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3 / 99 章 · 3,110

“不知道,可能就是相信柏哥吧。”葛肖庞挠挠头,发现自己也没法解释这种没来由的信任。

“不同世界观可能会改变人的身份,但不改变人的底色,不然只能怪系统做得不够精细,建议回炉重造。”

这一回换沈邈愣住了。

他原本一直担心在赌场中暴露了柏舸来自c区的身份之后,组内的成员,尤其是小胖和牟彤这样的普通人,会对他有所抵触和戒备。

但没想到似乎除了他,根本无人在意这一点。他们彼此之间的看法和认同度没有丝毫改变。

反倒显得他的谨小慎微有种不讨喜的小家子气。

他扯了葛肖庞的覆面给自己带上,怀着有点儿感慨又有点儿欣慰的心情,时不时低声附和几句葛肖庞的嘀嘀咕咕,跟着侍卫穿过重重防御,走进了暴君的寝殿。

殿中的人大马金刀坐在王座上,长枪横放膝头。锋利的刃映着他黑眸中的沉沉暗芒,饱饮鲜血的眸子是与柏舸全然不同的凶悍,连笑起来的时候都带着难掩的森然鬼气。

方才信誓旦旦的葛肖庞在这样刻意的压迫下几乎瞬间就怂了。要不是沈邈挡在他身前半步,替他遮去了大半探究的目光,他简直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看来能为我提供医治建议的是前面这位先生。”

暴君微微向前倾身。熟悉的声音依旧年轻,尾调饶有兴味地上扬着。“但为什么带了个拖油瓶?”

“治病的过程可能会用到他。”沈邈淡淡回望过去,模样从容得不像一上一下,倒像是并肩而坐,坦然对答。

“可能?”

帝君并没有被就此糊弄过去。枪头的蓄能随着他起伏的语气忽明忽暗,像是无声的威胁。

“还以为先生能说出我和他有病要医,必然有十足把握。”

“原来只是试试?”

“如果您不充分配合,试试的成功率也不高。”

“怎么配合?”

“先见病人,然后见机配合。”

葛肖庞心惊胆战地看着沈邈张口就来,甚至都没和他通个气就开始坐地起价,生怕暴君一怒之下直接给他俩摁死在这儿。

结果,暴君一怒之下,笑了一下。

“看在故人音容笑貌犹在的份儿上,你去吧。”

王座上的人摆了摆手,并没有同行监工的意思。沈邈冲他稍一点头,便熟门熟路带着葛肖庞向后殿走去。

待穿过几间屋子,终于停在后方寝殿的某扇门前时,葛肖庞在他即将扣响门扉前,终于忍不住发问。

“哥,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感应到有人前往,自门前的识别器自动把沈邈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而后在葛肖庞震惊得四分五裂的目光中亮起了绿灯。

“……所以暴君真不是你吗?”

沈邈一手推开了门,面不改色道。

“也许轮回之前,我是他祖宗。”

“……好的祖宗。”

步入屋内的瞬间,葛肖庞便被冷气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漆黑的地板向外渗着丝丝白雾,落在外衣上立刻便结了霜。

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内回响,不像是来救命的医生,倒像是来索命的鬼。屋内陈设简单,没几步就能一眼看到摆在房间正中央的——

冰棺。

还是并排放着的两个。

这下连葛肖庞都能猜到是什么桥段了。他瑟缩了下,搓着胳膊上倒竖的汗毛,直觉得沈邈的脸色已经比屋里的温度还要冻人了。

金乌首领安静地躺于其中之一,那张与沈邈一模一样的脸上眉间落雪。如果不是仔细观察下偶尔可见睫毛轻颤,简直像是已故多年,被有恋尸癖的暴君强行留在人间似的。

比沈邈更先动作的,是赋灵的须。睡的人和醒的人谁都没动,透明的管路就已经窸窸窣窣从彼此的腕间探嗅着缠在了一处,在暗室里亮起温润的荧光。

沈邈放任那些触手黏黏糊糊绕着,开门见山道。

“为什么不见他?”

“……”棺中的人不语,只是眼尾微微下垂了,从上面俯视下去,竟能瞧出些许难过。

“因为那个‘非必要关系’?”

“什么东西?”

那条通讯是系统给沈邈发的私人回复,故而葛肖庞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下意识追问。

“某个小心眼子的东西,觉得之前有几次世界线被玩儿崩了,是因为有人把暴君带坏了。”沈邈的手指在棺沿上轻敲了几下,“为了能让我们按照牠的想法考完试,把人际关系自由度的权限降低了。”

有过先前回溯的经验,即使葛肖庞并不记得之前两次的桥段,但依然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所谓的‘人际关系’,该不会是针对……首领和暴君的?”

他本来想说“你和柏哥”,但又觉得毕竟只是相貌相同但内核不同的人,故而话到嘴边又换了称呼。

“算不上针对,准确的说,牠希望的暴君,是完全可控的,不会被其他npc因为‘非必要关系’带到野路子上的。”

“怎么才叫野路子?不想称王称霸消灭普通人类就叫野路子?”

“这叫顶多罢工。”沈邈语气淡淡,但耳尖却红了。

“野路子的意思,是指为了某人,干一些强取豪夺、毁天灭地、倒反天罡……”

他还没形容完,就见冰棺里的人像是实在遭不住了,不忍卒听地睁开了眼。

“你怎么会是这么吵的人?”

“以前不这样的,可能也被带到野路子上去了。”短暂出现的那丝窘迫被他飞快收拾好了,好像从未出现过。

“谈谈?”

“我似乎没什么能和你谈的资本。”

极低的温度维持着首领容貌的昳丽,甚至连镜片与镜链都与沈邈如出一辙。但那双眼睛里装了太多次重开的剧本,早已被打磨得失去了鲜亮的色彩。

“本来以为你们的出现能够打破逻辑壁垒。但就目前来看,比起我们,牠防你们更多。”

他瞥了一眼沈邈旁边正在努力解析谜语的葛肖庞,眸色微动,“你队友?”

“我弟弟。”沈邈纠正道。

“那看来第一次回溯,是因为他。”首领了然。他看向神色发懵的葛肖庞,指了冰柜前方的书架。

“那儿有这个世界的编年史,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

这就是有话要和沈邈单说的意思了。葛肖庞立刻起身,识趣地去补充背景史料了。

“如果只是为了不减员,小心一点,按部就班地推进流程应该也不难做到。”

由于所有的外来能力均被禁用,赋灵的触须连接只能通过最简单的渗透作用为首领缓慢地传递着沈邈的能量。

他苍白的脸上稍微恢复了些许血色,但语速依然很慢,像是喉间有陈旧的锈簌簌脱落。

“难的是让他停下。”

“难的是保他不死,且让他停下。”

“……”

“我说错了?”沈邈镜链轻晃,不为所动。“以前那群小笨蛋打不过,不代表我打不过啊。”

“你链子上的黑水晶,给相好了吧。”首领眯眼打量了他片刻,铁青的面色倏尔舒缓了。

“没有惰性代码,你拿什么制他?”

“这要问你啊?”沈邈完全没有被拆穿的窘迫,“没了‘非必要关系’,他为什么还管你的死活?”

“你的脑子里现在就只有那点儿情情爱爱的东西?”首领被他气得猛得咳了一声,“金乌军只听我的调令……”

他言至此处,突然停顿下来。

“你想要兵权。”

“还得是自己最了解自己。”沈邈笑起来,“怎么样,能给吗?”

“那现在我的资本有了,你准备拿什么跟我换?”

首领攥住了触须相连的地方,迫使沈邈弯下腰,与他四目相对。

“赋灵只是在这个世界里被限制了使用,出去之后我一样可以给他新生的机会。”

沈邈语气里有丝丝蛊惑。

“你可以把他的‘灵种’以你的视角的回忆存在我这儿,等离开此处,我自然会兑现诺言。”

“仅靠金乌军,你赢不了。”

首领的目光里有些许怜爱,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辈异想天开。“他的‘灵性’,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根源。”

“人胚自动进化出的物种,既不属于创生人,也不属于普通人类。你知道的,没有惰性代码,监管者也不能将他如何。”

“我只是把黑水晶给相好了,又不是丢了。”沈邈心头微动,在对方温和的笑容里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空气一时凝滞。沈邈闭了下眼,重新抬头。

无声的对峙里,只有葛肖庞的背影,和翻动书页时轻微的声响。

纸张摩擦的细碎声串起了线头。沈邈猛地折住了传递能量的管路,寒声道。

“我见过的第一个循环里,是你让小胖来给我送的黑水晶。”

“那个黑水晶,是我的,不是你的。你的黑水晶依然在你手里。”

“所以你才能在和小屁孩的对战里,杀死对方,迫使世界线中断。”

首领只是注视他逐渐显露的焦躁,并不答话,但含笑的眼神无异于默认。

“柏舸在你手上?”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