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的初赛结果出来后,晋级到复赛的同学将被统一安排到基地进行集训。参加集训的有五个中学,其中大家最抱有希望的是一中和二中。这两个学校一直争个不停。
一中理科最强,二中文科最强。集训基地不仅有初一的数学组和英语组,还有初二、初三的物理组和化学组。
当天被送到集训基地的学生就有两百人之多。
而最终能够留下来,代表本省晋级决赛的只有不到二十人。
开往集训基地的大巴车在门口等着了。岑妈妈请了假,跟着喻妈妈过来送行。她给岑道州准备了一个大行李箱,里面装了特别多的零食和防寒保暖的衣服。
“妈咪,我真的拎不动,你别再给我塞东西了。”岑道州拎着他的小行李箱,走得特别着急。
“让你哥帮你拿,”岑妈妈说,“你第1回 在外面住,妈咪不放心。要不妈咪把你们集训基地买下来,听说基地的伙食特别差,你要是饿瘦了,妈咪心都要碎了。”
周围的同学诧异地看过来。岑道州脸红,忙说:“我走了,妈咪你不要乱花钱。我的东西我自己拿,你也不要麻烦哥哥。”
喻妈妈倒是很放心喻挽桑,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她清楚喻挽桑的自理能力。
“你岑阿姨找人把你和州州分在了一个宿舍,你多照顾着他一点。基地在山里,蚊子多,你晚上记得把我给你们准备的蚊香液拿出来。还有,吃饭不要挑食,晚上也不要学太晚,尤其是州州,你看着点他,不要让他跑出基地。”喻妈妈叮嘱他。
说到底,两个大人都不放心岑道州。
上车后,岑道州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前面是沈夏,旁边是喻挽桑。文桦发烧了,今天不能跟着大部队去集训基地,估计得要晚个一两天才能来。
“要喝酸奶吗?”喻挽桑从兜里拿出一盒酸奶给他。
岑道州努努嘴,喻挽桑插好吸管,递给他:“喝完之后睡一觉,下午就要开始上课。英语组下午应该会再次通过考试进行分组,这两周都是高强度集训。”
“哦。”岑道州咬着酸奶吸管,看着窗外,过了会儿,他的脑袋靠到喻挽桑肩膀上,“哥,如果我没进决赛,是不是很丢脸?”
车内睡了一大片。只有大巴车行驶的声音。整整齐齐排成两列的白杨树在车窗上急速地后退。
“不丢脸,尽力就好。”喻挽桑说,“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毕竟我们的小帅哥从来不怂,是天菜。”
岑道州吸了一大口酸奶,终于被逗乐了。
坐他前面的沈夏捧着一本书在看。岑道州看了眼 ,只觉得沈夏这个人也太深不可测了。在车上竟然还在学数学!
果然他数学初赛败给沈夏不是没有原因的。
要是哥哥也看到沈夏对数学的这种努力,肯定会很欣赏他。岑道州强制性地捂住喻挽桑的眼睛:“睡觉。”
“你手戳我眼睛了。”
“那你答应我闭上眼睛睡觉。”
“好好好,小祖宗,你放开我。”
喻挽桑的话一出,周围原本还在休息的的同学都笑了。一班的班长喻挽桑,在一中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从来没从年级第一掉下来过,就连校长都大为欣赏他。
可谁也没见他怎么和别人交流,班里集体活动也很少参加,想要暗中诱惑他早恋,以此来让他成绩下降的竞争对手也都失败而归。
一中的交流论坛上有不少他的精华帖,甚至他还有一个粉丝后援会,是一中的学生自发成立的,成员都是一些初中女生,有校内也有校外的。
年纪越大,发帖子倒是更收敛,年纪越小,那帖子发得比裤衩子还乱。
喻挽桑完全不知情。这中二的后援会里,只有小孩姐、小孩哥的狂欢。那些帖子,譬如【重生之喻挽桑是我哥】、【魂穿学霸后拥有顶级omega小少爷】、【我妈是保姆又怎样?我靠实力考清北】等,都有不少的浏览量。
“哦~我的小祖宗啊~”有人学喻挽桑说话,抑扬顿挫的。
“喻班长你怎么跟小少爷说悄悄话?说的什么呢?跟我们也分享分享呗。”
“嗷——就是!”
这不就是《魂穿学霸后拥有顶级omega小少爷》里的经典台词吗?我靠,他看同人——”有人悄悄说。
“你也看了那个?那是‘一夏’太太的最新力作!”
“昨天又更新了一章,昨晚上那章太带感了。小少爷落魄后求上门,白手起家的学霸总裁……嘿嘿……”
很多人在说话,喻挽桑也没听到这些。倒是岑道州听到一个omega,他问喻挽桑:“哥,omega是什么?”
“希腊字母,意思是终结的,在数学里表示首个不可数的序数。”喻挽桑回答。
“那顶级omega小少爷是什么意思?”岑道州问。
喻·尽管接触过男同·但没看过耽美·还很纯洁·学霸班长·挽桑:“大概是说那个小少爷数学很好的意思。”
前排的沈夏笑了一声,手里的书也也因此掉到了地上。岑道州看到那本书的封皮上是两个男生。
他捡起书,递给沈夏:“你的书。”
沈夏接过,局促地说:“谢谢。”
随后他又转过身,只不过没有继续看书了,他拿了一个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一直在写东西。
大巴车抵达基地。基地位于深山内,打眼望去,周围都是连绵不断的山峦。白杨树随处可见,不远处有学生跑操的操场,以及两栋低矮的宿舍楼。教学楼在操场另外一边,只有一栋,只有三层楼高,最上面那层有一个连廊,连廊的另外一边是老师的办公室。
岑道州在下午六点半交卷。数学组没有必要加赛,下午已经在紧赶慢赶地开始上课,毕竟数学组的压力和它的含金量成正比。
他回到宿舍。路很黑,他的脚还有点跛,因此不敢走太快。
路上有一块水泥板断了,他没看清楚,于是一脚踩空在半路跌跤。水泥板下是排水道,他的裤管都脏了,臭臭的。
道路两旁是笔直的白杨树,寒风吹着白杨树干枯的树干,地面上的枯枝败叶 也跟着发出飒飒的声音。
路灯是坏的,天上也没有月亮。岑道州看向喻挽桑补习的那间教室,咬咬牙,自己撑着站起来。哥哥不可能一直帮助他。
他摇摇晃晃地走回宿舍,既负责看管大门,也负责看管宿舍,还负责食堂做饭的大爷看了他一眼,说:“怎么裤子都湿了?现在冬天了,八点以后都不供应热水了,赶紧现在去澡堂洗一洗。”
他跟旁边在嗑瓜子的大妈说:“这孩子长得真好,这里还真少见长得这么标致的学生了。”
见岑道州茫然,大妈说:“从宿舍楼出来,左拐,看到那排白杨树没有,再左拐,看到的那间平房就是澡堂。”
岑道州脚疼得走路都费劲,他走到宿舍楼下,已经是七点十分,等他收拾好 找到澡堂,不知道要过去多久的时间。
而且他不喜欢澡堂。他都没有跟哥哥一块儿洗过澡,乍然跟一堆男生一块儿洗,他不喜欢。
他上楼,接了一盆凉水,擦了擦自己的脚腕。他换了一身睡衣,躺在床上开始翻开自己的 那本蓝色素描本,开始画哥哥。
今天哥哥从车上下来,伸手来牵他,风吹起哥哥的校服,山野里的风冷冷的,哥哥的手心温热,这让岑道州记了好久。
温度画不出来,于是他只能去刻画喻挽桑那双带有温度的手。
寝室是上下床,床铺很小,被子也很薄,还带着一点潮味。宿舍快到八点也没什么人,数学组和物理组的人都没回来,八点半左右,走廊里开始有人说话,有人开始跑来跑去。
岑道州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断地去看从走廊透进来的那束微弱的光。他戴的手表已经显示是九点了,哥哥还是没有回来。
集训基地的教练把他们的手机都没收了,他也没有办法联系到哥哥。
被子里好冷。
数学组上课到八点半才结束。至于洗澡,他们是想都不要想。数学组的竞争力大到他们想都不敢想,所有人都在拼了命地学。这两百多人的集训队伍里,有将近一百人是数学组的,最后成功晋级的名额只有不到十个。
饶是喻挽桑体内是个成年人的心智,也有一个上班多年的社畜的灵魂,但一直强压到晚上八点半,面对许多连他都觉得有点棘手的数学题目,他仍旧有点累。
铃声响起,数学组的教练走后,教室里都是哀声一片。
“我不活了!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题!”
“说真的,我有一种在读文言文的感觉,数学题干也不长,每一个字我都认识,组合到一起,我简直想叫爹。”
还有的学生甚至因为第一次离开家独立住宿,又面对高强度的集训,内心崩溃,已经在教室里哭了。
有认识的同学过去安慰,更多的人却只是冷漠地看着。
晋级名额只有那么多,要是有人能主动放弃,这只会对他们更有益。
“你好,”沈夏走过来,笑着对喻挽桑打招呼,“我今天坐在你和小少爷前面,我叫沈夏,我们以前遇到过。”
十二岁的沈夏,身体瘦弱,皮肤看起来很苍白,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声音要比高中那会儿更软,更细。
喻挽桑心里对沈夏一直怀有愧疚,当初他父亲欠债后,讨债人到家里来催债,爸妈的争吵和同学的避让,导致他也一度一蹶不振。到后来,更是连高考都费劲,是沈夏的陪伴让他走了出来。
“要一起回宿舍吗?”喻挽桑问。
数学组的一中人占据了大半江山。大部分人对喻挽桑是有所耳闻的,毕竟身为好学校的好学生,更是有慕强的心理,每个年级的第一名都会被过多关注。
“那不是一班的喻挽桑吗?他旁边的人是谁?”
“不知道,长得挺好,跟小女生一样。”
“也是数学组的吗?我今天一直在被打击,都没怎么留意到这个人。”
“爆料爆料!跟喻挽桑走在一起的,是八班抢了岑道州数学组晋级名额的沈夏,岑道州是喻挽桑的弟弟。”
“班长要替小少爷报仇?今晚不会发生命案吧?”
“什么?班长要和小少爷啵唧?啵唧什么鬼?”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班长要跟小少爷啵嘴?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总教朝咱教室走来了,快跑!”
一中聚集在一起八卦的小团体终于四散开。
喻挽桑和沈夏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沈夏问他:“你不生我气吗?我抢了岑道州的数学竞赛参赛名额。”
喻挽桑说:“该是他的抢不走,他在数学上确实学得吃力,进不了复赛也是好事。就算没有你,他也不见得能够进。”
“我以为你会袒护他。”沈夏说,“毕竟情人眼里——额,天有点黑,我们走快点吧。”
沈夏并没有说特别多的话。喻挽桑也没有和他怎么说话。他重生后,沈夏没有和他在一起的记忆,他只能从朋友开始和沈夏相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累,并不是特别想要和沈夏说话。一种迷之尴尬弥漫在他们之间。
沈夏的宿舍就在他们隔壁。喻挽桑跟沈夏快到宿舍房间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道特别大的关门声。
喻挽桑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自己的宿舍。
“你宿舍被炸了?”沈夏开玩笑说。
喻挽桑想到岑道州已经先回了宿舍,也难得地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或许吧。”
“那么再见了?两天后就有淘汰制考核,希望我们都能够取得自己想要的结果。”沈夏说。
喻挽桑点点头,朝着自己的宿舍房间走去。
集训基地是选拔淘汰制。两到三天会有小测,小测的形式不局限于考卷,还包括课堂表现和紧急情况的应变能力综合打分。一周就会有一次大型考核,全体竞赛成员集中考试,实行末尾淘汰制。
被淘汰的同学将被遣散回学校,继续备战期末考试。
而留下来的同学将代表本省参加全国的决赛。
可以说,第一天才是他们最放松的时间。至少除了数学组和物理组的学生,其他的同学都有时间在八点之前洗完了澡。
宿舍里没开灯。岑道州也不在自己的床上。
喻挽桑开了灯。宿舍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旧的椅子少了一条腿,暖水壶的外壳已经掉色,地面坑洼不平。很难想象这就是省部级城市拨给高校竞赛培训的基地。
“为什么要躲在卫生间?打算今天晚上都藏在里面吗?”喻挽桑问。
卫生间的门打开,人却没有出来。
“为什么生气?今天我可没有遇到问我题目的男同学。”喻挽桑揶揄他。
“我腿麻,”岑道州说,“我走不动了,哥哥你背我。”
岑道州本来想要拿保温瓶里的热水敷一下脚踝。可是他腿没有力气,自己没站稳,摔倒在了卫生间。
他刚要抱着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去洗衣房,出宿舍门,就见哥哥和沈夏走在一起。一气之下,他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喻挽桑走进去,把岑道州背起来。岑道州的床是湿的,上面还有药油。
“脚怎么了?怎么现在脚还比昨天要肿这么多?”喻挽桑把他放到自己床上抓着岑道州的脚腕,拿了药油,过来给他擦。
文桦今晚上才过来,他想要找喻挽桑和岑道州玩扑克牌,结果刚推开门就看见喻挽桑在给岑道州擦药油。
平时冷着脸的班长大人,现在跟一个仆人一样。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文桦总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十万伏特的大灯泡。
“你发烧好点了吗?”岑道州拍拍身边的位置,让文桦坐过来,“你有没有带什么吃到,饿死我了。”
文桦说:“没有高烧了,但今晚估计还得发低烧。我怕落下太多进度,就拜托大米开车送我过来了。”
“你有带汉堡吗?”
“没有……”
“鸡翅呢?”
“也没有,只有一袋——”
“煎饼果子?”岑道州的眼睛都亮了。
“是参考书。”文桦说。
“诶,没意思,我好惨呐。”岑道州说。
喻挽桑默不作声,从抽屉里拿了两瓶酸奶和一袋红豆面包给他:“吃吧,我偷偷藏的,别被总教发现。”
他们带的零食被检查后,都跟手机一起被没收。喻挽桑这点库存,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藏的。
“哼,”岑道州说,“不吃你的东西。”
文桦总算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又吵架了。
“我带了扑克牌,好不容易我们有机会聚在一起,要不要一块儿玩会儿?”文桦提议。
宿舍十点半熄灯。
他们玩了十来分钟扑克牌。晚上十点,总教练突然带着人来查寝,要检查违规用品。宿舍是严禁窜宿舍的。
总教练就在走廊里,文桦根本出不去。
喻挽桑立刻关了灯,文桦爬上岑道州的床,喻挽桑拿了被子,把岑道州和自己整个罩住。
岑道州的体格,这时候在同岁的男生中还显得比较小。像喻挽桑,十二岁的身高已经直逼一米七。
岑道州趴在喻挽桑的怀里,被迫睡在靠墙的一侧,喻挽桑整个地罩住他,他不自在,用手指去抠喻挽桑的胸口:“你刚刚玩牌输了。”
“嗯。”
“我今天有点生气,和你走在一起的人不是我。”
“你是说晚上回来的时候吗?”
“对,你和沈夏说话,你明明知道,他得到了我最想要的数学竞赛的参赛资格。”
被窝里的空气不流通,喻挽桑体贴地给他留了个方便呼吸的口子。岑道州抬起头,去看他:“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比你高?我不想每次都被你保护,不想每次你和我走在一起,都要故意放慢脚步等我。你和姜其柯走在一起,就不用这样做。”
想到上辈子自己怎么也比不上岑道州的身高,喻挽桑心里暗地爽了一下。这回岑道州也终于体会到自己上辈子的苦了。
总教挨个查房间。因为总教练是数学组的,所以他并不认识岑道州,而文桦是晚上才来的,他也不认识。
“又有人藏吃的,”总教练笑着说,“来来来,把零食都收走。别让我的好学生们到晚上都变成小耗子。”
这集训简直是军事化管理,比军训还要刻苦。
总教练对喻挽桑还挺有印象,他说:“就是你小子吧,偷偷花了钱给门口的老刑,让他允许你带吃的进来。我告诉你,我的眼睛就是尺,以后不准耍这些小花招。”
“你上面是谁?”他问。
喻挽桑说:“我弟,他是英语组的。”
“哦,那个小少爷,他爸妈真有本事,我不让他们随便插手基地的事儿,他们硬是找关系找到我的顶头上司身上,就为了把你俩给安排到一个宿舍。”总教吹了声口哨,“别让我发现你们的把柄,否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们两个都要收拾包袱走人。”
总教练拥有一票否决的权利。只要是他认为不行的人,可以直接让对方离开基地,失去决赛资格。
因此有不少学生家长都想要从他这里打通关系,走捷径。只是他油盐不吃,没有人成功过,除了——
岑家那两口子。
他本以为岑道州的爸妈这么逼他是为了给儿子拿到一个决赛资格。毕竟入围全国英语组竞赛的决赛,对将来的学习和工作都大有裨益。从这个基地里成功走出去的每一个学生,百分之九十在不久的将来都进入了清北大学。
没想到那两口子,费了这么多功夫,好不容易他松口了,以为自己的职业道德不得不染上污点了,这两口子居然只是让他安排个宿舍。
副教练一直跟着他,问:“杨萍萍,你到底在笑什么?你从你刚定的那个小班长的宿舍出来后,就一直在笑。”
杨萍萍就是总教的名字。
他说:“你没看见吗?我那个小班长的被窝里藏了个小耗子。”
副教练一脸疑惑:“你说的啥?耗子?你偷吃学生东西太多,吃坏脑袋了吧?”
杨萍萍说:“淘汰名单今天晚上多加三个人,喻挽桑、岑道州,还有那个刚到基地的谁谁,全部安排到淘汰名单上。”
副教练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你别玩脱了,喻挽桑是这群孩子里最有可能夺冠的人,还有那个英语组的岑道州,吴教特别看好他。”
“在我这儿,规矩大于天。不能遵守规矩的人,在赛场上也只会投机取巧。等他们从这里出去,他们代表的就不是他们自己,是c省,是我们教练组到底全体成员,等他们到高中、大学,参加规格更高的比赛,他们甚至是代表我们国家。我的职责,就是让蛀虫做回平凡人,让有潜力的人走到颁奖台上。”杨萍萍说。
“我就说你拧得慌,这还整上职业操守了。要不是你这么固执,你早被调到机关去了,怎么会到四十多岁还在这个山卡卡里待着。”副教练补刀,“就你那个师弟,现在都成国际赛事的总裁判了,还有人开辅导机构公司赚得盆满钵满,就你,穷得清奇。”
“我乐意。”杨萍萍说。
而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淘汰名单的三人,还在为躲过检查而庆幸。
文桦回了自己的宿舍。岑道州已经在喻挽桑的怀里睡着了。喻挽桑给他盖好被子,检查了下脚腕,才搂着他继续睡觉。
第20章
“听说第一批淘汰名单出了!快去看!”
“这么早就贴出来?从进入基地到现在都没超过二十个小时,这么短时间能看出来什么?”
“这还算不上是第一批淘汰的人,今天早上的淘汰名单算是第二批了,只是正式发出来 了而已。真正第一批淘汰的人,在昨天下车的时候就被淘汰掉了。我昨天吃完晚饭,亲眼看见大巴车送了一批人走。”
“不就是一个竞赛培训基地吗?至于这么变态?”
“好处是和付出成正比的,总之能够顺利在这个基地里待两个星期成功毕业的,未来基本都被清北大学定了。”
“有这么邪乎吗?”
早上六点,宿舍走廊里就陆续传来议论的声音。
经过昨晚的考察,第一批正式的淘汰名单已经张贴在大家宿舍楼下的展示区。
被淘汰的人,就要收拾包袱被大巴车接回各自的学校。
晚上天特别冷,窗户关上后,总有穿堂风的呜咽声。即便窗帘拉上,也总还是会有风不知道从哪个缝隙跑进来。
文桦在总教练查完寝后就回去了。岑道州却不肯回到自己的床上。
他的双手双脚都缠着喻挽桑。黑夜笼罩着太多的情绪,他不懂自己为什么对哥哥有强烈的占有欲,也不懂为什么只要在哥哥身边就能觉得安心。哥哥比他最喜欢抱着睡觉的兔子布偶还要让他喜欢。
早上六点出头,天还没亮。岑道州不肯醒来,喻挽桑捏着他的鼻子,将他叫醒。
“起来了,别睡了。”喻挽桑猛地把被子掀开。
冷空气开始席卷岑道州的全身,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委屈地看着喻挽桑:“哥哥我冷。”
喻挽桑拿了羽绒服给他:“穿上,现在我们得去食堂吃饭,去晚了就没吃的了。”
“不就是馒头和没滋味的菜,连块肉都没有。不吃也罢。”岑道州傲娇地用羽绒服裹住自己,脑袋埋进喻挽桑睡过的枕头里。
“不行,是谁说要长高的?不吃饭你还怎么长高?”
“it’s me!”岑道州举起手,歪着脑袋,对喻挽桑说,“哥哥,那你帮我拿一下袜子,我要厚的蓝色的那双,我要在被子里穿衣服,今天好冷。”
喻挽桑把袜子给他递过去,岑道州就着他的手腕,蹭了蹭。
小少爷的脸颊软软的,眼睛也大,因为没睡醒而微微眯了一点,像是在委屈一样。喻挽桑在脑子里把这个撒娇小少爷和上辈子的冷冰块儿匹配,最终只得到一个【匹配无效,请确认是否为同一物种】的结果。
“我刚拿过你的袜子……脏。”
“我不嫌弃我的袜子,我的袜子是香的,不信你闻。”
喻挽桑扯了一把小少爷的脸颊:“让别人闻自己的袜子,你是小变态。”
过了二十分钟。
岑道州在厕所里刷完牙出来,文桦已经到他们宿舍了。他嘴上都是泡沫,还跑出来对喻挽桑说,让他待会儿吃饭要和自己坐在一起。
文桦好笑地说:“小少爷,班长是你的阿贝贝吗?你怎么一天到晚都离不开他?”
“什么是阿贝贝?”
“就是从小到大陪伴你长大的东西,你很喜欢的东西。”文桦解释。
岑道州转过头去看喻挽桑:“哥哥你是我的阿贝贝吗?”
喻挽桑在看昨天数学老师给他们做的卷子,尽管昨晚的考试他依旧是全对,但不得不说,有几道题他做起来非常吃力。班上不及格的同学占据百分之六十,有人做完这套卷子后,直接申请了离开基地。
可以想象这次集训未来十几天绝对会很艰难。
他们三个人一块儿去食堂。路上有不少同学都在看他们。
岑道州还指着自己,问喻挽桑:“我今天很奇怪吗?为什么他们都看着我?”
文桦觉得那些人的眼神让他不舒服:“不仅是在看着你,准确来说是看着我们三个。还有人在说班长的名字。”
因为岑道州赖床,他们出来得很着急,为了赶早饭,他们没有去看宿舍楼下的公告。
吃完饭,他们三个一块儿去教室,在教学楼下各自分开到自己的班上。
喻挽桑跟文桦在一个班。他们刚进教室,就有人看着他们两个人议论。
“昨天的考试第一名,居然被淘汰了。”
“淘汰的标准到底是什么?这也太恐怖了?考满分也能被淘汰……”
“要我说,这个破基地就是事儿多,淘汰规则根本就不明确,说不定是有关系户在里面操作,否则凭什么那些没及格的不用走,考满分的人却被淘汰了?”
“听说是总教练把他淘汰的,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我打听到了,好像是昨天晚上总教练去查寝,他和八班的一个男的睡一个被窝……被总教练抓住了。”
“不是?和男的睡一个被窝?这不那啥啥吗?多恶心啊,难怪被淘汰,这是纪律问题。”
“额……昨天晚上贼冷,你们没跟同宿舍的人一起睡吗?我也和我室友挤一个被窝来着,太冷了,基地根本没有暖气,昨天晚上还下了初雪。”
“可不是!空调根本用不了!昨天晚上我开空调,那破空调对我放了一晚上的屁,一点都不暖和。我早上醒来,发现我杯子里的水都结冰了。”
文桦偷偷对喻挽桑说:“淘汰名单里有我们。”
“我知道。”喻挽桑。
“那我们怎么办?去找总教练?还是回去?我连一天课都没上,就这么回去……说实话,我有点不甘心。”文桦咬咬牙。
他家境算不上很好,他是单亲家庭,父亲对他也不是很重视。他一直在学习上很努力。
数学组的教练拿着书进教室,他看了喻挽桑一眼,有点可惜的样子。他脸上还有几道抓痕,像是刚跟人干过架。
“请被淘汰的同学去大巴候车区等待,不要打扰到留下来的同学继续上课。”汪洋摸了摸脸上的抓痕,颇有些遗憾地说。
杨萍萍就跟眼瞎一样,这么好的苗子,说淘汰就淘汰。窜寝怎么了?打扑克牌怎么了?睡一个被窝怎么了?杨萍萍自己昨晚上还不是窜寝到他这儿来了。
他本来想要至少保下喻挽桑,至于喻挽桑那个弟弟,是英语组那边的事情,不归他管。结果杨萍萍昨晚上居然挠他。
做也没做尽兴,净是为这点工作上的事儿闹心。
文桦想要向汪洋求情,喻挽桑拉着他,说:“走,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你快告诉我。”文桦被喻挽桑拉着,走出教学楼。
一块儿在教学楼底下的,还有背着书包的岑道州。
昨晚的雪不算大,今早又下了一茬。白杨树上挂着白色的雪,天空也像盖了一层雪。连呼吸都变得闷。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耳朵冷得泛红。喻挽桑摘了自己的围巾,套在岑道州的脖子上,他往上拉了一点,挡住岑道州的耳朵。
“哥,我们被淘汰了。”岑道州说。
“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给你藏零食,害的被抓包了还要连累你。”喻挽桑说。
“零食还有吗?我饿了,早上的馒头好难吃,硬的,我咬都咬不动。”岑道州去摸喻挽桑的兜,摸到了两块奶糖,“我就知道我哥有办法!”
他好像一点也不难过。喻挽桑松了口气。
文桦说:“班长你到底有什么办法?我们真的还能回来吗?”
这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第一次淘汰的人高达三十多个人。淘汰原因五花八门,有因为考试成绩特别差的,还有像他们一样违反规则的。这还是不算上主动放弃的那十多个人的前提下。
“教练说了什么?”喻挽桑问。
文桦说:“去大巴候车区。”
岑道州说:“你们教练也这么说?”
他们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往大巴候车区跑。
被淘汰的人,都在宿舍收拾自己的行李,没个把小时下不来。宿舍楼里偶尔传来哭声。还有人拿了电话卡,在宿舍楼下的公共电话给家里打电话。
当他们跑到大巴候车区,发现只有不到十个人在这里等待。他们都没有拿行李。
大巴候车区旁边摆了几张桌子,总教练杨萍萍在大巴车里看着。大巴车紧闭,没有丝毫向他们打开的意思。
他们三个人一直站在雪地里,雪越下越大,在场没有拿行李箱的人一个都没有离开。
没有人说话,他们比雪还要安静。
岑道州嚼完奶糖,不由得靠近喻挽桑,他解开一半的围巾,另外一半围在喻挽桑的脖子上。
半个小时过去,杨萍萍打开车窗,问他们:“车里有暖气,你们要不要上来歇会儿?”
没有人回答他。
杨萍萍笑道:“你们怎么这么倔呢?淘汰名单发了,那你们就是被淘汰了,找我也没用。与其站在这里跟我耗,不如早点回宿舍收拾行李,九点大巴车可就要出发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快到九点,陆陆续续有人拿着行李过来。有人因为感冒发烧到走不了路,是门卫大爷背着他过来的。
“这些孩子,娇生娇养的,哪里吃过这些苦。”门卫大爷把背上的孩子放下来,又转身去接拎着行李箱的孩子。
杨萍萍说:“老刑你几个意思,阴阳我呗?”
老刑说:“每年你都要这么折腾一遍,最后你自己也得感冒发烧,还得小汪来照顾你。你说说你,就不能放过这些孩子吗?”
杨萍萍还没说话,就有人小声地喊:“就是!总教练是大变态!”
这声音一呼百应,好多人都在说。
杨萍萍吼道:“安静!拿了行李的上车,没拿行李的愿意上车就上车,你们的行李待会儿会有人送过来。”
一波人拿着行李往大巴车里放。大家沉默着往车上走,不知道是谁哭出了声音,后面就陆陆续续一直有哭声。
杨萍萍给自己点了根烟,说:“我就不喜欢教这些初中生,这么点压力都承受不住,学习好有什么用,到比赛场上,压力一大就怯场了。”
老刑嫌弃地离开他:“少抽点烟对身体好,这里这么多孩子,别让人家吸二手烟。”
“教练,我们呢?我们不想离开!我进来的第一次测验,满分一百二,我考了一百零一,排名全班前三,凭什么让我走?”
说话的人,是二班的学委简昕泊。二班也是一中的理科重点实验班,生源质量和一班是一样的。一班的第一是喻挽桑,二班常年霸榜班级第一的就是简昕泊。
“闹什么闹?考满分的都还没委屈,你就先委屈上了?”杨萍萍说。
喻挽桑一本正经地说:“教练,我委屈。”
只剩下不到十人的队伍里传来一片笑声。
杨萍萍也没生气,他说:“你还有脸委屈了?昨晚上你违反了多少纪律你知不知道?你们班同学来窜寝室,你隐瞒不报,还和他一块儿打扑克牌。牌也不藏好,就差直接丢我面前了,我不要面子的吗?还在宿舍里藏了一抽屉的零食,你属仓鼠的吧?这么能藏?”
杨萍萍话一说完,又有人在笑。
“还有你,”杨萍萍指着岑道州说,“小少爷对吧?你们班的人都这么喊你。你爸妈托关系,让我把你跟你哥安排在一间宿舍。睡一间宿舍又不是让你俩睡一张床,你昨晚上躲你哥被窝里,两个人一起偷偷干啥呢?搞手枪子弹批发?”
他这话一出,懂了的人都在笑,没懂的人一头雾水。
杨萍萍这人贼低俗,嘴里带颜色的话不少,骂脏话也是家常便饭,但说他低俗吧,他又能不为五斗米折腰,谁的钱到他这儿都不好使。
“要我说,你们这些小男生还年轻,不要总跟朋友玩这些成人游戏,容易把身体搞垮。”杨萍萍说。
尽管大多数人都不满意杨萍萍,但谁也不敢公然反抗。这人嘴里没几句好话,说的话也不考虑适不适合他们这些初中生听。
喻挽桑重生了一世,自然懂这个垃圾教练嘴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文桦跟岑道州还很迷茫,岑道州还拉着他的手问:“哥,手枪子弹批发是什么意思?我们睡觉又不玩军事机械。”
喻挽桑说:“别问了,他嘴里的话,你还是不要懂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