脾肾,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听了医生的回答,季从安才放下心来,跟着陈菲后面,将叶展飞送回病房。

两人在叶展飞的病房外都停下脚步,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最后,是陈菲先开了口,指着叶展飞的病房对季从安说:“你进去吧,他应该比较想第一时间看见的是你。”

季从安抬头看了陈菲一眼,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叶展飞的爱是那么的自私。相爱就爱,不想爱就有各种理由来回绝。陈菲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她爱叶展飞,爱得坦坦荡荡、轰轰烈烈,就算是他不爱她,她也有一千一万种理由来劝自己继续爱他。

她往前走了两步,便迈不动了。陈菲见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就来气,她亲自上前替她将房门打开,然后把季从安推了进去,“你快点进去啦,还有,记得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季从安,如果你心里还有一点对叶展飞的爱,麻烦你考虑是否能够重新接纳他罪恶神冠。因为,他真的很爱你。”

陈菲说完,随即便将病房门给关上,自己则背对着房门,慢慢地坐在了地上。

季从安站在病房里,看着面色苍白还未转醒的叶展飞,心里五味杂陈。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的床头前的椅子上坐下,轻轻地问一句:“你还好吗?”

根本就无法得到回答,她自己回答自己,“你现在怎么可能会好呢?”

她将之前手里握着的戒指拿出来,一边用纸巾擦拭上面的血迹,一边自言自语,“展飞,你曾说过,除非你死了不然绝对不取下这枚戒指。可是,我手上的戒指在两年前就取了下来。谢谢你,谢谢你这般爱我、照顾我。谢谢你曾经给了我那样一段纯真而美好的爱情,谢谢你给了我那样一枚意义深重的戒指。”

“但是我们,终究还是把戒指给摘了下来。”她擤了擤鼻子,继续说道:“你的爱,我承受不起了。因为这世上还有比我更爱你的人,她…..”

季从安想到还在门外的陈菲,想到她一脸决绝地对自己说好好考虑回到叶展飞的身边,心里突然就涌起一阵深深的愧疚,“我好想不能答应她的要求了。”

她将擦过的戒指,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然后握住叶展飞的手,“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一定要,展飞,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在泪水掉下来的时候,她赶紧起身,然后背转过身,慢慢地离开病房。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过身后,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已经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走出病房,然后才将视线移到自己的手上,那里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再见了,我最爱的女孩,愿你一生在没有我的陪伴下,幸福、快乐。

陈菲看到季从安从病房里出来,十分意外,她追上去问她,“你就这样出来了?”

季从安点点头,将脸颊上的泪水擦掉,“你进去陪着他吧,这时候他更需要的是你。”

“为什么?”陈菲不理解,“他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肯陪着他?”

“因为你爱他啊。”

季从安看着陈菲,“你爱他,比我更爱他,你会比我更好地照顾他,陪着他。而我不能,陈菲,你知道我不能。我心里还有许多牵挂,我父亲的事,还没有解决,我根本就放不下心来陪着他。”

季从安轻轻地抱着陈菲,“你值得的,值得让他好好爱你。”

直到季从安离开医院,陈菲还一直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沈琰就站在医院的大门,季从安一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她跑到他面前,他露出一抹安心的微笑,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从安。”

季从安点点头,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我们去警局。”

“好。”沈琰回答道。

——————————————————完结

掌中人 第63章 后续(1)

余新平和罗杰被抓后,罗玉整个人都慌了,她跑到警察局要求见丈夫和弟弟,却正好见到季从安和沈琰从警局出来,罗玉看见沈琰,像是悬在悬崖边上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沈琰。

“沈医生,你知道我丈夫和弟弟犯了什么罪吗?”她绝望地看着沈琰,满脸的泪水都来不及抹掉,“警察为什么要抓他们?”

沈琰有些于心不忍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双手扶着她颤抖的双肩,“你别着急,先冷静一会儿。”

“沈医生,我怎么可能不着急,里面关着的是我的丈夫和弟弟呀鬼谷聊斋。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要把他们抓起来。”罗玉哭着,整个人软了下去,即使沈琰扶着她,仍然半坐在地上,“沈医生,你知道的吧,我丈夫那么老实的人怎么可能会去犯法,他从来都是最有原则的人,我弟弟他从小就被我惯坏了,但他只是有点好吃懒做的脾性,其他的都不坏的。违法犯罪的事情,我相信他们绝对不会去碰的。”

将心比心,季从安也不忍看下去,拍了拍沈琰的肩,“我到车里等你。”

“好。”沈琰点点头,然后将罗玉扶起来坐在一边的石阶上。

“这件事并不那么简单。”沈琰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罗玉说,只刚开口,就被罗玉打断了。

“很严重吗?”罗玉听了他那句话,特别惶恐,“他们是不是,是不是……杀人了?”

“不是。”沈琰看她着急地要站起来,赶紧将她拦住,“他们没有杀人。”

“哦哦哦,那就好。”罗玉放心了许多,忽而看向沈琰,见他一直锁着眉头,又试探性地问,“那是什么?”

这件事罗玉早晚也要知道,沈琰便不隐瞒她,“目前,你丈夫和弟弟涉嫌绑架、故意杀人罪,现在警方还在调查,等调查结束后,自然会有定论。”

“绑架?故意杀人?”罗玉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琰,“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琰沉默了许久,才将目光从远处的季从安身上收了回来,看向罗玉,沉沉地说:“是,因为你女儿的事。”

罗玉心里‘咯噔’一下,身子晃了晃,差点摔下阶梯,幸好沈琰及时扶住她的手。她就势将沈琰的手臂紧紧地握着,情急之下,手上的力根本就控制不住,特别地用力,“沈医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沈琰点点头,十分不忍地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余先生,这些年对季家的仇恨一直没有放下过,他……”

沈琰停顿了一会儿,再度看向已经坐上自己车子的季从安,“绑架了当年你女儿主治医生的女儿。”

“季明宇?”罗玉惶恐地问道。

她一直都记得季明宇,在新闻媒体报道他毫无医术害死自己女儿的之前,罗玉很感激这个医生。宣布女儿去世的消息时,季明宇就一直陪在他们两人的身边,不停地安慰他们,甚至提出有什么需要帮助可以找他。

但没两天,整个城市的新闻媒体就在大篇幅地报道季明宇的家庭背景,以及质疑他的医术和从业资格。那时候,罗玉很惊讶,但并不相信。直到,季家的人拿着一百万现金过来找到他们两口子,需要摆平这件事时,他们便开始相信了。

然后,罗玉和余新平专门跑到中心医院找季明宇。无论他们在那里怎么哀求,季明宇都不露一面。那时候,他们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测。弟弟罗杰带着一帮人到中心医院闹事的时候,罗玉和余新平有心阻止,却还是坐视不管。

这件事闹得很大,省里的领导都下来调查了,但无论谁来调查,事情的结果都是无疾而终。新闻媒体却并没有打算放过季明宇,他们不停地播报,似乎是在为罗玉一家讨回公道。

后来,季明宇自杀了。

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重生之妖孽贵千金。人们开始反思季明宇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医院、病人、新闻媒体,都开始停止了对季明宇的攻击。

在人们开始认可季明宇的医术和医德时,罗玉和余新平心中的怨念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慢慢地增加,到最后扩大到内心无法承受下来。他们认为,自己的女儿那样悲惨的死去,作为医生应该救死扶伤的季明宇却才是女儿死亡的真正元凶。

季明宇畏罪自杀后,不但免去了法律的追责,还恢复了生前的荣誉。

所以,后来,罗玉才会患上了心病。而余新平,这个从来不善于表达自己内心真实情感的老实人,一直将自己心底的仇恨深深地埋藏起来。

“嗯。”沈琰点头,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和余先生对女儿的喜爱,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你们当事人最为清楚。当年你女儿死亡的真正原因,是否与季明宇医生有关,警察即将会给我们一个公平公正的答案。”

罗玉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开始泛起泪水,“是他吗?”

沈琰叹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女儿送医之前,就伤得很重了。那时候,季明宇医生已经在t城中心医院工作了八年,你可以自己好好地想一想,一个已经工作了八年的医生,会像当时新闻媒体报道的那样吗?”

“我承认,每个医生都有可能在某一场手术里出现一些不应该的失误,当然,这些失误不排除会威胁到人体生命安全。但是,即使是那样,我们在下结论的时候,也应该拿出相应的证据。”

“证据?”罗玉身子微微向后靠去,绝望地望着天空,然后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像我们这样的人,上哪里找证据。”

沈琰能够明白罗玉此时的心情,以及当时对季明宇的仇恨,但是即使这样,他仍然要和她说,“你女儿的生命值得尊重,但季明宇医生的生命同样值得尊重。”

他将罗玉的身子转过来,看着自己,“罗女士,我不是在劝你放下仇恨,只是让你正视你的仇恨。”

罗玉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把一切交给警察吧,他们会将所有的证据找出来,还原真相,到时候,你再看看你所一直惦念的仇恨是否真的值得你花费那么多时间。”

沈琰将罗玉送进了警察局,看着有警员带着她,才放心地转身回到自己的车上。季从安已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也许是过于疲惫,她正闭着眼睛睡着了。

沈琰将自己身上的西服脱了下来,轻轻地搭在季从安的身上,然后伸手落在她的眉宇间,温柔地将她额头的褶皱抚平。

季从安睡得并不沉,沈琰的手指刚碰到她的额头时,她就被惊醒了,睁眼发现是他,轻轻地笑了笑,“你来了。”

“嗯。”沈琰回她一个暖洋洋的微笑,轻声道:“累吗?”

“有点。”季从安伸了伸脖子,转过头看向沈琰,“我们现在去哪里?”

“带你回季家老宅。”沈琰将车子发动,右手将季从安搭在腿上的手包住,捏了捏,“长风让我们这边解决了,就回去一趟,他有话和你说。”

“好[伪综漫]糟皮女汉纸的网王异闻录。”季从安乖巧地应道,她大概能猜到哥哥要和她说什么,叔叔季明杰被警察一起抓走的时候,季从安就知道那是哥哥的意思。

哥哥要对她说的事情,大概就是叔叔季明杰了。

这样想着,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人握得有些紧,她侧过头望向沈琰,他正专心的开着车,但是他的右手已经将她的左手摊开,十指交叉握着。

她心里顿时涌起无限的感动,轻启薄唇,念了一声他的名字,“沈琰。”

“嗯。”

“我没事。”

“我知道。”

在季家老宅里,季长风将自己调查到的所有的资料,摆在了季从安和季老爷子的面前,他一直沉着脸,但不让人看出他内心波澜的情绪,“你们看看吧。”

季老爷子并没有打开看,只有季从安简单地看了几眼,然后激动地看着哥哥季长风,“真的是他,对吗?”

季长风抿了抿唇,“是,人是他撞的。后来想把这件事摆平,却刚好发现那个女孩的主刀医生是大伯父。爸爸……”

说到这里,季长风有些哽咽,十分艰难地开口,“他借着这个机会,将所有的责任推到了大伯父的身上,所有的认证和证据都是他花钱买来的。当时……”

“当时的新闻媒体的报道,全都是出自他的手。”

一直都不说话的季老爷子,突然开口,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季从安更是不敢相信地看着爷爷,“爷爷,你都知道?”

季老爷子摇摇头,“我那时候就好奇,为什么这些媒体要针对明宇,我也尝试着出面摆平这件事,但是他们一律不买我的账。这个城市里,到底有谁和我们季家这么对着干。我这几年从公司退下来,一个人平静的时候想一想,终于还是想明白了。”

老爷子眼睛里的光不翼而飞,“没有外人,就是明杰。”

他咳了几声,接过沈琰递来的水喝了几口后,继续说道:“他从小到大就不如明宇,我也并不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那几年我身体不是很好,我担心自己有个万一,于是早早就让律师立了遗嘱。给明杰现金,给明宇公司。”

听到这里,季长风和季从安都愣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才看向季老爷子。

“明杰心大,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一直和我吵。后来,明宇出事的时候,我就怀疑他了。他不承认,毕竟都是我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可能再去质疑他。”老爷子颤抖着手去擦眼泪,结果越擦越多。

“从安。”季老爷子转向季从安,“当年你一直强调是你叔叔害死了你爸爸,这件事爷爷一直不肯承认。你父亲当年确实是自己想不开而自杀的,即使你叔叔做了那么多针对他的事情,但并没有真的亲手杀害你父亲。这一点,爷爷一直希望你能够明白。”

季从安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换做是以前,她一定不明白。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她应该能够明白。

叔叔季明杰做的那些事情纵然是父亲死亡的前提,但父亲死亡的主要原因还是他自己不够勇敢,性子太过软弱。

掌中人 第64章 后续(2)

我没想到爷爷其实一直都是一个明白人,叔叔从很早之前就讨厌父亲的存在,因为父亲的存在,他一直不受到爷爷的重视。叔叔虽然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却也是一个贪心不足的人。他想得到的不只是金钱,还有真个季氏。

这一点,从叔叔决定领养季长风的那一天,就可以看出了。

叔叔和婶婶结婚多年,却一直未能孕育孩子。叔叔年轻的时候太过风流,身体并不是很好,孩子对他来说可能一辈子无缘。

爸爸这一生最在乎的便是他的职业,即使爷爷反对,他也一直努力地朝着自己心中的理想前行。他成功了,一名受人景仰的白衣天使。

有些事,天注定。

那几年,爷爷一直催着爸爸再生一个儿子,这样将来也能够培养出季氏新的接班人。叔叔知道这件事后,毅然决然地从孤儿院收养了季长风,而那一年爸爸为了自己的工作拒绝了爷爷的请求。

哥哥来到季家,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地生活着,不管是对爷爷、对叔叔、对我的爸爸,即使是问我,哥哥都是笑脸迎人。我总觉得他活得很辛苦,所以总是陪在他的身边,以至于后来我开始依赖他。

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哥哥。因为我的鲁莽,因为我的冲动,哥哥失去了他的右腿。

可我这一生,大概也只有他,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对我那么地好,那么肆无忌惮地宠着我。

他亲手将叔叔送进了监狱,我可以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悲伤,可面对我时,他又换了一副新的面具,那样的若无其事,那样的阳光明媚。

有一次,我问沈琰,哥哥会不会恨我。

沈琰笑着跟我说,不会。

我问他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沈琰这时候,才告诉我,在决定调查叔叔的那天晚上,哥哥一个人在书房里喝了很多酒,他呆了多久,就哭了多久。

而我,从来没有见过哥哥哭泣的样子,大概会很让人心疼高校枭雄。

余新平和罗杰移交看守所,他们的案子也被移送给检察院进行起诉。我后来见过罗玉几次,除去开始几天的消瘦,现在她一天比一天精神好,沈琰最近经常会空出时间,亲自去南县为她做心理治疗,听说她正在恢复阶段。

而叔叔的案子还在调查之中,大概是牵扯的人员太多,警局那边还正手忙脚乱地查着。有时候哥哥会一个人去看叔叔,每次他离开后,我都会在二楼阳台上看见爷爷,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哥哥的车子远远地离开。

今天也一样,我实在忍不住,上前询问,“爷爷,你为什么不跟着去看看叔叔?”

老人家听见我的声音,有些吓到,猛然转过身来,一脸窘态,“我就是在这里站一站。”

他随便找的借口,说起来一点也不利索。

“爷爷,你不用因为我,而这样。”我上前将他轻轻地揽在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说,“真的,你这样我看着心里不好受。”

我不是不知道道理,叔叔季明杰做了再多的错事,他也是爷爷的儿子,也是爸爸唯一的兄弟。这辈子,我可能不会再原谅叔叔了,但是这辈子我依然会一直叫着他叔叔。我觉得,这是一样的道理。

听了我的话,爷爷愣了愣,他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地抬起来,然后又放下,最后挣扎了许久,才再次抬起头摸了摸我的头,“从安,爷爷知道你是好孩子。”

他静了两秒,“其实,是我不敢见你叔叔。”

“为什么?”我不解。

“子不教父之过,你叔叔有今天这样的结果,多少是因为我的问题,我没有好好重视过他,没有让他明白一个父亲的良苦用心。”

我没有再说什么,就那样安静地陪着爷爷站了一会儿,后来我把他送回房间时,他拉着我的手,问了我一个我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他说,“从安,你不想你的妈妈吗?”

那一刻,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一般,我整个人都傻了。

妈妈,这个词语已经很久没有从我的嘴里说出来了。这些年,对于妈妈改嫁这件事,我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是的,我不能接受,更不能谅解她。

在爸爸去世之前,他对妈妈的好我一直都看在眼里,我曾以为我们一家三口会永远陪着彼此,永远爱着对方。在妈妈选择改嫁的那一年,我告诉她,这一生都别再妄想我的一句‘妈妈’。

前几年,妈妈总是会偷偷地跑去学校看我,我都知道,她却总是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我没有去拆穿她,但是总是故意绕开她。

两年前,我听到叔叔的电话后,便开始怀疑父亲死亡的真想。但是,哥哥不信,爷爷不信,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实话,我想到了妈妈。

那时候,我特意跑到她的新家里去找她,她有些惊讶,那时候她的第二个孩子已经快和我一样高了。我见到他们的时候,妈妈正在那个男孩子夹菜。

我心里很不好受,第一次深深地意识到我的妈妈已经是别人的妈妈了穿越之逮个将军回家种田。我不领情,还有别的孩子领情。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我甚至连话都没和她说,就跑了。她追了出来,询问我是不是有事找她。我还是选择了告诉她,这时候我真的很需要一个能够帮助我,能够相信我的人。

可是,这个人不是妈妈。

她不相信,并且连父亲都不愿意提起。我知道,父亲为了工作,很多年都忽视了妈妈和他们之间的感情,在父亲那里,妈妈得到的永远只是忽略。至于父亲的死,对妈妈来说,她同样瞧不起他。

应该就是那时,我心里的绝望彻底地爆发,以至于第二天,我选择了和叔叔季明杰同归于尽的结果。

这两年来,除了偶尔的噩梦,我没有再想起过妈妈一次,她也没有再来看过我一次。我们默契地屏蔽了对方的存在,和对方正在经历的生活。

我恨她,和叶展飞一样的情感,那时候在拘留所里,我日日夜夜不眠不休,想着的除了叶展飞、哥哥、爷爷,还有我的妈妈。

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女儿正在经历的痛苦。

我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爷爷,许久许久,久到我眼睛都酸了,才轻轻地说:“爷爷,我下午要和沈琰去看爸爸。”

我故意岔开的话题,也是我对爷爷那个问题最好的回答。

下午,沈琰带我去了墓地。两年没有来看爸爸了,他的照片还是那么年轻,照片了他穿着白衬衫,嘴角轻轻地扯着,心情看起来很好。

我将带来的鲜花放在他的墓前,轻轻地蹲了下来,“爸爸,你过得好吗?”

我很希望他能回答我,但是很显然,我在痴想。沈琰也跟着蹲了下来,轻轻地将手搭在我的肩上,我知道他在安慰我。

“如果时光倒流,每个人都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你还会那样选择自杀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我笑着问他,忽然想,父亲当年真的是那么的幼稚,那么地软弱,他所要证明的一切反而变成了别人口中的‘畏罪自杀’。我转头看着沈琰,“你能替他回答吗?”

沈琰轻轻地摇头,然后对我说,“但我相信,他尊重自己的选择。”

他尊重自己的选择,所以即使爷爷再怎么反对,他都要成为一名医生。他尊重自己的选择,所以,即使选择付出生命,他也毫不犹豫。

我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父亲的照片上停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不忍再看下去,我站起身来,“沈琰,我们走吧。”

“好。”他点点头,牵着我的手一路往外走去。

走到墓园外,我笑着将我们紧握的手举起来,放在两人的面前,“你看,你握得那么紧,都出汗了。”

阳光下,他嘴角轻轻地向上微扬,好看得嘴一张一合地问我,“要放手吗?”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是肯定地摇摇头,“不要。”

他将手握得更紧,郑重地朝着我点头,“那就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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