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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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镜指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坞堡,“喏,长明灯不熄,意味着永远都有清醒的守夜人。他们依靠族人的轮值,确保此地时时刻刻都处于梦魇术的覆盖之下。”

“如今因为夜枭的出现,八大家其实也并不像最初那么齐心协力,铁板一块。有的家族中更是出现了连家主都成为夜枭的情况,所以其实内部的阵营也多有变化。”

“这里面唯一不参与这些纷争的,也只有赵家。每一次到了天坑需要补齐头颅数目的时候,赵家总是保质保量,第一个上供的。”

“甚至其他家族的人盅在制成头颅时,场面多少有些……不体面。只有赵家的人盅进入天坑时,温驯乖巧,面带微笑。”

“像真正的信徒。”

“前面说得挺好,后面的点评下次就不用带了。我们柏家的信徒也都是根正苗红的,体面得很。”

也许是看不惯沈邈莫名其妙对考场内一个npc另眼相待,走哪儿跟哪儿,柏舸对沈镜的敌意格外不加掩饰,巴不得对方被气哭吓跑,识相滚蛋。

哪只沈镜不为所动,反唇相讥。“那可不。众所周知,柏家主对这次献祭排名的头筹志在必得。区区常规围猎都不忘光天化日杀鸡儆猴,早把人吓破了胆。”

“两其相害取其轻。可能大家左思右想,与其被柏家主以猎枭的名头斩杀,不如成为献祭的头颅,最起码名声好听些。”

被他这么一怼,柏舸这才想起来,重逢后还没顾上向沈邈解释自己大出风头不是忘本了失忆了一心只想刷夜枭的积分,只是为了适应新继承的能力,并且应征长弓的作用。

但这种事经过方才的复盘,沈邈应当自然而然能够猜到,无需他多言。但推测归推测,被相看生厌的人单独拿出来强调,更让人讨厌。

趁着柏舸如鲠在喉的空档,沈镜仿佛打了翻身仗一般,志得意满地扯了扯沈邈的袖子。

“既然来了,不如顺路去拜访赵家家主。如果能够争取到他的同意,咱们得后路就会宽敞很多。”

“虽说赵家一向不喜来客,但眼看着风雪大了,讨杯热茶的功夫,总不至于将我们拒之门外。”

众人依着长明灯的指引,朝着坞堡方向,一路畅通无阻。牟彤边走边踢着天坑边缘凹凸不平的石子解闷。松动的石块滑进坑内,许久才能听见遥遥回响。

“你们不觉得,这一路有点儿……太安静了吗?”

即将跨过赵氏领地门匾,牟彤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沈家家丁的身影已经化作几不可辨的黑点,像是深浅不一的暗色里渺小的墨渍。

让人有种轻轻一擦,就可以将之完全抹去的错觉。

见她发怵,沈镜以为她只是仁善之心,出声解释道。

“他们的活儿干完后,会有专门的劳务车接回去的,牟家主不必忧心。”

他话音刚落,便见地平线尽头微光闪动,隐隐可闻及马蹄声震动。家丁们如灯蝇般涌去,拥挤而有序地填入光亮处,又很快消失不见。

“瞧,说什么来什么。”牟彤收回视线,就见沈镜正面带微笑注视着她,客客气气的,“牟家主对这个安排还满意吗?”

“满意的,满意的”。

不知怎么,明明是非常得体的处事行为,却让牟彤莫名产生了一种被审视了的错觉,让她下意识想躲。

“沈家的事,我们也没什么可点评的。”葛肖庞也觉出气氛不对,插空道,“我哥都没说什么……”

他说得着急且随意,用的称呼还是之前的习惯。沈镜却陡然转过了视线,眯起了眼睛。

“你哥?”

“……被你带的叫顺口了,我是说沈家主。”

“这可不兴乱叫啊。”沈镜就这么静静瞧了他一会儿,才重新引着众人向前走去。

直到他完全转过身,葛肖庞终于从那种被蛇盯上的咽喉紧缩感中缓过劲来。风一吹,才惊觉背后已然被冷汗浸透了。

融融暖光自坞堡内一直铺洒到廊外。众人拾阶而上,还未踏入门内,便有淡雅清香弥散过来,沁人心脾,与外面的荒原冻土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果现在告诉我,走过这个台阶,我就能永登极乐,我也是相信的。”牟彤加快了脚步,目露向往。

沈邈跟在后面,看了一眼下意识将领子竖起,把半边脸挡了个严严实实的柏舸,低声问道。

“这味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可能就是我对这味道过敏。”露在外面的狗狗眼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笑,“先看看。”

香雾缭绕中,长明灯火烛不熄,且愈往深处愈发明亮。赵家几乎没人宾客造访,因此只留了个看门小童,正窝在椅子上躲懒。乍一看这么多人,几乎要整个人连椅子都惊得翻过去。

沈邈眼疾手快上去将小童扶稳了,温声道,“恰巧路过,外面风雪大,未递拜帖便登门,有失礼数。能不能麻烦问下,赵菁今日是否当值,方不方便叙话?如有不便,我们歇个脚就走,绝不过多打扰。”

小童没见过什么世面,差点儿被他前面那套文绉绉的说辞唬住。但在听到“赵菁”两个字的时候眼神亮了下,又很快黯淡下去,回了一揖,模样垂头丧气的。

“你们来的不是时候,菁姐今天正好下值。最近夜宵异动带来的损失太大,各家都指望我们能守住最后的防线。除了赵家本身的辖地,甚至还有其他家族把养的人盅送来,一并接收净化和熏陶。”

“但我们也不是什么人丁兴旺的大家族。能够驾驭大范围梦魇术的只有菁姐她们几个,最近都是轮班倒。菁姐已经不眠不休三天了,今天是家主大人亲自换的她才能歇一天,这会儿应当是去补眠了。”

沈邈点点头,未再多言。小童将众人引到偏殿的待客厅,奉了茶水,给他们指了风雪止歇后离开的路线,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赵家家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待门完全阖上后,沈邈转向沈镜,“你觉得有可商量的余地吗?”

“怎么说呢,是个好家主,但算不上好父亲?”沈镜斟酌着措辞,“谈合作想要打动他的话,用你们跟赵菁的私教肯定是不行,不如切实的利益更有用。”

“那如果你去,能和他说上话吗?”

沈邈定定望过去。“论和这些老古董打交道,我也只信得过你了。”

“之前你们去围猎的时候,我和他都留在后方没有进入猎场,确实在攀谈中提过合作的事。”

有沈邈的期望在,沈镜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但赵家身份地位特殊,没有什么重磅的甜头很难被拖下水,沈镜多少还是有些踌躇。

“现在人心惶惶,很多家族在无差别怀疑人盅的忠诚度。这种怀疑一旦被人盅感知到,本来就会对信仰的坚定程度产生负面影响。如此恶性循环,各家又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把大批人盅都送到赵家来做巩固训练。”

“梦魇术是赵家的金字招牌,也是他们的底气。面对这些请求,他们不能拒绝,所以只能把这些压力都内部消化。但目前来看,应该也快到极限了。”

“我原本的想法,是让他们把人盅送到沈家,你先筛一遍。如果转化为夜宵的倾向已经非常高,与其浪费人力去扭转,不如发展新的信徒来得省心。”

“但现在你的状态……”

“没问题的。”沈邈打断了他的忧心忡忡,“反正有你在,你肯定有办法能对人盅进行大概的初筛,真正需要我过手的也不会太多。”

“而且最多也就是今日之内,咬咬牙就过去了。”

“不要将我的能力透露得太实在,只说能做筛选,不能判断就行。”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沈镜本不愿把沈邈一个人留在这虎狼环伺的小屋里,但眼下确实是促成与赵家合作的最好时机,而他是谈判的不二人选,只得应了下来,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呼,粘人精终于走了。”等到听不见沈镜的脚步声,牟彤才把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长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赵菁被拉入考场的时间比我们都要更早一些,但考场结算的时间已经不足一天。对她而言的个人积分应该也不会变动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柏舸碰了碰沈邈冰凉的指尖,凑过去轻声道。“还皱着眉头,在想什么?”

“在回味。”

沈邈端起茶盏,仔细嗅着浅淡的茶香。“我方才看过,这个小童明明是赵家人,泡茶的手法却和苏衔蝉如出一辙。”

“不同茶叶的特性不同。而他们所用茶叶虽然迥然相异,但却连煮沸的时间,添杯的多少都一模一样。”

“好像他只学了这一种手法,而师父是苏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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