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道州做了一个梦。这次的梦和前几回的还不太一样,因为这并不是令他很难过的梦。
梦里他穿着一中的校服。
依然是熟悉的八班教室,喻挽桑趴在座位上睡觉。因为他回教室比较早,所以现在教室里就只有他和喻挽桑。
他看了一眼原先监控所在的位置,空着的——昨天班主任说过,监控被送去修了。因为有人往监控上泼臭水,监控坏了。
他在喻挽桑旁坐下,拿出卷子遮挡自己,像是即将偷东西的卑劣小偷,把自己的情书塞进喻挽桑的抽屉里。
因为天气太好,阳光照在喻挽桑身上,暖洋洋的。岑道州侧着趴的,那张侧颜实在俊美。
梦里的岑道州没有忍住,就低头亲在喻挽桑的嘴唇上。喻挽桑的呼吸太温柔了。
岑道州厌恶自己,讨厌自己的卑劣,这种行为跟流氓没有一点区别。
他猛地后退,随后教室门被打开,沈夏站在门口,饭盒掉在地上,发出叮呤咣啷的声响。
“你在干什么!恶心死了!”沈夏说。
岑道州快步走到沈夏面前,拉着沈夏的手,把他拉出教室。
他只有一个想法,他必须逃走,必须把自己藏起来,不能让哥哥发现,自己做了那么卑劣的事情。
“你放开我!”沈夏想要甩开他。
喻挽桑因为沈夏的话醒了过来。在岑道州打算和沈夏解释时,喻挽桑走过来,双手环胸靠在教室的门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俩:“你俩干嘛呢?不会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吧?”
岑道州忙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
他近乎是哀求着沈夏,求他不要说出口。沈夏很享受喻挽桑对他的包容和追求,尽管他一直对岑道州有好感。但养备胎和追自己的crush完全不冲突,他打算两手抓。
没成想,自己喜欢的人竟然暗恋自己养的备胎。这对他来讲,是奇耻大辱。就好比小三爱上自己已经厌倦的正室,在他心里,喻挽桑真算不上能配得上他的人,可偏偏他求不来的岑道州暗恋喻挽桑。
沈夏捉住喻挽桑的手腕,笑着朝教室里走。岑道州低下头,拳头紧了紧,没敢追上去。
梦里的画面忽然切换到下午,阳光弱了些。
大家去上体育课,岑道州特意等着喻挽桑一起。喻挽桑去桌洞里拿球衣,那封蓝色的情书就那样掉下来。
“你要不要拆开看看?说不定是哪个喜欢你的人,送给你的情书。”岑道州说。
“我有喜欢的人了,就算看了也不能回应他,何必呢。”
“就算是拒绝也好,让别人死心。”
“能死心吗?真的喜欢一个人,会因为别人一句‘我不喜欢你’就死心吗?”喻挽桑轻飘飘地说。
岑道州差点以为喻挽桑的暗示自己,直到他发现喻挽桑的视线一直没有落到自己身上,他才知道,喻挽桑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喜欢他。
……
从梦里醒过来,岑道州睁开眼。那种压抑感仍旧没有消失掉。
梦里的他,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喜欢到那么累的地步?
他抱住身边的喻挽桑,肆无忌惮地亲吻喻挽桑的嘴唇,他可以肆意拥抱喻挽桑,就好像在拥抱他失而复得的宝物。他不是小偷,他拥有哥哥给予他非常多的爱。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喻挽桑被亲得醒过来,他发现是岑道州在亲他后,就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平,任由岑道州来亲他。
上一世当情敌看待的人,这一世却跟小狗一样黏他,这种复杂感,让喻挽桑竟然生出了一点点的自得。
“做噩梦了?”喻挽桑问他。
“嗯,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你不喜欢我。我给你送情书,你没有拆开。”岑道州把脑袋贴在喻挽桑的胸口上。隔着一层睡衣,他仿佛能够听见哥哥的心跳声。
想到上一世,自己收到过的唯一的那一封情书,以及情书上和岑道州的字迹相似的字,他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一封情书,是岑道州送的。
信上,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大致是这样的——
我会一直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我会一直看着你,但你不看着我也没关系。我会给你写这封情书,但你不回复也没关系。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也很困难,但我并不需要你给我回复。因为我知道我走不到你的眼睛里去。
这一世,他收到过好多情书,他却仍旧念着上一世那封用蓝色信封装着的情书。
在知道岑道州一直喜欢他后,他也明白,为什么上一世岑道州总要黏着他和沈夏,又为什么总要在他面前发脾气和冷脸。
“那你现在可以给我送,我一定会拆开你的情书,会好好珍惜。”喻挽桑给他准确的答复,“你要不要听歌?做噩梦后,听歌就会好一点。”
“嗯。”
“听什么?”
“猪之歌。”
喻挽桑去拿耳机的手顿住:“要不还是睡觉吧。”
“想要和你一起听歌。”岑道州难过地说,他装模作样地拿了手机出来,装作在和别人聊天的样子,来表示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要不要听歌。
在便签上打字:哥哥听歌哥哥哥哥听歌想要一口吃掉不乖的哥哥要吃两口烦死了为什么不能听歌猪之歌好听的哥哥是笨猪笨猪我也喜欢为什么他不听歌他讨厌猪之歌吗还是讨厌我我的品味很差吗
没有标点符号的文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被他删掉。
“你在做什么?”喻挽桑问他。
“和姜其柯聊天,他让我推荐一首歌给他,他用来当手机铃声。”他撒谎。
喻挽桑问:“……推荐的什么?”
“猪之歌。”岑道州回答。
喻挽桑:“……”
喻挽桑:“算了,听吧。等你听得多了,以后在外面要是变成小猪的时候,记得叫我,我好把你带回家。”
“我要怎么叫你?你要把我带回家养着吗?”
“猪能怎么叫?哼哼叫呗。我养一只猪干嘛?我把你这只小猪哄回来,一口吃了。”
两个人打嘴.炮说着无聊的话。
喻挽桑拿了耳机过来,是有线的那种——无线的蓝牙耳机被他放在了客厅,他不想去拿。
两个人戴着同一对耳机,一人拥有一只耳机,脑袋因为耳机线的长度限制,不得不挨在一起。耳机里放着欢快的猪之歌。外面在下雪,被窝里却暖暖的。
岑道州好像能够从耳机里,听到很多的幸福。
“我喜欢你哥哥。”他说。
喻挽桑装作自己没有看到他便签上打出来的一堆废话:“明天重新送我花,我会答应你的表白。还有,早点睡觉,过年那几天要守岁,要有好精神。”
“知道了,哥哥你啰嗦。”
“啧,又嫌弃我啰嗦了,干脆别黏着我说喜欢好了。”
“啰嗦我也喜欢呐。”
“少撒娇了,我对你这种小把戏没有兴趣。”
“那接吻呢?我知道你喜欢的。”
“不接吻,睡觉。”
等喻挽桑听完第十遍《猪之歌》,打算勉强施舍给小少爷一个晚安吻时,小少爷已经熟睡了,呼吸均匀。
而刚才问出“要不要接个吻再睡”的喻挽桑,特别想要把睡着的人揪起来,揍一遍。
“你都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喻挽桑很小声地说。
-
-我在很用心地喜欢你,这一世,我终于不用在偷偷地喜欢你了。我觉得好幸福。
-我会一直喜欢你,也希望你能同样喜欢我,但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我会一直看着你,也希望你的眼睛里能够有我的影子,但你不看着我也没关系。
-我会给你写这封情书,也希望得到你的回应,那样的话,我会开心很久,但你不回复也没关系。
-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希望能够走到你的心里去。
这是上辈子,岑道州永远不敢对别人说出口的秘密。
-
除夕夜,大雪天。
放假过后,岑道州跟喻挽桑就得回家里过年。
往年,岑家要在家里摆席面,请岑家亲友过来吃饭。岑家家族庞大,就拿岑道州从小到大受到那么多亲戚的照拂,就知道岑家的人都很抱团护短。
这才有岑家整个家族的繁荣兴盛。
他们开车回岑家,因为下大雪,路滑,他们被追尾了。昨晚上喻挽桑熬夜值夜班,今天就由岑道州来开车。
他们七点多先去了一趟学校,在校门口接上胡阳。八点过十分,就在路上追尾,喻挽桑打车给自己老爸,车大概得半个小时后才能到。岑道州握着方向盘,因为追尾的事儿,自责得很。
喻挽桑问岑道州要不要趁着等车的时间听《猪之歌》,岑道州心想,哥哥又在点他是小猪了。
“行了,别紧张兮兮的,搞得我好像在家庭冷暴力一样。”喻挽桑转头戳了下他的脸。
胡阳捕捉到关键词,突然开口问:“你俩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岑道州被问得脸红,眼睛很亮底盯着喻挽桑瞧。
喻挽桑拆开一包话梅,先后给岑道州和胡阳都递过去:“还没,我俩都没到法定结婚年纪。”
“倒也是,”胡阳吃了一颗话梅,好奇地问,“二十就到法定结婚年纪了,你们到时候是要结婚的吧?”
喻挽桑说:“看他。”
岑道州嘴里酸,心里甜:“必须结婚。”
等他们到岑家,已经快到中午吃饭的点。
岑道州跟着门口的保姆进岑家主楼的院子,喻挽桑则带着胡阳坐车回自己家。喻妈妈在岑家帮忙,喻爸爸送他们到家后,就说自己也得去岑家忙活。
“今天中午带你的小同学一块儿过来吃饭,爸爸先去帮着岑先生接客人了。”喻爸爸风风火火地离开。
岑道州到了饭点来叫他和胡阳过去吃饭。
喻挽桑先下楼,凑过去牵他的左手,问他有没有收到红包。
岑道州把右手藏起来,说自己收到了,都放在卧室,三叔给的红包最多,有一万多的现金,还有三万的支付宝转账。喻挽桑绕到他的右边,牵起他的右手,看了眼,问他:“怎么红了?”
“被pookie抓的,”岑道州把右手藏起来,用左手来牵他,“不疼的。就是pookie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跟我亲近了。它好像变得很讨厌我。”
“可能是pookie比较敏感,今天人多,应激反应了。”喻挽桑拍拍他的肩膀,跟着岑道州往主楼走。
“不说这个了,胡阳呢?胡阳不来我家吃饭吗?”岑道州问。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今天中午就在我家随便对付了。晚上守岁再叫他一起,我们还可以到江边去放烟花。你上回说的圣水寺,我们也可以一块儿去。”喻挽桑提议。
在岑家餐桌上吃饭,没有一个人提陆璨,陆璨几次找话题,都没人接。
反倒是岑道州,被拎出来问了一遍又一遍。他喝了口可乐,终于可以歇一会儿,喻挽桑给他夹了块藕片:“吃完饭去你家楼上,还是回我家?”
岑道州偏过头,和他小声讲话:“你家,我要去你床上休息。我四叔刚才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都不敢讲,我男朋友就坐在我旁边。我妈让我不准跟亲戚讲,等结婚那天才说,省得那些人嘴碎说些不好的话。”
喻挽桑没有理他,岑道州转头就去跟三叔的儿子讲话。三叔的儿子说他最近刚谈恋爱。恰巧人家也刚恋爱。两个恋爱新手就这样交流起经验来。
吃完饭,他们一起商量去找pookie。
从吃饭起,他们就没见到pookie。
以前pookie都会到自己的猫窝里睡觉,尤其是现在天冷了,pookie怕冷,不爱出门。
陆璨跟着他们一块儿出来:“州州哥哥,我能跟着你们一块儿找小猫吗?”
岑道州没管他,径直往前走。
墙角的石头因为大雪天,积了很多雪,一抹橘黄色从石头下面露出来。
黄色的柔软的毛毛,摸上去冷冷的。
岑道州搬开石头,看见被泥土弄脏的小猫pookie……
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