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38

37 / 41 章 · 21,558

在情场纵横多年少有败绩, 最近跟模特女朋友又复合了的许西朗在私宴上遇到偶像, 本来准备欢欢喜喜打个招呼拜个年, 结果被男人五米之内生人勿近的冰雪气场吓的默默回头。

等临结束的时候, 人精小许少爷才从奚清楷身边的人套到了信息, 好巧不巧,刚好就是他唯一可以称王称霸的领域。

原来是佳人闹脾气。

许西朗当晚就邀了奚清楷去下半场喝酒,还拍着胸脯打包票, 说一个月内追不回他立马倒吊在霂远总部顶楼。

奚清楷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听到许西朗bb:最重要的第一条,就是保持若即若离的态度, 就算你看到情敌,只要女生在场, 你都要表现出大度、不在意, 她自然会琢磨。

大度?

不在意??

奚清楷本来就很大度的。

如果跟祝亦握手时能轻点就更好了。

祝亦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看身边人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他真没想出来跟对方有什么交集。

男人看上去温和的无懈可击, 出于礼貌和他握了握手,也很绅士地等等。

这个大佬力气是不是。

有点太大了。

祝亦的话都卡在嘴边,脸上痛苦的表情从虞安这个角度看异常清晰。

她上去毫不客气地拍掉了两人交握的手, 瞥到手背上红白交加的印子。

虞安抬头扫了一眼奚清楷,有点沉郁的火气。

他垂在半空的手一点也没尴尬,脸色没变, 笑吟吟地顺势握住了她的。

大手包裹住虞安有些冰凉的手,一丝温热透过手心传来, 对方甚至轻晃了晃:虞小姐,你好。

一副颇熟稔的语气。

但很快抽出了手,距离感把握得极好。

只是离开时,指腹没有若有似无地划过她掌心就更好了。

那瞬间勾人的痒,下一秒又烟消云散。

转身走人的那刻,台长不无疑惑地跟祝亦交换了个眼神。

上面要换新天了,他们这种私人投资起来的电视台,在风云交际的时刻,能保持稳定就是最好的。

但偏偏,上天似乎没给这个机会。

瞿台长跟上奚清楷,带着笑怀着忐忑劝道:奚总,贵司要拓展事业版图是好事,但您亲自来谈,未免小题大做了点而且,实媒这一块,您要不要再考虑

祝亦在背后听得一口水都没喝下去,呛得天昏地暗。

之前有风声传出说台里要被收购,大部分同事都是当个八卦说笑,这都明目张胆地摆在台面上了,看来变数是注定了。

奚清楷低头理了理袖口,解开往上卷了卷,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垂眸看了一眼台长,彬彬有礼又疏离道: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细节可以慢慢谈,但这是我要送人的礼物,自然要亲自来才有诚意。

男人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话随着灌入自动门的风送入耳膜:这个圈子暂时不在我的计划里,可我的人有兴趣,我也没办法。

祝亦扭头又看了几眼,目瞪口呆:我靠。

摆明了连面上安慰的功夫都懒得做,直接挑明了,老子就是买个开心。

也太嚣张了。

祝亦回过头来刚要开口,就被虞安的脸色镇住了。

你还好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虞安面色苍白地握紧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疲惫地吐出来。

装窃听器的人,给我发短信了。

祝亦愣住了,脸色也跟着沉下几分:是谁?

虞安却没答。

沉默了几秒,她抱歉道:祝亦,我先回去了。

明天跟你

虞安想了想,扬起一抹很轻的笑:你不是订了那个很贵的餐厅,到时候我来请客吧,那时候再跟你说。

噢,对了她叹了口气:你们电视台会好好的,我保证。

虞安转身的瞬间磨了磨牙。

小兔崽子。

还有那个混蛋。

都存心不让她好过。

* * *

虞颢下午其实就回家了。

但一直坐在家门口,根本不敢给她打电话自首。

最后只能抖抖索索地发了个短信,编辑了无数次都失败了。

他和虞孟清难得和解,实在不想让她再被骗了,一急之下,想出了这个破招。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亮着的红灯简直像地狱之门为他大开。

虞颢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果然是虞安。

只是她径直走到门口,用钥匙开门,看也没看他一眼,好像他压根不存在。

虞颢用指尖可怜巴巴地捻着她的裤脚,小小声叫了句姐。

少年半大不小,音色已然有了变声期的微哑。

虞安没理他,抬腿往屋里走,冷淡撂下一句,滚进来。

虞颢不是虞孟清,身体其实虚着呢,她又不能下狠手打,打出个什么好歹来怕是后悔都来不及,只能把火泄到其他东西上。

在家里转了一圈,玻璃杯不能砸,砸到茶几和电视房东非气疯不可。

锅碗瓢盆,自己买的画,插着干花的小花瓶

虞安悲催地发现一个都不能动,最后随手抓起个□□外壳的纸巾盒往阳台窗户上掷去。

擦着虞颢的发丝飞过去。

虞颢缩了缩脑袋,开始深刻反省:姐姐姐姐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们俩其实也没听到什么,她忙着月考,我忙着模拟,我怕你被顾被人欺负了,又怕他甜言蜜语地哄你哎!姐!是不是下雪了!

少年头一扭,眼睛晶亮的看向窗外。

夜色被莹白点亮,一开始还不甚明显,很快,也就虞安拉开窗户的当口,漫天漫地的大雪纷纷扬扬。

虽然冬天很冷,但是这座城市数不清已经多久没下雪了,差不多有十年了。

临安隔两年会下。

十年前,全国的雪都大。

临安的雪厚到没过了她小腿,所以虞安对雪的记忆绝对不算好。

潮湿黏腻,雪化了以后很冷,冷的心都颤。

家里两个豆豆还等着她回去做饭,她每撑过一天就想放弃一次,白天会尽量绕着当时退学的学校走。

那些讨论失败的考试、成山的作业、喜欢的男生拒绝自己告白的难过,是虞安再也无法触摸的一切。

她怔然的几秒里,连生气和盘问都忘了,仰脸看着窗外散落的雪花。

须臾间,深蓝色的天幕和雪色交际间,有烟花绽开。

原先昏暗的天色被瞬间燃亮,散开的彩色星星点点坠开,美得像幻梦。

哇。

虞颢立刻爬了过来,睁圆了双目一动不动地盯着,很快反应过来把阳台门拨开蹿了出去,趴在窗上兴奋地往外张望。

虽然窗户紧闭,但阳台的温度依然比家里冷很多,冷风依然灌进来。

虞安走到阳台边,靠在门沿上,外面的烟花不知道是谁放的,依然不休不止地迸出光彩,点亮冬夜。

她插在外套的兜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刚才回来的时候关了静音,虞安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掏出来,摁下接听,说喂。

虞安。

他的声音掩在风里,有些隐隐听不清楚。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喜欢你,很喜欢。

你带我去过一个新世界。

记忆里的每个瞬间和浮光掠影都在提醒他,世界上有人在这么活。

无论到什么地步,咬着牙也能笑出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依然能走下去。

活在那样的地方,踏过最危险的地方也敢来找他。

一生悬命。

她是他的幻梦。

最初的,最后的。

所以,奚清楷淡淡道,以后,我的世界都是你的。

她听见那边传来的声音,抓住了重点:你那边也有人放烟花?

奚清楷笑了,嗓音有些懒散:我在你家楼下,下来几分钟,有东西送给你。

虞安:

她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思忖着这人是有瞬移功能吗。

一个小时之前还准备威胁着要收购别人跑去谈生意。

想起答应祝亦的话,虞安决定还是去一趟,反正早晚都要见。

我出去一趟。

虞安换好鞋,冲虞颢道,对方太过兴奋,压根没理她。

电梯往下的时候,她攥了攥汗湿的手心,有些没来由的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要跟他摊开说的事会把他片刻的温柔消耗干净。

祝亦待的电视台跟奚清楷没有半毛钱关系,他会盯上对方,完全是做给她看。

虞安是适应型人才,现在连生气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毕竟如果遇到意外就气一次,她现在保准心肌梗死了。

救护车都不用来,直接拉火葬场那种。

推开门一抬眼,虞安怔了一瞬。

不远处的树上枝头落了一半的雪,昏黄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男人斜靠在车门边,身上的深色大衣几乎及膝,被他穿得挺拔修长,暴烈嗜血的冷淡藏在斯文优雅下,把夜色的黑白画面抹成彩色。

虞安,奚清楷抬眸看到她,唇角上翘了一瞬:过来。

她脚步被钉住。

是啊,她在他这里没有昵称,什么小虞,安安,永远都是虞安。

他叫她的名字叫得很清楚,永远不会叫成圆圆。

猝不及防地想起过往,虞安不知该怪罪谁。

她一步步走过去,步速与平常无异,短短几十步,漫长得像踏过了半生。

要给什么东西虞安走到他面前站定,没有看他的眼睛,只低着头慢慢道:要说什么话,你先吧。

虞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入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他用大衣把她裹起来,抱得很紧,两个人合成一个,任何一个字,一句话都在彼此的呼吸间。

奚清楷把下巴轻搁在她发顶,微微笑了笑,语调缱绻:我。

他两只手搭成扣,松散地扣在她腰间,扬眉的一瞬,眉目柔和,星光都落进去:你收吗? 虞安:

之前也不好说,大舅子的窃听器太明显了,奚清楷的睫羽垂下,唇角微勾:我想说什么也不好当着小孩面。

没等虞安回答,他弯腰把人往怀里深处拢了拢,几乎是有些淡淡溢出的委屈:你给过我机会吗,就说out滚蛋。

不是因为那个祝亦,你也不会下来吧。

奚清楷记得可他妈清楚,他们第一次见面,在临江阁,就是这个男的。

虽然心里恨不得手刃了绕着她转的男人,但是表面上还是要好好装一装的。

然而抑制不住的醋意飘十里,奚清楷不敢太发脾气,最后只能一头埋进她颈窝,低声道:虞安,我没说过,我爱你。

因为这句话不够准确。

他抬眸看她,有些平淡地笑了笑,眼窝泛红:人不是都那样,最爱自己。

但我真的不爱,这条命,横竖都这样了。

我觉得脏。

那说你是我的命,是不是像在骂人?但你确实是。

你是我轨迹外的性命,未曾期待过的宇宙。

奚清楷收手搂紧她,不让她继续看自己的眼睛,话却一字不落地落进虞安耳膜。

你有拒绝我的自由。

他的手在她黑发上轻柔抚过,柔爱地像抚着珍品:但我也有爱你的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大更 赫尔也会更~~Ch.39

虞安很讨厌歌颂苦难, 从小就讨厌, 天生就讨厌。

她觉得这种歌颂毫无道理, 什么贫穷中显真我, 痛苦中炼灵魂狗屁。

痛苦就是痛苦, 贫穷催生的窘迫与困境都不值得回顾,如果谁有幸从那里熬出头了,人坐在壁炉烧的通红的温暖屋子里, 大可以就着暖烘烘的红茶大谈老子在风雪中前行时有多牛逼。

但在黑暗的严寒里踽踽独行的人,绝不会贪恋那样的夜。

可她曾极力想要逃开的日子,她真的逃掉了以后, 又觉得不可思议的想念。

压根就不想承认。

虞安和奚清楷那时候是顾凯,他俩轮着在家做饭, 谁做饭另一个人就洗碗, 总归都有活干。

干活的时候无聊,她就很喜欢聊天。

他话虽然不多,但每次都会恰到好处的提问, 把对话延续下去,从没有冷场过。

闲聊就是瞎聊,顾凯问她, 你要是有钱了想干什么?

虞安刷着碗里的泡沫,反问,多有钱, 中了几百万那种吗?

顾凯说嗯,就当你中了几百万吧。

虞安掰着指头, 眼神发亮,我靠,我要有这么多钱,就先带着孟孟和虞颢和大家搬出临安,再买一个大房子,所有人都住进去,上下三层,带五个洗手间那种!

顾凯想了想,说可是五百万不够付首付。

虞安:

她瞪了人一眼,赌气说不聊了,幻想一下都不行,我还没买其他的呢。

但是也奇怪,中奖以后干什么简直成了一个固定话题单元,每隔一段时间来一次,虞安每次都能根据情况说出新花样。

比如有一天晚上她收店晚了,赶不上九点档的都市情感姐妹互换身份大剧,当晚还是男主发现真相的重要情节,虞安打开电视以后,只剩关节药的广告了。

那晚顾凯头一次没在窗边看见她身影。

他下意识地心沉,推门而入后只见虞安正在沙发上开第四包薯片,嘴边沾得都是薯片屑,一次五六片,腮帮子塞得鼓鼓。

虞安见他进来,咣咣拍沙发,委屈道:不买房子了,我要把电视台买下来,日夜回放再不济也放到黄金时段去,为什么一天只有两集?

她难得的埋怨近乎娇嗔,白皙脸颊埋在暗枣红色毛衣里,眉间不掩失望。

像热腾腾的,刚出笼的薄皮小笼包,轻轻一戳便会汤水四溅。

被冒出来的意象占据了,他失笑翘唇的一瞬被虞安看得清清楚楚。

你还笑

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她平时还是很收敛的,那一刻却气得从沙发上扑过去,挂在男人腰上,双腿打了个结,跟他闹了很久。

虞安收回思绪,结束了沉默:不要把别人扯进来,算我求你

她的喟叹很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雪落在奚清楷肩头和她发间,无形间的痴缠,像极了他们。

可惜虞安一句话没能说完,一句遥远的怒吼破风而来,随着一盆水兜头浇下,奚清楷闭了闭眼,水渍沿着男人英挺的轮廓滴滴答答滑下。

必须要说明的是,虞安被他的大衣裹着,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人穿得厚了些。

她家可是住五楼。

虞颢泼得也是够准的。

少年飞快从楼梯间扑出来,大步流星走向奚清楷,边走边火气很大地道:你还有脸来我们家楼下!我姐呢!她人呢?你是不是逼她上车了?!二零一七了,当个人吧!卑鄙

奚清楷双手插在大衣兜里,面色无波澜,看不出心情如何,只除了大衣肩沿上还滴着水,昭示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鄙字尾音尚且未落,男人大衣被拨开,一双黑白分明的明眸幽幽地燃着火,死死盯着虞颢:你,在,干,什,么?

虞颢:??

他第一反应是惊恐,吓得倒退两步,拔腿就跑。

姐姐姐我我去拿毛巾你别打我

少年的背影快如闪电。

虞安顶着潮湿的脑袋,毛衣里的水渍,沉着脸拔腿就要跟上去。

下一刻就被一股力量轻拽了回去。

上车吧,我有点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奚清楷打开后座的车门,垂下眼看她:关于你们公司的,正事。

今晚以后我就没时间了。

虞安双手揪了下领子的水,皱眉:那也让我先回去换下衣

她话音没落,奚清楷越过她肩头,俯身从后座上拿了一个方形的礼盒递给他。

虞安打开一看,是叠在一起的羊绒衫和长款同材质外套,价值不菲的样子。

女款的。

虞安莫名烦躁地把盒子一盖,脸色不大好看:不需要,那就这样去吧。

奚清楷俯下身来,双眸去追她的眼睛,也不说话,要看透似得盯着,但虞安左右撇头,死活不与他对视,活像幼儿园闹脾气的孩子。

他一下就笑了,心融成流动的熔岩,烫得快化了,手心在她额头温柔抚过,黑眸里镀了层光似的:我买的。

他指了指车里,刚要说让她去里面换,余光却捕捉到了一道影子和飞快的反光。

虞安此时人半个身子在车里,眼尖地从后车窗看到了扛着□□的记者,几乎是下意识将人往里面紧张一拉

奚清楷人高腿长,人没进去,先失去平衡跌在了她身上。

虞安嗷了一声,像被压了尾巴的猫。

靠着座椅的背部倒没关系,但身上的人好重,她在他肩上拧了一把,蹙眉有些火气地低声道:你去前面啊,压我身上干嘛?

奚清楷微微撑起身子来,瞳孔里只能倒映出她绯红的脸颊。

不是我要压的呀。

他无奈地辩解了一句,却实实在在的贪恋这一秒。

闻言虞安的眸瞪得更圆了:你还有理了??

奚清楷也不逗她了,起身冲她笑了笑,把后车门关上,从前面绕到了驾驶座。

今天没让司机跟出来,就是怕麻烦。

他走到车前的时候,懒懒抬了抬眸,薄刃似的锋利若有似无地划过镜头与人影。

等了五六分钟,虞安换好衣服,敲了敲车窗示意。

找个附近的地方吧,大概要多久,我给虞颢打电话说一声。

奚清楷从后视镜看了她很久,靠在座椅上,久到她在后视镜中发现了,他才垂下眼,勾了一瞬的唇,情绪不明:虞颢最近很反常吗?

虞安沉默了几秒,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就是成绩。

成绩下滑了。

跟虞孟清一样。

两个人原来都不需要她操心的。

可能是我做错了。

这工作能匀出来给他们的时间太少了,虞安苦笑了下,手背飞快揩了揩眼角: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怪罪的。

都是关键期,需要陪伴的时候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疲累地提不起力气。

奚清楷没说话,发动了车,驶了出去。

开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目的地,是经过市区后的一个巷口。

虽然很晚了,但是这里依然灯红酒绿,相当热闹。

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的人形形色色,有喝醉酒的情侣,领带还没来得及卸的白领,三三两两的人群,奚清楷轻车熟路地领着她拐进一家占地不大的餐馆。

一踏进去,整洁敞亮的出乎了她的想象。

女店主看到他笑逐颜开地道:奚先生又来啦?还是老样子哟,今朝带了女朋友吗? 虞安摇摇头,奚清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嗯,老样子,中碗。

她也是大排,大碗。

感受到女店主笑眯眯的目光,虞安羞得当场奋起:我为什么是大碗?

还蹦跶了两下,硬要蹦到他跟前,怒视着他:我要小碗!

奚清楷好整以暇地垂眸看她,顺便摁着人的头把人摁回地面:你中午吃了?你确定你能饱?他们家小碗比我手掌还小,那就小碗好了

虞安经过一秒的理智思考后,飞速坐回座位上,冷静地看着前方:别影响人家了,坐下吧。

奚清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坦荡的宠溺被女店主尽收眼底。

好啊好啊,改日发我请帖。

女店主笑着拍了拍他肩,转身回厨房了。

奚清楷坐下就问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他复查你都陪着吗?

虞安的脸色有几分紧绷,跟医院有关的回忆涌上来,连鼻尖都好像能嗅到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独属于医院的。

当然。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

虞安睁开眼,淡淡看着奚清楷:怎么说都要去的。

有任何不好的结果,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虞颢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他自己都清楚。

能瞒就瞒,觉得家里的安稳比他的命还重要。

奚清楷端起茶杯抿了口:结果还好吗?

虞安点头:暂时没复发。

过了几秒,她把头发用手上的皮筋飞快扎起,垂着眼:但我得随时盯着。

小心翼翼的。

人力不可控的事,如果滑向了结果不好的方向,她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她站的姿势不对,坐的姿势不对,她是不是不该那时候喝水,不该那时候走路每一件小事都有影响。

你刚刚说,奚清楷回忆了几秒后温和地看向她:他们会怪罪你。

因为陪伴的时间太少?你这样说是没什么依据的。

他给她斟满茶水,沉吟了片刻,极淡地笑了笑:孩童到少年期的安全感,来自于被爱。

被爱就是他回头看的时候,跟家人在一起的细节让他觉得安心。

像是,被冤枉了,你会下意识相信他;受委屈了,他会先跟你哭诉;考差了知道你可能会不开心,但不会担心你不再爱他;这些前期做好了,打好基础就不会再有任何改变,距离不能,陪伴的时间减少了也不能。

因为他有底气。

反之,缺爱的人要用一辈子去弥补童年的缺失,最后会发现无从补起。

在临安的时候,她到后面有什么事都会跟他说,他好像什么都能解决一样,让虞安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安心。

奚清楷是绝佳的倾听者。

其实是,如果他想,他可以扮演好所有角色。

可靠的导师,爱人,别人仰赖的大树,未来某个未出世孩子的父亲。

虞安听得很认真,微微震动。

我知道了。

他很爱你,也很依赖你,奚清楷又道:但他也有他的想法和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虞安没来由的难过。

不止是虞颢。

一切都是。

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她的,连她身上的衣服也是。

虞安左等右等没等来面,干脆叫了三瓶啤酒,用牙干脆利落地启开,一瓶也没留给对面。

别喝醉了。

奚清楷提醒了一句,虞安充耳未闻。

她心里憋着一堆横冲直撞的火,没有任何发泄对象,只能面无表情的喝酒。

啤酒能喝醉谁啊。

奚清楷也不再劝,她喝酒,他喝茶,一杯接一杯。

清淡的很。

虞安喝太饱,吃面吃到一半就吃不下了。

嘴一瘪,她用手抹了抹眼睛,可怜巴巴又中气十足地吼:次次不下了呜呜呜我要唱歌!!!

说完就手脚并用的朝长椅上爬。

奚清楷一把把人捞过来,朝在场惊呆了的一众不咸不淡地道歉,抬腿走人。

神tm喝不醉。

信她的话有鬼。

*

奚家最隐蔽的别墅。

他抱着虞安踹开门的时候,身上黑西装已经被吐得面目全非。

管家吓了一大跳:奚总

让人去三楼放洗澡水,空调调高五度。

奚清楷避开要帮忙的女佣,不着痕迹地皱眉:我自己来。

不得不说,虞安真的是非常不乖,整个就跟脱缰了的野狗差不多。

洗澡环节他没想帮忙的,倒不是说他多正人君子,是没有那个自制力,又有自知之明罢了。

奈何三个女佣叠在一切也压不住她,虞安硬是坚强突破重围,爬到洗手间宽大的流理台上,缩到角落,手指沾了水在雾面镜子上写字。

奚清楷进来时就看到这幅景象。

男人喉头微动,幽深的眸牢牢钉在她身上,像等待伏击的猛兽。

都出去吧。

虞安穿着白色抹胸和同色系的小短裤,失神地念叨着,这是我的名字吗?

镜子上她的虞字写得很模糊,安字异常清晰。

安于一隅。

是父母对她的所有期望吗。

奚清楷迈步上前,手从她膝下绕过,把人轻轻松松抱起,将她放进偌大的浴池里。

他用浴球揉了些泡沫上,在她光|裸|的背上耐心地擦着,左手固定着她盈盈一握的腰,等她不闹腾了,开始玩自己的手指。

奚清楷才在虞安耳边道。

是的,安安。

这是你的名字。

无数过在他身上流淌过去的日夜,都是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那下面是一片虚无,无尽的黑暗,除了她的声音。

她把倾泄的月光带到他窗口,却拂一拂衣袖要走。

把人裹到柔软的浴袍里,奚清楷抱起她往浴室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就被扑腾的某人连累了,两人双双一头栽在松软的地毯里。

他的手还留在她后背上,热烫的胸膛贴在她柔软胸口上,虞安幽幽抬眼,哼了一声:你压到我了,重。

奚清楷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轮廓,每一点细微的起伏,软得像没有着落,白皙到泛红的皮肤。

她在他怀里。

仅仅这一点,就足够引爆他全部的理智。

* * *

阳光晒到她脸上的时候,虞安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身上的被子让她感觉有点不对。

她在家用毯子的。

因为被子太凉了,上|床以后至少得半小时才能捂热,愁人的要命。

这被子摸起来滑滑的。

她脑子虽然一团浆糊,但还是勉强记得起这是哪的,模糊的画面里残存着记忆,这大概就是奚清楷家。

好暖和。

屋里本身的温度暖和,可能是开了空调,晒在身上的太阳光也暖烘烘的,她压根就不想起来。

虞安想了会儿,忽然觉得不太对。

猛地掀开被子,又迅速盖上。

幸好。

虞安松了口气。

有衣服的。

要不然就真的可以去死了。

想起奚清楷昨天晚上说要谈公事,她还没来得及腹诽这人满口跑火车,突然想起是她自己买了三瓶啤酒加码白酒,直接醉了。

她疯狂摇乱了本来就疯的头发,崩溃地摸出手机来,欲哭无泪地给西施和虞颢各发了个短信报平安。

虞颢找不到她,肯定会去求助西施的。

西施第一时间回复了她:【大哥,你做好措施啊。

没戴套的话记得去买药。

虞安:【】

虞安:【什么啊我喝醉了。

西施:【噢。

你还会在陌生人面前喝酒啊????】虞安无言以对,把手机撂到一边。

很遗憾地,她不想想起来的东西都一点点被迫塞进脑子里。

包括怎么吐了他一身,怎么在车上哭天抢地,回来后怎么在厕所作妖。

虞安走到窗边看了看,又绝望地走回床边。

这是三楼,跳下去摔不死。

她开了房门,赤。

脚踏在门外的木地板上。

门口就有栏杆,往下望一望,回旋楼梯有三大圈。

虞安收回视线,往走廊右边径直往下走。

这一层有六七个房间,除了她刚出来的那个卧室,每一间的门都紧闭。

她走到尽头,看到一间门比其他的窄一些,雕花木纹也更精致些。

虞安试着伸手上下动了下,没想到门竟然开了。

是一间书房,不似窄门的不起眼,里面的空间相当宽阔,是一个装修简洁大气的书房,中间铺着块柔软长方形地毯,木地板的颜色则比走廊上的看起来要深许多。

两个巨大书柜相对,靠后的位置是书房的主桌椅。

桌子上有三个手提箱,虽然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三分之一,但里面满满当当地,装得全是钱。

书房里的两个人显然没料到有人会进来,抬眼看向门口,三个人之间形成诡异的沉默。

曲赴禹眼沉了沉,杀意迸了一瞬。

工作性质使然,对曲队来说,不速之客大都与险境挂钩,实在不能怪他反应过激。

奚清楷却撑着书桌干净利落跳下来,挡在他跟前,顺便警告地投了一眼过来。

再抬眸看向门口的人,眼里盛的满满当当,都是柔情与小心。

你醒了?

奚清楷第一句话直接把曲赴禹眼珠子吓得定住了。

脚不冷吗?

奚清楷眉心微皱,蹲下身来,抚了她脚背一瞬,站起来干脆道:跟我出来,穿袜子。

曲赴禹:???

他跟奚清楷合作这几年,自认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线人已足够了解,不过就是狠辣冷血披人皮笑吟吟的狼,独来独往,商业眼光一流,做事有分寸,也敢走极致。

合作之前是好几轮的深入调查,这男人连花边新闻都是浮边的作秀,根本没有真的称得上亲近的异性。

曲赴禹深深觉得,这个姑娘怕是要完。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宰之前磨个刀哄一哄

他觉得很危险,刚刚那个嫩生生的小姑娘,看着就是未经人世的样子,看了他们几眼,察觉气氛不对了也没什么反应。

奚清楷不会是SM吧。

曲队长八卦之余开始谴责自己,可怜的姑娘,羊入虎口了,不知道成年没。

等他查一查,要是干净人家的好孩子,就得劝劝他放手吧还是!

等奚清楷回来,曲赴禹绷着脸问,那是谁?

奚清楷面无表情地坐回座位,把箱子猛地一合,发出响亮的声来。

我孩子的妈。

男人淡淡挑眉:未来的。

你有意见?

曲赴禹:你还玩上生子play了??

奚清楷:你想离开的时候走窗户?

一周后,曲赴禹在支队出差的时候,偶然遇到了霂远的人,他难得眼熟,因为这特助跟在奚清楷身边很久了。

他问过后才明白,妈字他妈没有半个撇。

奚总人还没追到手呢。

姑娘油盐不进。

最开心的当然是虞颢。

躺在病床上准备进手术室前都很开心,他姐真是个有顽强毅力的人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虐的放心嘿嘿//3//Ch.40

虞颢是怕, 他当然怕。

有了前车之鉴, 这人从头到脚都写着不靠谱, 嘴上说着不会告诉虞安, 可谁敢信啊。

奚清楷弯腰同浑身是刺的少年讲道理, 温声好语,薄利镜片反一反光,几乎看不清他眼眸, 唇角笑意倒是依旧明显:你也可以不接受我的帮助。

想自己找个地方等死?最后的日子,你会疼的连死的力气都没有你放心,我不会跟她说, 等她自己发现,然后余生都活在这个阴影里。

我想你更满意这个结果, 对吗?

虞颢站在太阳底下, 死死咬着唇,瞪着地面:我姐说你都把她忘了。

嗤。

奚清楷揉了揉眉心。

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什么节骨眼了, 在这先问他姐。

我没有。

奚清楷微微俯身,平视着他,一字一句:以后也不会。

醒来后除了找耒沙算账, 第二件事其实是来找虞弟弟。

本来只是想确定大后方,虞家两位小祖宗不会捣乱,但虞颢竟都不常在学校他把真的复查结果藏起来, 虞安需要,他就找人伪造了份假的, 行装都收拾好了,包里放了自认为够用的止痛药,虞颢虽然没想那么远,但他觉得至少要藏到,虞安就算找到他,也不必再为治疗焦心的时候。

只要能说个再见就好了。

奚清楷说服他接受治疗以后,谁知道虞颢又反悔,甚至抱着柱子大哭,说你!肯定!!会告诉我姐的!!你说话不算数!!

有一句讲一句吧。

那一刻奚清楷差点没忍住把虞颢脑袋揍开花的冲动。

最后还是忍住了。

老婆。

我还得娶老婆呢。

奚清楷面无表情地劝自己。

虞颢则听从了奚清楷下属的建议,偷偷让虞孟清放了个窃听器在虞安身上。

这样就能随时知道男人会不会违约。

他完全忽视了一点

这个东西,放在奚清楷身上,效果也是一样的。

只是放在虞安身上,有了第二重效果而已。

祝亦。

出身高知家庭,本人国外留学回来,原来的专业跟现在的工作丝毫没有关系,和虞安的生活也没除了有一段时间做过虞孟清的老师以外,没有其他交集。

那就等于没有交集。

奚清楷下结论的时候,完全忽略了自己曾经的身份,不过是虞小妹的英语老师而已,还不是有名分的。

无论怎么样,连虞安在内,谁都没发现虞颢的异样,平时给老师电话也就够了,他在学校恢复了活跃,忙得不可开交,学校又管得紧,不接电话是正常的。

虞安是自己工作这边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奚清楷时不时出现,她脆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最紧,再放不下任何其他事。

而这正是奚清楷想要的,除了自己和他能为她解决的破事,她最好不要再想任何事情。

她其实还没从留宿这样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只失神了片刻,虞安再定睛看的时候,男人正垂眸握着她微凉纤细脚踝,要把枣红色的厚袜子给她套上,右手手掌牢牢握着小巧白皙的脚后跟,虽说是实实在在的碰触,也没有任何旖旎意味,但她只要看见奚清楷的脸,脑海中自动滚动18X。

虞安记性一向好,从小对数字敏感不说,她有一个奇怪的本事。

无论醉酒醉的多荒唐,她醒来后,基本都是能记得的。

有一年虞孟清考的很好,狗成请她们去吃饭,完了喝酒唱歌,那天正逢她生日,虞安喝醉后异常敏捷,dengdengdeng就爬电线杆一半了,唱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唱了快半小时。

一边唱一边从杆上滑下来。

她记得很清楚,但只能装忘记。

昨天也一样。

奚清楷一颗颗解扣子的样子,锁骨、胸膛、腹肌一寸寸露出来的样子,弯腰拾地上衣服时,劲瘦漂亮的背脊线条绷着隐藏的力量,皮带拉开扣的西装裤刚好挂在腰胯上,走路的背影散漫优雅,黑发与侧颜映在灯下,她倒在洁白绵软的塌里,仰着头,不自觉地把一切尽收眼底。

当时是无意识而模糊的,像闪过即逝的电影一帧。

但现在就能想起来了。

啊。

虞安闭了闭眼,短促地低声道:我自己来吧。

话音没落,她的手已经顺着摸了下去,触到袜子前,先碰到了男人的微冷的指尖。

绝不逊于虞安手脚的低温。

他静静抬了抬眸,平静的眼神递过去,带着淡淡的疑惑,恰好瞥见虞安吞咽口水与皱眉的动作,她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推开他的手讪讪道:袜子我自己来穿吧。

虞安白嫩饱满的脸颊飞上一丝不自然的绯色。

她穿完袜子,逃也似的飞走了。

连自己旧衣服都没拿。

只丢了一句,你不是有事吗?那忙你的吧,今晚我去一趟你公司。

奚清楷坐在那里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应该是玫瑰浴盐的味道。

勾魂摄魄。

他大拇指缓缓擦过下唇,半晌把眼镜取下来,用眼镜布叠着细细擦拭后,扬起唇笑了。

真是要命奚清楷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周幽王搭个烽火台也值得传唱嘲笑这么久吗?如果身边的人是她,恐怕他只会更荒唐。

*

晚上七点,她进会议室前,在洗手间里被原潜艇项目里共事的同事叫住。

喏。

对方把她往镜子边拉一拉,含蓄地指了指虞安驼色开衫底下。

秀气微凹的锁骨斜飞入肩,连着嫩生生的脖颈一起,有两三处深色的痕迹。

虞安看向镜子,愣住了。

她从裤兜里摸出随身带的几个创口贴,镇定地道了谢,撕开贴在那深痕上,昂首挺胸地走了。

整个前团队的人,包括唐昱,都是她叫来的。

在上次的会议室内。

虞安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讲得很清晰,在大屏幕前闲适地走动,偶尔活动下酸痛的脖颈是那枕头太软睡落枕了她淡然地仿佛置身事外。

从对手华承的提案分析起,抽丝剥茧地分析出泄露资料的比例,和那日留在桌上的文件重合率,以及监控的时间,电脑开的录屏记录,还有唐昱在那之前,虞安一眼也没看过她。

唐小姐。

基于上次大家对我合理的猜测,今日我也想要猜测一回。

你介意吗?

虞安挑眉,幻灯片上落着她的影子,笔直瘦削,小小的一个,眼神却如落满冰霜的枝头。

您不进去吗?

秘书刚好要进来,看见在墙角站着的人,吓了一跳,忙压低声音道:奚总,我是他们吩咐让把今天下午来办公室的华承副总留下。

对方也是胆子大,知道自己没落把柄在霂远手上,该抢的抢了,该合作的机会依然没想放弃。

奚清楷目光都懒得动一下,始终落在远处台阶处的身影上:是他们,还是她?

虞安总是这样,闷不作声地憋大招。

秘书没来得及回答,另一边就给出了答案。

唐昱的私人手机被接通,她连抢回都来不及,就被虞安干脆地摁了免提公放。

话筒里的男声听着温柔而意满:小昱,可能还有事要麻烦你,这边的老总你能接触到的话,直接帮我问

一片安静,对方敏锐地察觉出来,试探着又叫了声,小昱?

唐昱脸色难看至极地盯着手机,好像誓要在虞安手上烧个洞出来。

你怎么能强抢别人的私人物品?!

唐昱没想到副总偏要这个时候打来,也没想到虞安会直接把战火全烧到她身上,底下一个两个都是人精,交换了眼神也是不可思议极了,这可不是一般的跳槽背叛,这是直接的脚踏两只船!霂远和公司一起追究后果不堪设想唐昱一下子慌了:我的手机,你凭什么抢过去?!

你去告我啊。

虞安算一算,差不多结束了,搬了把椅子翘起二郎腿坐那,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懒懒道:而且我插的是手,不是脚。

语罢,她弯唇一笑,朝着愣神的一众道:麻烦各位了,就是这么个情况。

我会再提交报告请霂远详细调查的。

虞安没想管后续的擦屁股,团队里全是上级,质问轮不到她。

撤身而退,正疲累地长松了一口气时,又在楼梯口撞到了奚清楷:你不是说虞安疑惑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今天开始你不是要办什么什么大事吗,怎么还不走?

他们俩静静对视了三秒。

虞安不好意思地咳了咳:不好意思,忘记这里是你地盘了。

她是真忘了

奚清楷也不在意,他后退两步,在第一格和第二格台阶上踏着,双手自然垂落在西装裤兜内,冲虞安笑了笑,点头:你还记得啊。

对,是重要。

虞安今晚已经够累了,没空再跟他周旋,当即做了礼仪小姐您请的经典动作,把路给他腾出来,自己转身要走。

但却被人捉住手腕拉回去,下巴还被迫抬了抬,下一秒钟,那两个可怜的创可贴就此寿终正寝。

没敢上前劝的助理和秘书都沉默了:一向斯文的老板怎么会这么粗鲁的对待女性!

奚清楷把创可贴随意揉成一团在手心,望向虞安笑意微深道:终身大事,追我太太,你说是不是事关重大。

虞安捂着脖子和锁骨,本来要质问的话到嘴边,一时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脸憋红了足足五秒,人才奋起:对了,谁准你!

她说到一半,青筋跳了跳,观察到周围有员工在往这边看着,遂飞速把分贝调小,愤怒不减:乘人之危,亲我的?

情绪激动,连带着人也不自觉倾了倾身。

奚清楷怕她站不稳,自然地半接住她,一个贴合拥抱的姿势,话也温热地递进她耳朵:你应该庆幸,昨天那个家,我很少住。

虞安瞪圆了眼,一把推开他,咬牙切齿:所以呢?有个屁关系!

包子生气了,皮薄,脸涨得通红。

奚清楷笑着淡淡道:周围也没有商店。

买不到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便被飞身扑上去的虞小姐捂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回去仍然孤零零的奚总把创可贴仔细铺平压在了书桌底下废物利用精神可歌可泣=v= 为了以防万一 奚总在每一个家里备上TT!

今天是凌晨写的少了点TvT 明天上完课会大更哒!

这章和下一章留言的都!有!红包~

顺便苍蝇搓手地表示想完结后能过一千评 不知道有没有可能ovoCh.41

虞安捂住了他的嘴, 却一不留神掉进他眼睛里。

黑眸幽深沉沉, 一眨也不眨看着她, 和手心下包裹住的笑意截然不同。

你是不是有病。

她心头一跳, 滑开眼神, 脚下退出了好几步,余光扫到了往这边瞥的人,有些懊恼地拧眉, 压低了音,透出点不悦来。

奚清楷,你能别闹了吗。

奚清楷往旁边栏杆上斜斜一靠, 笑吟吟地望她,慢条斯理道:那天晚上你记得吗, 你吃了我做的面, 也说要搬到我家楼下。

行李收拾好了吗?

虞安有些疲倦地深呼吸了一口,把深灰色女士西服外套的扣子扣紧,眉眼微冷:抱歉, 不记得了。

我累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再见。

她转身要走, 想了想,折回身又道。

你有你的自由,但我真的没力气应付了。

奚清楷, 你别插手我的生活,其他你随意吧, 我也拦不住不是?

虽然我们之间的过去不算愉快,虞安静静看向他,诚恳是相当诚恳:但让我全当没发生过,也不现实。

等我谈恋爱,或者结婚了,一定会通知你一声。

就是话不太好听。

奚清楷随手推了下金丝边的镜框,挑了挑眉,依然是优雅自持的姿态。

他说,好。

直到虞安的背影进了电梯,奚清楷唇角的笑意才渐渐隐退,眼里危险锋利一闪而过。

他收回视线,沿着楼梯一格格的离开了。

我这两份文件麻烦了。

不远处的秘书看见上司这不太好看的脸色,心一提,立马把东西往特助手里一塞,眼含泪花:我爸爸生病了我得赶紧回去一趟明天见啊!

特助彷徨的身影僵住了:

这什么虚假的同事情啊??

* * *

虞安不知道公司会怎么处理这次事件,带她的上司只给她发了条信息,说让她继续休假,不过这次是带薪的,两边会协商这个事,为了避嫌她暂时不参与。

再怎么说,唐昱在那个办公室里,显得和她最亲密。

她没想参与。

等风头过了,她其实考虑着辞职。

虞安回家倒头就睡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第二天起来已经是中午了,她揉着眼睛洗漱完随便啃了块面包,冲了杯豆浆喝。

喝完开着电视放新闻做背景音,开始打扫卫生。

中间西施来了个电话,说歪脖正要结婚了,问她们两个在申城的死没良心的到底去不去。

虞安拖着拖把的手都抖了抖,瞪大了眼睛:结婚?!

对啊。

西施懒洋洋地说,人陈勇正效率很高,是三个人一起结。

那个超喜欢跳起来用石子砸她家窗户的歪脖正,让虞安很难把他和结婚这两个字放在一起。

你说话,到底能不能去?西施问。

去!我当然去。

虞安用袖子抹了把额上的汗珠,很开心也很欣慰: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去!

后来忙完,窝在沙发上,虞安一边嗑瓜子一边晃神。

在临安的时候,她很渴望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哪怕她不行,虞孟清和虞颢能出来也可以。

好像换一方天地,就能把余下的人生也换过。

那次意外后,虞安几乎算是重伤一次,不得不撑下去的理由之一,是她想要活得更好一点。

疯狂地读书,找工作,没日没夜的实习期,还要顾着两个小崽子,累得她几要呕血。

但虞安只觉得庆幸,累得时候人什么都不会想,忙起来一直到眼皮都睁不开,也就不用费心费力地应付很多痛苦的回忆。

变化,有一点。

但是并没有那么多。

要是想为未来打好基础,她做的还远远不够。

而且外面的天地,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繁华又苍凉。

拥挤的忙碌和熙攘的陌生面孔里,虞安在某一天啃饭团的时候醒悟了,繁华的是城市,苍凉的是自己。

咬到一口金枪鱼,她下一秒就笑了,有些无奈,淡淡的苦涩和自嘲。

这么酸,还不如快点吃饭,早早赶路。

不是没有想过回临安,她现在要是再开个小店,或者干脆把那店盘了,自己另起炉灶弄个早餐摊之类的,赚的肯定只少不多。

只是

手机铃声扯回她的思绪。

是祝亦打来的,一接起来,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穿过话筒而来,明晃晃的热情,虞安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西施评价他的话了听声音就知道是个大帅比,见面也绝对不会失望的那种。

小虞同志,希望你不要忘记,下周五记得给我腾出时间来,祝亦那头背景音有点嘈杂,依稀听见有人在起哄,喊着什么让我们也听听姑娘声音嘿嘿直到祝亦有些恼羞成怒地把人赶走:你们去备课行不!!

虞安咬开一个瓜子仁,也笑了:是阿姨叔叔吗?

祝亦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是啊,两个人特别喜欢凑热闹。

真好。

虞安捏了捏手上的瓜子仁,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

她一直记得,他们见第一面时,他挂着大大的耳机惊愕的样子,完全是个清爽中带着痞气的少年。

后来知道他比想象中年纪大,但也没改变什么。

他身上的热情、洒脱、包容、开朗是从内往外透出来的,想也知道,背后有一个多温暖的家庭作支撑。

好什么啊祝亦话到一半,猛然意识到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半开玩笑地笑道:羡慕什么,你来我家玩一趟,他们肯定也特别喜欢你。

虞安没有多想,不谦虚道:嗯,我知道的呢,我很可爱,人见人爱。

声音又脆又萌,祝亦在电话那头脸刷地一下红了一层,红到了耳朵根。

她平时说话的声音懒洋洋的,一直是两个孩子的家长,也没有撒娇的需求,但是虞安的音色确实和想要塑造的形象不相配,所以她经常有意无意压着嗓子说话。

只有特别放松的时候才会放飞自我。

那那反正你记得就行!

祝亦飞快说完,忙不迭扔了电话。

虞安一脸懵逼地看着手里挂断的通话,有点没反应过来。

结果下一秒钟又响了。

对了上次我们在咖啡厅见的那个,据说是霂远的总裁啊?你们认识吗?祝亦问。

虞安捏着瓜子的手一僵:嗯工作上有交集。

怎么了?

你有他电话吗?祝亦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台有个做了很久的访谈节目,是走商政线的,制作人是我朋友,想拉拉收视率,要不节目就给砍了,想问问联络方式,但我没有。

我试着问问我组长吧。

虞安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便囫囵吞枣一语带过。

但说真的,她没存他电话。

要翻通话记录一条条核实,是能找到的。

可翻这个对她来说就跟拆炸|弹差不多。

她无数次提醒自己,奚清楷和顾凯不是一个人。

顾凯不会虚与委蛇,没有深不见底的城府与眼睛,顾凯温和无公害。

但事实却一次次提醒她,他们是一个人。

火焰匿于海水之下,辨不清真假。

她分不清他说的每一句话,于是干脆每一句都不相信,省时省力,及时止损。

犹豫了两天,被西施拖去买结婚礼物的时候,虞安终于下定了决心把电话找出来。

于是连她拉着自己进了哪一间店都不知道,直到把号码给祝亦发过去,对方秒回了谢谢和一个可爱的表情,虞安才稍稍松了口气,没有了心理负担,抬起头来一看,震惊了。

Hermes的旗舰店。

导购跟着看起来更有气势的西施,热情地给她介绍新品。

哎,虞安上去揪住她袖子,有点头疼地扫视了眼这家店,风格很简洁,中间空出来不少场地,四边挂衣服,展柜分格而列,配饰、包都恰到好处的点缀着淡金色的店面:你要帮新娘子买包?

西施翻了个白眼,捏了捏她的脸:姐姐,还有那么多其他的,你怎么就看到包!

虞安嗷了一声,捂住自己的脸:看着最贵嘛

那你是准备买领带?表?皮带?她看了一圈,转过身淡定道:你慢慢看,我坐那等你。

虞安不是小气,但半年的工资,她真的磕不起。

西施摆摆手,笑了笑:行我去了,要是找不到便宜的我们就去下一家。

语罢一甩蜜色的长卷发,踩着高跟鞋往里面走了。

正是天色将暗不暗的时候,虞安又困了,坐那没多久撑着脸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朵里突然传来争执声,西施的声音很不耐:我再说一遍,不是你看不看得上的问题,我,先,拿,的,听懂了吗??先到先得的道理不用教吧?看着您也有年纪了,九年义务制教育没普及到您吗?

随即另一道女声愤怒地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句?我早就让经理帮我预定了,你算哪根葱,横插进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西施嗤了一声:我需要知道吗?您报上来让大家乐呵乐呵,我洗耳恭听。

虞安赶忙起身走过去,拉了她一把,看到对面是个盛气凌人的中年女人,妆容得体,唇角挂着冷笑,看着绝不是善茬:怎么了?

对面不是善茬,西施也不是吃素的,她指了指搁在玻璃桌上的盒子:我都要付款了,这女的冲上来说她要买。

虞安定睛一看,是个领带,花色纹路都挺适合陈勇正的。

旁边的经理和导购都忙得很,一个拉着中年女的劝,一个拉着西施劝,两个顾客看起来哪个都不好得罪,他们早都说了一周内会再进货,但两个人没有一个听进去的,铁了心要赢下这一局。

她刚想说什么,另一道年轻温柔的女声先行一步:小姨,你都看好了吗?这是你的熟人吗? 声音的源头是个姿容夺目的美人,穿着墨绿色的裙子,贴合着身上的曲线,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和白嫩的胸部,搭着一件黑色的修身大衣,笑语盈盈的仿佛蕴着光,和普通美人的气质截然不一样。

虞安只觉得眼熟,西施却是愣住了。

这不是最近靠一部小成本文艺电影刷奖,又接了部大制作古装女二成功跻身二线小花的明晗?

旋即也明白过来了,这就是面前女人所谓的靠山。

西施挺喜欢她作品的,但并不耽误面前的事,直接道:明小姐,这领带是我们这边先看上的,你小姨过来就说预约过了,这东西她要,还要出120%的价格买过去明码标价的货物,你出五块我出十块,能这样买东西吗?她当这是菜市场吗?

虞安听到这里,也算是清楚了,西施纯粹是咽不下这口气,便决定不再劝什么,静待发展。

对面的明晗先是责怪地轻拍了下小姨的肩,又抬头笑道:真的是不好意思,我小姨很难得出来一次,可能也是想给小姨夫买点礼物你看这样好不好,您买下来,我再花两倍的价格买下来?您今天要换个其他的,我给您买单,行吗? 西施心平气和道:你觉得到这里的人缺你那两个钱吗?你小姨需要,我也需要,我发小要结婚了,这里其他款式都不适合他,我都说了好几遍,但你小姨不知道理解能力还是听力有问题,我是不会让的,这几个字很难懂吗?

明晗眼里的厌烦一闪而过,捏了捏正欲开口的小姨的肩,仍然笑意颇深道:没有余地了吗?

西施果断摇了摇头。

明晗淡淡叹了口气:小姨,姨夫都快走的人了,他哪看得清什么花色适合呢,你再挑个别的吧,别跟人争了。

虞安本来眼都没抬,闻言掀起眼皮看了眼对方,她说话的样子很是平静,那小姨怔愣了短短一瞬,很快回过神来,眼神微动:是啊

这突如其来的苦情牌打得人措手不及。

虞安估摸着上午吃的面没消化,不知道怎么地胃里有点难过,香水的味道又实在浓重,更难受了。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咽了口口水,把想吐的感觉咽了回去。

西施也黑线了,周围围观的和导购看她的眼神倒是不对了。

局面正僵持着,一道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好了没,还没买完吗?我的卡刷不了了吗?

许西朗掸了掸西装马甲上的雨水,皱了皱眉:外面下雨了,我等你

他一抬眸,话音顿住了。

这位少爷愣完后眉尖一挑,桃花眼里写尽风流:这是在聊天吗?

对峙状态如此明显,但许西朗无心管女人间的争执,直接对明晗道:宝贝儿,宴会是八点半,我们只有半小时了。

明晗睁大了眼,忙看了看表,眉心滑过一丝急切:完了,我之前看错时间了,现在过去不会耽误事吧?

我倒可以等,但我金主不能等,许西朗半打趣地笑道,没有看其他人,盯着明晗道:可以走了吗?

那领带就算了吧,小姨?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明晗和她小姨之间的关系谁是主导,明晗一挑眉,中年女人有苦也只能往肚咽。

许西朗看出来自己女人明显提不起兴致,显然是被这个插曲弄得心情不好,不以为然地勾手叫来经理:你这里有的花色能调的全调出来你小姨想拿几条就拿几条,记在我账上。

在场的导购和围观好戏的人都情不自禁去瞄西施和虞安这方,替她们尴尬的紧。

西施冷眼看着,没说什么。

虞安眨了下眼,温和地笑了:明小姐,这条领带,如果你实在需要,你就说需要。

何必拐着弯的把事情推到这个局面?

她确实比西施先去看了领带,但犹豫一会儿,还是拐了出去,那中年女人进来,对照着手机在找领带。

虞安半睡半醒间记得这个画面,等醒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在争吵了。

但虞安先看到的是一直在不远处观战的明晗。

她一直看着,争吵到了白热化阶段,也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过来倒好,第一句话先装傻。

这条领带的花色,也压根不适合四十岁以上的人。

明晗眼微沉:对本来是给他买的,但既然你们那么想要,这条就给你们了。

其他的帮我拿三十

小于总,你们店里还有多少存货,有一条算一条,帮忙包起来。

送到

一道含着淡淡笑意的男声横亘进来,他把收起来的伞顺手扣上,黑色衬衫和西裤勾出来者修长线条。

男人漫不经心的样子也打眼的很,好看的要命。

西施是脸一黑,赶忙去看虞安,生怕她暴走了。

许西朗和明晗则有些惊讶,后者眸内升起一点期待的光。

或许几年前他还记得?奚清楷眼神温柔地滑过,转向一旁的虞安:劳驾,你家地址。

给一下。

围观群众有一个算一个,从许西朗到这家店总经理,惊得下巴都合不上。

虞安那一瞬间真是想自戳双目。

为什么哪里都有他?为什么?她是不是出门又没查黄历?

我有病??要那么多领带干嘛?上吊?

虞安阴沉沉道,拽着西施拿上领带盒子就要走。

奚清楷伸臂懒懒一拦,垂眸看向她:对,有病。

他俯身,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算了算,你得了五行缺我的病。

全场震惊。

这位商场上杀人不眨眼出了名的怕是给魂穿了哦??

奚清楷刚从会议桌上下来不久,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让他无论怎么开口,说话都带着慵懒的沙哑。

虞安刚要说什么,突然紧紧皱眉,捂住嘴朝卫生间跑过去。

西施眯着眼一挡,敌意十足地打量了眼奚清楷,客气道:奚总,我朋友就不劳您关心了。

转身追上去的时候,西施也有点崩溃:唉唉你没事吧上午你就吐了两回了

许西朗瞅着那背影半天,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揪出这个人了他那次在哪个酒吧里撞到偶像,就是撞到他把一个女的扛走啊!

今天还当众撒娇求爱这tm护短也是护到家了。

许西朗这人精绝对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和奚清楷拉近关系的机会。

和他拉近关系,那就是和钱拉近关系,和更大笔的投资拉近关系。

老是反胃不舒服,是怀孕了吧?许西朗真诚地连声恭喜,眼见着男人沉默下去,脸黑得很彻底。

奚清楷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是吗?

这个眼神

许西朗默默往店门口跨了几步,礼貌的道别,飞速带着不甘心的明晗离开了。

出乎人意料地,奚清楷也没继续等下去,签完单就走人了。

虞安出了洗手间,知道他不在,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

他大概是疯了,真把人库存都买下来了。

虞安发了条短信给他,统共六个字。

【送你办公室了】

不远处街面上一辆轿车内,后座的男人沉默仰头靠在椅子上,漆黑暗沉的空间里冷不丁亮了一瞬,是短信。

他淡淡睁开眼,滑开手机屏幕。

其实,不用滑也能在提示消息里看见内容。

但奚清楷还是打开了,过了很久,大拇指才在通讯人名字的位置轻柔拭过。

甚至不敢在她面前多待,怕多看她一秒就会露陷。

会恨他一辈子吗?如果结果不好。

奚清楷抬手,缓缓盖住眼睛,窗外雨落得很大。

就像他们那年摇摇晃晃坐公交车时一样,天地都被浇湿。

她就在雨幕对面,隔了一条街,也隔了一整个宇宙。

* * *

虞安忍着不让自己黑脸。

她本来很诧异为什么歪脖正把结婚地点换到申城,全部宾客里百分之八十都是临安本地的亲戚。

直到提前到了五星级酒店巨大的宴会厅,在帮忙的人里看到熟脸。

特助小哥还很灿烂地跟她打招呼。

虞小姐~今天老板有空的话可能也会过来哦!

虞安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陈勇正之前兴高采烈地说,有公司赞助他女朋友这边,有婚礼费用还是自付,但酒店场地费、全程的机票,包括每一位宾客的,对方都出了。

她本来还奇怪来着,临三天,怎么可能改的?

西施一边敷面膜还回答她,说他女朋友兼职是个主播网红来着,有愿意赞助一波的也不奇怪吧。

虞安只在两年多前他们确定关系的时候见过一面,一起吃了个饭,对女孩子印象就是话不多,长得很精致秀气,会打扮。

她忍了两个小时,到新人自由敬酒的环节,终于忍不住开门溜出了宴会厅。

虞安直接摁了通话键,身后突然有铃声响起。

她吓了一跳,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握着手机朝她晃了晃的奚清楷。

我就坐你后面那桌,他笑了笑,把手机收回兜里,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顺手取了杯红酒,自顾自地饮了一口:你每次见我都像刺猬一样,不累吗?

奚清楷唇角轻翘了翘,今天他没戴眼镜,走廊的灯光照到他有些苍白的面颊上,细细描摹出每一道线条。

虞安看了他几秒:你想听真心话是吗?

奚清楷沉默了半晌:你有的话。

她也没二话,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半拽半托的人把人抵到转角的墙上,动作之激|烈甚至把杯中一半的红酒全弄洒了,奚清楷肩头和衣领被酒渍沾湿了一大片。

从成年以来吧。

他数不清有多久,谁会在他面前肆意淋漓的发脾气。

记恨他到咬牙切齿的人不少,他们倒不是多绅士,是不敢。

奚清楷这人也是奇怪,从小开始学的最扎实的,是以牙还牙,有仇必报。

他自己脾气实在算不得好。

但虞安来这一下,他挺激动的。

虞安那样看着他,却没像预料中的一样发火。

只是死命压抑着快要爆发的哭腔:算我求你了虞安拽着他的领子,头疲惫地埋下去,肩窝处的酒渍沾到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要来招惹我真的那么难吗?

除了这个。

我什么都答应你。

奚清楷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他的手怜爱地穿过她柔顺的黑发,眼中的眷恋第一次毫无保留地留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虞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迫接住了往下滑的人:哎

她没想到人就这么倒了,一摸额头,滚烫。

虞安摸出他电话,用指纹进去,给三个助理致电,每一个都礼貌地推辞了,纷纷表示现在有事。

她一手被迫揽着人,一手握着手机风中凌乱:??她没听错吧?一个两个的都要辞职追求自我了吗?!

最后跟西施和歪脖正知会了一声,找了个小哥把他背出租车里了。

去医院吊完水人还是没醒。

虞安没办法,骂归骂,还是咬牙切齿地扛着他回了自己家。

把人往沙发上一撂,她食指恶狠狠地指着奚清楷:你别想着装可怜,我是不会相信的,你就睡吧,我把窗、门全打开,不给你盖被子,冻死你!

没动静。

虞安气得胸口疼,一转身嗖嗖把门窗关严实,又飞快奔回自己房间,往床上一砸,赌气的翻身睡觉。

碾转反侧了三分钟,她认命地抱着两床被子爬起来,走到客厅往人身上一盖。

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想要走人,又无奈地回来把被子好好展开铺平,被角掖好,打了水拧好毛巾盖到男人冒冷汗的额头上,接了一盆热水,把人从被窝里扒出来,一颗颗把衬衫扣子解了,去取了件虞颢的家居服长袖给他。

奚清楷一点知觉都没有,怎么弄都不醒。

虞安也不指望他自己换衣服了。

愤地扒衣服时,又悲哀地发现自己做这些竟然有种久违的顺手。

虞安胡思乱想着,尽量无视掉面前这一具身体为什么坐办公室还能坐出肌肉来?明明穿着衣服看起来那么清瘦,这胸膛腹肌的线条但很快,虞安的动作就停住了。

衬衫下来的时候,她手指尖不小心勾到男人西裤的边,往下带了半寸不到,一个半现半隐的纹身在耻骨上,墨水的痕迹早已渗进了皮肤里。

虞安迟疑了几秒,往下又带了两厘米,指腹触到的温度依然滚烫。

纹身是一点开头,一横结尾。

是个安字。

她没想到是这个字,愣住了。

后退的一刹那不小心跌了个踉跄,失神地坐在地上,后脑勺磕在茶几边缘,吃痛地低呼了声。

沙发上躺着睡都展不开的人却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过去扣在自己怀里,模糊痛苦地低吟了两声,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字。

虞安本来想挣扎坐起来,但徒劳无功,头顶顶着他下巴,手掌抵在他胸膛,因为靠的太近,被迫听到他把几个字都说的不成语句。

去哪了你。

冷。

他抱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溶进怀中,紧紧闭着眼,无意识道:我冷。

奚清楷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回到了很长的巷口,屋外阳光普照,但还是难受的慌。

他头一次觉得生病好。

生病了她会忙前忙后照顾自己。

但因为不安,还是会问。

问那个巨俗的问题。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虞安在厨房煮粥,端过来给他尝味道,笑眯眯道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要到好几个小时,体温降下来了,她才会心满意足地认真回答:因为这个世界对我很不错,所以我想对你好一点。

再好一点。

奚清楷神色复杂地移开眼,从潮湿起霉的墙角挪开目光:不错?

过这样的生活觉得不错?毫无指望地背着担子也觉得不错?

对啊。

虞安轻轻松松往床上一坐:它对我虽然一般,但不是遇到你,一下就补回来了嘛。

他觉得她好像要走,双臂铁一样箍着困着,直到一声无奈地喟叹悠远又清晰的落在耳边。

败给你了。

接着,唇角就被极轻又温柔地碰了碰。

作者有话要说:

虞安【兴致勃勃】赶快起来 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拒绝你奚渣:好的那我还是继续躺着吧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