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听舟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医院里,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sophia连夜赶到了医院,见他醒来,抚着胸口感叹了句:“你醒了?我的老天爷——”
因搜救及时,轻微失温的他没有大碍,后背被岩石剌开的豁口也缝合了。
奚听舟张口第一句便是问牧忱怎么样,sophia说:“他人没事,就是小腿骨折了,至少得躺半个月。”
奚听舟这才放心下来。
为了避免碰到后背的伤口,奚听舟是侧趴着的,这个姿势久了难受,他艰难地想坐起来,sophia赶紧上前扶他。
奚听舟问:“这事爆出来了吗?”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爆出来。”sophia跟他说,“网上闹得可凶了。”
奚听舟又担心起来:“我妈知道了吗?”
“啊!对,先给你妈报个平安!”sophia赶紧把电话递了过来。
接通电话的白薇得知他无大碍,在电话那头接连念叨了几个“阿弥陀佛”。白薇问他为什么跑那边去,问网上说是承包商欠薪跑路是不是真的,都被奚听舟搪塞过去了。
“对了,前些天你们浦总打过电话给我。”问完平安,白薇突地冒出这么一句。
奚听舟看了一眼旁边的sophia,踱到了窗边,不动声色地问:“他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他当年很欣赏你,所以才帮你付了违约金,说你们关系一直很密切,不知道谁在给你洗脑,才让你不想续合约了。他让我劝劝你,大概就是让你记住知遇之恩,记住为什么能够进鼎星之类的。”
奚听舟深深地吸了口气。
表面上听起来是秦千浦是在打感情牌,但他太了解秦千浦了,其实这是一种无名的威胁。
秦千浦知晓奚听舟家中的情况,他这是在提醒奚听舟,他既可以轻易地找到他的家人,可以随时告诉他妈两人的关系,甚至可以随时对妈妈或者哥哥做点什么。
本来只是两个人的事情,牵扯到了家人,这完全踩到了奚听舟的雷点。
真可笑,他秦千浦不敢让家里人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居然以为奚听舟也害怕家里人知道么?幸好,如果不是白薇那句“人生太长,怕你寂寞”,奚听舟此刻也许会胆战心惊吧。
跟白薇随口聊了几分钟,奚听舟挂了电话,跟sophia说:“我想去看看牧忱。”
“去吧。”sophia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字,“我刚跟他说你醒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敲门声,两人应声看去,南哥推着轮椅站在门口,轮椅上坐着的正是牧忱。
“还好吧?”牧忱先开的口。
“嗯。”昨天一股脑地把所有的话都说开,奚听舟现在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了,反问道:“你呢?”
牧忱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腿,轻描淡写道:“骨折了,要歇一阵子。”
奚听舟有点担心:“那岂不是影响拍摄了?”说起拍摄,才想起重要的事,转头问南哥,“闹事的人抓起来了吗?”
“抓起来了。”南哥点点头,“也问清楚怎么回事了。”
征地款确实打款延迟了,作为投资方之一的鼎星前些天撤资,因为事发突然,导致项目现金流不足。本来到了要转征地款和工程款的时候,负责这个工程的人事先跟村政府和施工方都说好了,会延误付款;同时又找了其他投资方,准备走流程筹款。
然而,重新走打款合同不仅需要财务,也需要法务参与,这里本就耽误了些时间。而上千万的资金不是说打就能打,加上项目由剧组、房产开发商、旅游局等联合开发,补偿款构成复杂,这里又耽误了些时日。
然后村里不知怎么的就传开了,说开发商资金链断裂,无法偿还征地款,村民听信谣言,便闹起了事。
奚听舟讶异找sophia确认:“鼎星为什么撤资?”
sophia摇摇头表示不知情:“自从我说要离职后,很多事我也不知道了。”
sophia说不知道,但奚听舟问出口的时候就懂了。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用各种手段想逼奚听舟就范呗。从工作,家人,爱人,全方位狙击。牧忱最终还是被牵扯进他跟秦千浦的恩怨里来了。
几人又聊了下这件事的舆情处理。
牧忱名气大,拍摄现场出现打架斗殴,虽然因剧组资金问题导致,跟他本人没关,但依然吸引大众眼球。南哥那边在了解到前因后果后便出了通告,并承诺会协助敦促资方打款。
送走了南哥和牧忱,奚听舟忽然走到sophia面前,很认真地说:“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奚听舟话音说得很平静:“姐,鼎星是不是资金出了问题?如果我实名举报鼎星违规做市场管理,会怎么样?。”
“我不是让你——”sophia一脸头疼,几秒后又说,“唉,你让我听听你非要爆的理由?”
“我不想再受浦总的威胁了。”
“他到底怎么你了?”
如果是以前的奚听舟,可能不打算把自己跟牧忱的关系公开告知sophia。但sophia为了他已经跟鼎星辞职,两人的利益就捆绑起来了。即便他恨不得马上就把这件事捅出来,但考虑集体利益,必须要跟sophia坦白,以求万全之策。
于是奚听舟一五一十地把秦千浦牧忱和自己三者的关系、秦千浦手上有自己和牧忱的亲密照,曾经数次求和被拒,以及秦千浦联系白薇的事情都说了。
sophia不同意:“你连一个实质的证据都没有,太莽撞了!你私底下交涉就行,为何要摆到台面上说!”
“我知道。但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把不对付摆到明面来,就不怕再有人暗戳戳地使坏。娱乐圈那么大,又不是他秦千浦一个人说了算。何况,这件事,不管是为公义还是为私心,我都应该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你知道你实名举报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跟鼎星彻底撕破脸,意味着你会背刺自己的前东家,这在娱乐圈是个大忌!你这样明里暗里就得罪不少人,到时候再给你使使绊子,你真的完了!以后其他资本必然会对你避而远之,甚至整个行业都孤立你!”sophia还是不敢把矛盾公开化,想劝说奚听舟不要义气行事。
奚听舟很诚恳地看着sophia:“姐,你说过,经纪人跟艺人要一条心,所以我先跟你商量。我举报自己的公司,会让人觉得我没有义气、背叛集团利益,因为你站的是资本的立场,代入的是资本的视角,但娱乐圈也总有清清白白做事、不同流合污的人。如果我们代入老百姓的视角,他损害的是民众的利益,是纳税人的利益,我相信也会有人站在我这边的。”
“你真的是拿自己的前途在赌啊奚听舟!”sophia愁得眉头紧皱。
“全国14亿人呢,我不相信没有人支持公理,总会有人为我说话的。如果因为我实名举报,资本抛弃了我,粉丝抛弃了我,那我认了,这种地方,这个圈子,我也不愿意继续呆下去了。”
“你让我想想。”sophia把手按在奚听舟肩膀上,她觉得奚听舟太理想化了,可转念一想,当初自己决定从鼎星辞职出来跟他单干,不就是看上了他的优点吗?激情、上进、有想法、有野心,只不过现在多了点勇敢,自己怎么就退却了呢?
退一万步来说,出头的人是他奚听舟,哪怕他真的因此糊了,自己作为经纪人,也能完美隐身,也能从这件事中摘出去,完全不影响职业生涯,我又何惧呢?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本是可以长青的苗子,自己还想着靠他翻身的——当然,兵行险招,能把这个危机公关做好的话,谁能说不好不是另外一个机会呢?
想通了,sophia释然道:“如果你真的要这么做,你让我想想怎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奚听舟听出来这是sophia让步的意思,感激地说:“谢谢你,sophia姐。”
“是了,牧忱知道这事吧?”
没想到她会又问起牧忱,奚听舟摇头。
sophia不安地问道:“你们最近是不是?”
奚听舟轻轻低下头避开她热切的视线,低声呢喃:“是我不自量力了。”
sophia惊讶道:“闹矛盾了还是没戏了?”
奚听舟避而不答:“让它过去吧。”
sophia按在奚听舟肩上的手掌又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虽然人已苏醒,但因失温送院,奚听舟依然要再留院一天检测生命体征,sophia便忙着帮他处理后续的工作。
奚听舟本来一腔勇气千里迢迢来这极寒之地探班,此刻满腔勇敢被撕出了条豁口,从此漏了气。
一想到牧忱可能因为自己而受伤,他就没脸去见牧忱,满心都是内疚和愧怍。
在资本面前,他人微言轻,尚且自顾不暇,还谈何保护自己爱的人?也许他跟牧忱,本就是段孽缘吧。
相比奚听舟病房的静谧,牧忱的病房倒是热闹。
他妈牧月莹昨晚接到南哥的电话,今天一大早就辗转多种交通工具赶过来了。让牧忱意外的是,不久后乔子樾也来了,说是刚好在这边,在网上一看他出事就马上过来看看。而当天的访客远不止这两位,下午他爸陈事盛也过来了。
陈事盛到的时候,南哥处理工作去了,乔子樾跟牧月莹刚好在病房里话家常。两个长辈一照面,倒是彬彬有礼,牧月莹说留给两父子谈谈,便拉着乔子樾下楼了。
牧月莹此举正合陈事盛的意。简答了解了情况后,陈事盛直奔主题,拿出了一沓照片递给了牧忱。
都是他跟奚听舟的。
有一些是《城逃》节目的路透,有一些是他俩私下聚餐坐同一辆车,都算不得什么过分的照片,后面有几张是监控画面的截图,在五星酒店的高空泳池里,两人暧昧地抱在一起。除了泳池那几张稍微需要解释一下,其他的算不得什么实锤的东西。
牧忱漫不经心地问:“那这是你找人拍的还是你买来的?”
“我拦下的。”
牧忱不说话,耐心地盯着他爸,等待下文。
“本来这些我都不觉得有问题,但你昨天出事,我又看到了这个小明星的名字,始终觉得不对劲,所以想听听你怎么说。”
“你一直都在监视我吗?”
“我不需要监视你。”看见牧忱似乎有点气恼,陈事盛依然不愠不火,“你当年跟乔家那小子走得近时,我就留了点心——”
牧忱打断他:“怎么,怕我有丑闻影响你公司股价,还是怕败坏你陈事盛的名声啊?”
陈事盛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但无温度:“爸爸只是希望了解你的生活,以防万一而已,我不喜欢事情超脱我的掌控。”
牧忱猝然接话像是要故意气他似的:“对,我跟他搞一起了。”
儿子和父亲的视线在空气中似是短兵交接,表面一团和气,实际谁也没让谁。
陈事盛还是顿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
“所以呢,你今天到底是来看我的呢还是来送照片的呢?”
陈事盛皱了皱眉:“当然是来看你。你的脚要休养多久?”
“不知道。”
“医生怎么说?”
“看情况。”
“电影停了吗?”
“停了。”
一来一回的几句对话后,牧忱的冷淡让陈事盛自觉无趣,他抬手腕看了下时间,然后起身站了起来,说:“行,你人没事我就放心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又看了眼照片,“这些你自己看着办吧,源头我会让人处理的了。”
锃亮的真皮手工皮鞋踱步开去,又顿住,回头:“有什么事,记得联系我。”
牧忱看着离开的男人,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陈事盛娶殷晓蕾是高攀,他自然不会让前妻的儿子影响到现在的殷家,不管是声誉还是生意。
有一瞬间他有点能懂为什么他妈要离开他爸。
出了事情首先解决事情,步骤是正确的,但那种冷静到甚至有点冷血的态度让人感受不到被爱。
在他爸眼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书上说,父爱是有条件的。
年轻时不懂这句话,现在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似的,都懂了。
幸好他也没有失望。
以前他总不懂身边的人,看不懂爸爸妈妈两个人都说着爱对方,却选择了离婚的爱情,也看不懂陈初晴并不打算跟董豫复合,却愿意让鸣仔跟董豫相认。
他不理解他们的选择。
也许,世界上确实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因为爱情没有标准。
耿耿于怀想寻找的答案,现在终于放下了。
牧忱有点烦躁,牧月莹和乔子樾下楼了,连个聊天的人也没有。
奚听舟怎么回事,病房也不远啊,怎么看也不过来看一眼?我一个骨折的人坐着轮椅都过去看你了,你完好的一个人也不懂过来探望一下啊?昨天雪天里还说那样的话,现在人都不见一下,什么意思嘛!
捞起手机看一下,信息也没有一条,真没诚意。
牧忱吧唧了一下嘴巴,医院里的伙食也不好,老觉得嘴巴里差点味道。本来想着让楼下那两位给自己加加餐,但又老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想吃什么。
愈发心烦。
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难道说曹操曹操到?牧忱转头往门口看去,看见笑眯眯的sophia站在门口,心里一阵失落。
sophia一脸算计:“牧老师,能跟你聊聊吗?”嘴里是礼貌的问询,动作却是不由分说地把门反锁上。
边往里走的人心里忿忿地想,你奚听舟给我扔了个大炸弹,然后还要抛掉大庇护神,说让它过去吧,我可不能让“它”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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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个人很喜欢给sophia定的这个人设,有野心和计谋,带有争议性,不具备普罗审美中的“善良”。希望女孩子们搞事业时也能像男人一样“无情”,不要给自己太多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