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26

28 / 41 章 · 4,574

虞安那天本来想送他到机场来着, 后来虞颢那边来了电话, 硬是拖住了她, 说有大事要跟她说, 就跟卡着点似得, 就在奚清楷出门的当口。

她无奈地把人送到门口,有点讨好意味地偷偷钻进他怀里,给了他一个小东西。

平安符, 我自己绣哒!虞安骄傲自豪地扬扬眉,奚清楷看得失笑,小心收好在衣兜里, 拉过她,在额头吻一吻。

正值虞孟清路过, 她抓了把头发翻翻白眼:你们能不能顾忌下未成年。

虞安朝她做个鬼脸, 催她赶紧去写作业。

奚清楷走后,她给虞颢打电话,那头虞颢没心没肺地嘻嘻一笑:我知道他今天走, 去申城呢,怕你赖皮当人家行李。

虞安:虞颢,你别耍花样, 有什么事直说。

在学校惹事了?还是跟人家打架了老师找我? 虞颢呸呸两声:说什么,我三好学生。

虞安知道他有事不闷到最后是不会说的,也没多逼他:行, 我还忙呢,你决定跟我说了给我个电话。

虞颢那头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他才笑了,说姐,好的。

挂了虞颢电话,立马有个新电话打进来了。

来者自我介绍说叫木彤,她帮着虞安回想了半天,虞安还是没太记起来。

最后木彤急了说哎哎我就是那个要给你男朋友照相那个!

虞安囧,心说那您直说啊,一直在那一起吃过面那个你叫错了我名字那个我跟你夸你男朋友来着

谁能马上想起来啊?

今天也没别的事,就是我联络不上你男票嘛,嗯所以跟你说声,我图修完了,没怎么动,到时候传给你吧?

虞安自然地想起了为了这个事她闹过的别扭,有些不好意思,便想让她直接找奚清楷,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犹疑了片刻又说:行,那我把邮箱给你?到时候我转给他。

那头木彤像是撕开了袋子在吃什么东西,嚼得很起劲,说话透着一股子生机活力:好啊!那最好不过了,唉你是不知道,他是真不配合但镜头感也是真好,改天他要是不在那家干了,找兼职一定记得来找我啊,我有朋友是模特经纪,哎你可以做平面啊!感兴趣不?感兴趣我帮你

谢谢你了。

虞安笑了笑,礼貌道。

下午她刚好有时间,送虞孟清去了同学家过生日。

公交坐到家附近,下车时淅淅沥沥的雨滴从天上落下,虞安用手接了接,确认是下小雨了,她猛然想起家里还有被子是那床hellokitty的粉被还在外面晾着,赶紧加快步子往家里跑去。

快到家的拐角处她跟另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撞到了一起。

虞安赶忙把人扶起,拍了拍对方身上的灰尘,忙不迭的要道歉,却发现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是本应在申城的林瑜雯。

西施,你怎么在这?虞安看见她的一字肩薄上衣,微皱了皱眉,赶忙脱下外套给她盖上。

她前几天还跟西施视频过,那时候没说这几天要回来看看。

我想回来。

西施紧紧抓着她的肩头,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美瞳还没有摘,水汪汪的美眸里满是血丝:我要回来,安安,我不想回家,是他们把我逼到这步的,是

虞安赶忙把一米七几的西施拉到背上,背回了几步之内的家。

一进家门,虞安抬眼撞上了角落里的郑禧,后者看见她背上的人,愣神的同时僵住了身子。

郑禧是借着林瑜雯的把柄住进来的,她的心虚让虞安的心情愈发不好。

西施没有注意到,一直茫茫然的趴在虞安背上,嘟囔着什么。

虞安只能听见个大概,什么丢下我也说一声真行我他妈不在乎,傻逼除了情伤也不作第二种猜想了,她把人塞到被褥里,泡了一大杯花茶加了冰糖端过去,顺势把门关上。

她们像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窝在一个被褥里,一直断断续续地说话,天南海北,漫无目的地聊。

虞安跟她说了奚清楷老板抽奖付首付的事,西施这才从本来的失神中清醒不少,张着嘴看了她半天:抽到,一套,房?

虞安点点头,继续解释道贷照还,名字是奚清楷的,她负责装修,这几天把家具订的差不多了,沙发、床和大柜子已经到了,都是简约风格的,整体基调带一点浅蓝和白色。

西施本来想说什么,后来见虞安虽然是很快几句带过,但眼里的光满得像是要溢出来,把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来。

她只是很轻,很长地叹了口气。

那人到底准备骗虞安多久。

等她们从床上下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早上虞安给奚清楷打了个电话,确定一切都好后,很快就挂了。

靠着零食和电视又浑浑噩噩撑到下午,终于,天色将暗,虞安不想做饭,西施又饿到前胸贴后背,她们一拍即合地决定点外卖。

两份蛋炒饭一份农家小炒肉,活等了快两个小时。

裹紧自己的小毯子,虞安盘腿窝在沙发里一口接一口的吃饭,那边西施被一个电话耽搁了,用筷子戳戳自己那份,垂着眼哦了几声,把电话挂了,用胳膊肘捅了下虞安:哎,狗成让我们看电视,好像挺急的。

虞安哼了几声,都用小毯子把腿裹严实了,她对下沙发这事略有抗拒。

刚要跟个蚕蛹似得拱身前行,她的手机也响了。

是虞颢班主任。

虞安伸长了手拿到遥控器,摁开电视的同时调小了声音,又接下电话:喂,史老师您好,我是虞安。

电视里的鬼子正在谋划着炸我|军|总部。

她回头冲西施做了个口型:几台?

西施:

你随便换吧。

西施无声道:狗成那傻逼没说。

虞安无奈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边班主任的话没有溜进耳朵,诶,抱歉,我刚在忙,没听清,您能再

虞安话头顿住。

就像一场默剧,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电视上正播着一场新闻发布会。

固定的字幕,她每个字都认识。

频道是她常看的新闻台,主持人不是假的。

她也认识。

摄像机其实离得很远,几乎到了最后一排还要后面的位置,转播的画面清晰度也可想而知。

奇怪的是,那个人,和字幕本该完全无关的那个人,她竟然还认识。

男人坐在正中靠左的位置上,从头到尾没说话,他没穿正装,一袭黑色衬衣,华贵淡然。

他的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赏心悦目,目光却是清冷而无底的深,镁光灯下,数百双眼睛里,他的存在醒目而遥远。

这道瞒着台上人的摄像把所有画面,一点也不剩的转播出去。

奚清楷似有所感,抬眼间视线撞到了偷着直播的摄像头上。

清醒,静谧,却如一把薄利的尖刃,平静下是暴烈暗涌。

也是在那一刻,就像,透过镜头,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她。

虞安本来的一点不敢置信摇摇欲坠,在他看向镜头的刹那,彻底倒塌。

虽然镜头晃了,但她看清了,是他的眉目唇角。

霂远。

名字陌生。

奚清楷。

那又是谁。

虞安一把拿起遥控器,摁下了关机键。

便没看见,奚清楷收回了视线,拿过麦,低头道:抱歉,各位,今天暂时到这里。

他淡淡嘱咐助理清场。

然后拉开椅子,大踏步地朝那摄像走去,在对方开门出去之前,奚清楷一脚将门踹上。

那本是带缓冲的门,硬生生被男人踹得发出砰然巨响。

麻烦。

奚清楷朝那摄像伸出手,看了下,顿时就笑了。

你还是直播啊。

*

问雅公馆是个私人会所,建筑是九十年代赴美便名满天下的胡圩渊亲自着手设计的,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这里没有会员制,会所的主人需要时宴请客人,不需要时便关门。

建筑藏在一处茂密小型人造园林中,曲径通幽。

公馆的工作人员做好了准备,今天本来要开门的。

迎来四百天来的首次。

但是进来的却不是他们期待的人。

何总?

为首的经理愣了下,赶紧迎上:只有您一个人吗?

何瑰看上去难得的疲惫,她招了招手:今天他不会来了,你们要放假就放吧,我替他说一声,顺便,你们发个正式邀请函,到这个地址去。

何瑰递了张便签过去。

好。

她离开前又回头多叮嘱了句:邀请人写我的名字吧。

那我会跟奚董报备一声。

经理恭敬道。

随你。

何瑰难得的表露了一丝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哼笑:他现在有心思的话。

网上的照片撤了,该炒的人炒了,提前打点好说这只是业内的说明会,可以报道但照片不外传,结果最后还是抵不过大料在手的诱惑。

带图和不带图,本来就是两个量级的事。

何况奚清楷这事的噱头,比一般商业新闻可看性高多了。

全世界都喜闻乐见。

跟恶龙搏斗过,没死;个人奋斗史牛逼,形象不用说,好的没边儿。

何瑰坐上车,正懒懒想着奚清楷最后离开时的样子,助理接到了个电话,那头血腥味浓重的哭喊透着无力,喊着何姐,何姐我不行了,再下去我就得招了。

她示意把电话挂了。

助理犹豫了下,对何瑰道:何总,真的

何瑰唇角轻翘,淡淡道:行了,我有分寸。

她跟他合作过那么久,那么长的时间,她从来没见过奚清楷像今天这样生气。

非爆发式,却像要摧毁一切的烈焰,自内而外,几乎要将人烧毁。

那人能不能活到招还两说。

奚清楷实际上根本没多过问,他把人交给了底下,专门做这类事的底下。

转身飞回了清阳市。

这一路他电话就没断过,但从虞安到她的朋友,到虞颢,甚至连郑禧的电话都是关机的。

两个小时的路程,折磨得奚清楷筋骨都要寸寸裂断了。

他抱着那么一丝期望,她或许没有时间看电视,她的朋友也忙于自己事务,那新闻她不用看到。

但奚清楷清醒的知道,这一丝可能压根就不会存在。

因为虞安手机永远开机,微信永远在线,他半夜三点半从津门往回走给她消息,虞安都会在一分钟内回他。

那样,将门为他彻底的打开着。

她第一次关机,关得奚清楷几近崩溃。

所有的所有,她都是从电视上,网络里,从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里看来的,一切的一切,他一个字都没能亲自告诉她。

奚清楷将可能性都一一想过了,最后他决定还是不要想下去了。

他全部的心思只有一个,见到她。

现在,立刻,马上。

可惜的是,虞安这时候全部的心思也只有一个,不要看见他。

现在,未来,永远。

但事实是,她坐在快要装修完毕的新房里,穿了件连帽外套,坐在地上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如也。

好像,白垩纪的恐龙。

草食。

嚼叶子,看天就好了。

不必知道灭亡日何时到来。

遮天蔽日之前,都是茫茫一片的晴天荒野。

她记忆里一向不错,却从来没有发现,能这么好。

这一年里的每个瞬间,虞安一一数过。

那些接近的瞬间,他隐匿于细微神态里的,他开口告诉过她的,他本人,没有一点是真的。

没有哪怕一点。

他的名字,工作,他的记忆,过去,他的未来,统统都没有她。

顾凯。

顾凯。

顾凯。

她点着漆,浅黄色的漆,在浅蓝色的墙上写了三遍他的名字,写着写着就笑了。

虞安多可笑,爱的是谁都不知道。

把幻觉当宝。

她觉得他适合蓝色,喜欢蓝色,又像蓝色,温润淡然漂亮。

可今天男人深色衣裤,凌厉幽深,陌生到虞安觉得自己从不曾认识他。

她掐着小臂,一次又一次,希望能醒过来。

外面天色那么模糊,压根不像真实人间。

虞安确定这不是梦后,跌跪在了地上,伏身把头深深埋在了地上。

过了一会儿,她冲进了厕所,痛得干呕起来。

人对人没有这么狠的,也不能这么狠的。

这世上很多事,开弓没有回头箭。

其中一样就是人心。

这他比谁都清楚,也是那样告诉她的,某一刻的坦诚。

我这样的人生,不想拉上任何人。

他说过,可她还是迎上去了,也不是说多大胆,就是觉得应该试一试,大不了么分手咯,他们互相谁也不欠谁的反正。

她得到过,知道被爱是什么滋味就够了。

原来是这种滋味,就像给人在胸口深处一拳一拳的痛击,狠狠地拧,又一声都不让你吭。

她想起他们在这间房子里那一天,已经够疯狂凶猛了。

可他第二天就把她拉到自己房间睡了。

趁着虞孟清睡觉。

欺负她,比在新房那晚还狠,又不允许她叫出声来,冰冷的手指抵在她口腔内,任她大力的咬。

结束了以后又抱着她笑,温柔地帮她扎起头发,说不知道新家的墙隔不隔音。

说得,就好像他会住进来一样。

虞安扶着马桶,什么都吐不出来,所以她只能哭笑不得的笑了,笑着笑着就想起初遇他那一天。

回病房找他那一天。

在河边遇见他那一天。

如果有可能,她真的想回去。

这可笑至极的结局,阻止一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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