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注意,‘夜枭’在真实世界的身份一定为创生人,且已被判定为需处理状态。但创生人不一定都是‘夜枭’。”
“下面将根据各考生上场考试的表现,予以奖惩,请查收私人通讯,并领取您在本次考试内的身份卡。”
视线还未完全恢复,但鼻腔中却已经能嗅到寒风特有的铁锈味,裹挟着细小的雪粒,剐得鼻粘膜生疼。
“由于本次考试为大型通用考场,最终只纳入个人成绩及排名。请根据自身需求选择您的盟友。”
“祝各位都能在最终考试中斩获佳绩,脱颖而出。”
耳畔系统的声音逐渐退去,腕间的手串隐隐发热,提示他有未读的消息。沈邈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脑中便自动出现了提示板。
居然不是外放形式,看来这次的背景不是现代或者未来啊。沈邈眉尖轻挑,定睛看去。
“你本次的身份:守护天坑八大家族之一沈家的家主。根据上场考试结算的奖励,你的能力‘溯源’可以在本场考试中使用,用以辨别周围人的真实身份。”
“同时,由于对上个考场造成的不可逆破坏,你在本次考试中获得负面效果:离魂。即,不定时触发失忆。”
“失忆效果及范围为当前时间点的前一刻钟。”
“请合理规划行动轨迹。祝考试顺利。”
一共24小时的考试还得时不时忘掉15分钟的事,简直堪称歹毒了。沈邈还没来得及暗自腹诽系统的小心眼,就觉察到衣袖被人轻轻扯了扯。
有人凑得极近,轻声细语的吐息尽数洒落耳畔。
“家主,他们走了,您可以睁眼了。”
“你们都退下吧。”
周围传来仆从窸窸窣窣的走动声。沉重的帘子被放下了,细碎的杂音连带着风雪都被隔绝帐外。沈邈终于在渐暖的柴火燃烧声中慢慢找回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微微偏过头,懒散着撩起眼皮,目光落在半跪在他床榻侧的人,哑着嗓子,“既然都走了,你起来说话。”
系统对人物的提示给的很快:沈镜,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属于副本内固定npc,身份为普通人类。知晓你拥有“溯源”的能力,协助你管理家族中的大小事宜,是可以信赖的左膀右臂。
沈镜显然也与他十分相熟。帐内清空了,便坦荡地在他身旁空位坐下,责怪道。
“哥也真是,装病而已,那几个老东西又不敢真的怎么样,还不是大放厥词几句,你怎么还真的正儿八经跑外面吹风。”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火盆朝沈邈这头挪了挪,又给他掖好被子,抬头摁在他不自主蹙着的眉心,万般无奈。
“今晚的巡夜人来报,天坑的头颅又被夜枭叼走了7个。眼看着就剩最后12个时辰了,信徒的储备即将告罄。外面风雪大,夜枭中了苏家人的毒,现在大夫都被八大家族的人扣着,就等看谁请呢,你却偏偏这个时候病了。”
冰凉的指尖点在眉心。沈邈本不喜欢陌生人这样的接触,但这具发着高烧的身体让他行动迟缓,一时躲闪不及,就被轻巧地摁住了,但他却意外发现似乎并不抗拒对方的触碰。
考虑到二人的身份设定,他便也由着对方一点一点从眉心摁到额角,最后在他太阳穴处缓缓揉捏起来。
“风寒而已,哪就到了非要请大夫的程度。”炭火太近,熏得他眼干,索性就直接闭目养神。“寻几副汤药,随便应付一下就是了。”
“已经派可靠的人去信请了苏二公子,专人去接的,一会儿就到。”沈镜似乎早已习惯他的敷衍,就他还未说出口的推拒堵得死死的。
“那些老东西刁难,无非是想让咱家填上那少的7个窟窿。即能杀杀你在家中的威信,又能借着机会进入地窖,探探你我的底牌。”
沈镜面容年轻,但看得却透彻,目光中闪过一丝嘲弄。“这种敏感关头,成天胳膊肘子往外拐,想引狼入室将你取而代之,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的本事,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沈邈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知之甚少,闻言正好顺着他的话套取些有用的信息,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就知道了?”
“我怎么不知?”沈镜见他拿哄小孩儿似的语气打趣自己,顿时就急了,“肯定是柏家那个新上任的莽夫!仗着有一身力气,猎到了几只夜枭。宰杀的场面稍微狠辣了些,就把这些懦夫吓破了胆。”
“柏”这个姓太特别了,沈邈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沈镜说的是谁,连语调都不自觉带了笑,“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血腥又野蛮,瞧着和那些食人脑髓的夜枭也没什么区别。”沈镜骄矜地一抬下巴,转念又狐疑地上下打量起沈邈来。
“哥,你该不会……真的看上柏家哪个毛头小子了吧?”
“咳——”
这一下可给沈邈惊了一跳。他本以为这次众人进入考场的先后顺序大差不离。但听沈镜这么一说,前面肯定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好在沈镜似乎对此事反应极为激烈,还不等沈邈想法子套话便义愤填膺地控诉起来。
“不过就是那日猎枭时偶遇一次,竟能说出什么一见如故的话来。”
“相遇就是缘分,人家这么说也没什么冒昧的……”
“哪止这些!”沈镜本是斯斯文文的长相,提起姓柏的连耳根子都涨红了。
“他把‘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这话都写出来了!连着三天往主账里塞!那些守卫也是废物,这么大一个人在我沈家营地内来去自如,他们连个人影都抓不到!”
“照你这说法,他既然是看上我了,又怎么会同长老们同流合污?”沈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不管旁人了,把我的药端来,同我好好讲讲现在的形式,嗯?”
沈镜撇撇嘴,用帕巾垫着滚烫的药炉,把汤汁在碗里冲凉了,才端到沈邈床前,扶他半坐起来。
“也没什么好讲的。即便是靠大夫这条线索抓住几只夜枭,也去不了根。他们就跟在黑夜里突然变异了似的,源源不绝。杀了一茬又一茬,下次偷袭的时候还是乌泱泱的一群。”
“如果真的杀不完,按理说他们早该凭借数量优势突破我们的防线,把天坑洗劫一空了。”沈邈小口饮着药,摇了摇头,“不是说夜枭是亡灵返乡吗?不然只靠偷走的那么几个头颅里的脑髓,能养活几个夜枭?”
“如果真是亡灵,这地方早该被荡平了,哪还能维持八百个头颅的数目?”沈镜微嘲,“毕竟除了你,根本没人能判断这些人是不是真正的信徒。”
“为了能保证寒冬结束,宁可错杀一万,也不可放过一人。”
沈邈心头一动。他本以为“溯源”的作用,是能够在考场内识别创生人,好缩小他判断夜枭的范围,但却没想到居然也能用于识别信徒。
“就算没有我,大家之前不也都平安度过了?”沈邈将药碗放在一侧,努力压下舌尖的苦涩,平和道。
“那效率多低啊。”沈镜颇为不服,“头颅被制作风干悬挂后,要等待一刻钟,如果有幽蓝鬼火燃起,才能证明是被极地之神认可的信徒。”
“时间宽裕的时候等一等也就罢了。真赶上最后一刻钟,如果被夜枭偷了头颅,哪有功夫去等待验证?”
“万一没通过,所有人都得完蛋!”
又是一刻钟。沈邈立刻意识到这里面可能潜伏的危机——
如果在最后一刻钟,他们没能阻止夜枭偷走头颅,而他恰巧在此时触发了考场负面状态,忘记了鉴定结果,那他的“溯源”就失去了作用。
除非,有个知根知底的人能够一直在他身边,完全知晓他的能力,无条件相信他的判读。同时需要具备一定的权威性,可以把他判断的结果记录并且推行下去。
眼下看来,沈镜从各个方面都是最佳人选。
但不知为何,沈邈对于开口向沈镜透露自己会不定时失忆这件事迟疑了一下。而就在他犹豫的短短几秒内,账内的油灯蓦地晃了一下,一道高大的黑影自账外闪过。
沈镜立时警觉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谁在那儿!”
来人不言不语,身手矫健。外面的守卫被惊动了,纷纷围追堵截,但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喧闹过后,沈镜面色铁青地看着呈在沈邈案头的字条,恨声道,“欺人太甚!真当我沈家为无人之境吗?”
那张字条上这次没再出现什么风花雪月之类的词句,而是用浓墨画了个“黑桃”的模样。在摇曳的烛火中远远看去,竟有几分神似夜枭张开的翅膀。
这几乎是某种明示,只是沈邈还需要确认其中的关联。
他眯起眼,指尖轻点,侧首问道。
“苏二公子到了吗?请他进来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