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6)

87 / 95 章 · 5,498

从「不原谅以示惩戒」到「七夕节当众接吻」, 这中间怕是隔了一道马里亚纳海沟都不止。

程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过去的,反正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登徒子偷走了一枚吻。

还没来得及抗议或者生气, 她又被季辞牵着手, 跟随人群一起跑下了楼梯。

“快闪的意思就是要快点闪。”季辞边跑边和程音解释。

……您今天不但发型年轻,连心态都仿佛十八岁。

不知从何处聚拢来的人群,又如满天星般散落于街市各处。

螺旋楼梯的下方是文化产业园的步行街, 路两边摆满了移动食铺, 橘黄灯光映亮一个个方形顶棚,绵延不绝直至街尾, 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偏偏楼梯的下方凹进去一片幽蓝阴影,闹中取静。

方才四周挤满了人, 香水味都有百八十种,程音的嗅觉受到严重干扰, 此时四面清净,幽影环绕,她忽然嗅到了季辞身上有淡淡酒气。

“你今晚喝酒了?”她吃了一惊。

“医生说你可以喝酒吗?最近不是总头疼吗?你还没好完全吧?你现在怎么可以喝酒, 当心有后遗症!”

季辞隐没在楼梯的阴影中, 她的连珠炮攻击像被黑影吸收,没有激起任何反馈。

程音气急,伸手去抓他,被他一把握住了手,拖进了暗影中。

又一个吻。

这次的吻深情而久长,毕竟此地避人耳目,给了某人尽情造次的空间。

季辞放肆得很, 将她紧紧圈禁在怀中, 吻得渴求而热烈, 要不是身后不远处就是繁华街道,程音会以为他们正在经历生离死别。

好像也没错。

他确实刚刚从一场生死别离中归来。

这个想法,让程音抗拒得很不走心,意思意思挣扎了几下,便热烈地与他相拥。

最终,当他们喘息着结束了这个吻,她竟因为缺氧而感到眩晕。

“我没喝,”他在她耳边低语,“要不要再检查一次?”

是没喝,酒味来自于衣袖,可能被人洒了一些在衣服上。新鲜氧气让程音头脑清醒,她扭头躲开他的唇,决心再不容他继续放肆。

结果却被顺势吮住了耳珠,他吻得比刚才还要过火。

程音被亲得一阵阵腿软,从耳朵一路红到了脖子,更让她脸红的是他问的话。

“谁告诉你我头疼?怕你担心,特意没让他们说。”

话里话外,她嘴上不原谅不理睬,背地里却天天着人打听他的消息。

“谁担心你了。”事已至此,她只能继续嘴硬。

“医生还说,我最近不能累着,也不能情绪波动,知知牵着我走吧,接吻好费力气。”

程音:……

你好?要脸?

一只漂亮的手从阴影中伸出,似乎吃准了她一定会握住。

程音气极:“旁边有椅子,你坐着休息会儿好了。”

“我出来这么久,待会儿该有人找我了。”

程音:……

没办法,只能牵住了,慢慢拖着这位祖宗上电梯。

他不知是真累了还是故意的,半倚半靠在她身上,见她没有反对,竟还得寸进尺,将下巴轻轻搭在了她的头顶。

电梯的金属门倒映出他的脸,似乎是笑着的,笑得还有点得意。然而等程音抬头去看,仍然是那么一幅要死不活的虚弱模样。

眼皮半耷着,露出前窄后宽的凤目折痕,像一只失去了攻击力的大型野生动物。

等出了电梯,走到饭店的入口出,她说什么也不肯跟他以如此亲昵的造型往里走了。

“会被同事看到的。”程音说。

“那怎么了?我合法的,”他竟故意将她往怀里带,“抱自己老婆怎么了?”

“谁是你老婆?”

“我有证书的。”

“合同快到期了,到期不续。”

这话季辞哪能听得进,他顿时变得满脸严肃,皱着眉将她认真打量。

酒店的门前光线充沛,也给了程音机会端详他——真的瘦了好多,加上这个狼尾造型,整个人显得清隽而犀冷,几乎让她一夜梦回年少时光。

从前他看人,也时常出现类似的表情,皱着眉,神色警戒,像一头负责守望领地的狼。

唯一不同是,现在他的目光中,似乎还多了几分委屈。

程音惊觉,从刚才起,季辞竟然一直在跟她撒娇……以往他怎可能如此!

三哥可从来都是成熟稳重克制的代名词。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季辞一脸受伤,“我看见你们说悄悄话了,你和那个戴眼镜的男的。”

“你胡说什么!”程音差点跳起来。

“刚才你们还单独吃饭。”

“单什么独!我们在大堂里吃的工作餐……”

程音试图压低嗓门,酒店前台的服务员已纷纷往门口聚拢,显然被他们的话题吸引,想来分一杯八卦的甜羹。

好巧不巧,刘雅恒恰好还在这时候将电话打了过来。

程音正色,对季辞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接通电话的同时,恢复了正经的职业态度。

“刘处,我马上回来。”

“你迷路了吗?主食已经上了,再不回来,你盘子都要被服务员收走了。”

“不好意思,刚才接了个电话。”

哪里是接了个电话……她是接了个祖宗。

程音挂完电话,发现季辞看她的眼神,已经充满了被抛弃的苦涩:“知知果然不想要我了。”

这种台词从季三嘴里说出来,那真是要多新颖有多新颖。

程音十分怀疑,那个什么干细胞脑组织修复,是不是还包含了性格重置的副作用。

这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直白?

她真有点招架不住……

好在救兵从天而降,季总迟迟不归,梁秘书被遣出来寻人了。

“你,来!”程音一眼发现了梁冰躲在门后探头探脑。

梁冰那是什么眼力价,只消扫上一眼,就知道自家老板演苦肉计。

这种时候去坏人好戏,回头肯定要狠狠吃一顿排头。然而他实在长得不够娇小,刚一冒头就被音姐当场捕获。

音姐下令,他万万不敢不从。

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可以,梁冰分得十分清楚。

顶着利刃霜风,梁冰勇敢地走了出来。

“音姐,什么事?”他假装没看到季辞递来的眼色。

“交给你。”程音言简意赅。

文字能力极强的梁秘书自动将句子补全:“这玩意交给你,赶紧领走,别搁这儿现眼。”

小梁子恭送走了音娘娘,转头迎上老板冷峻的眼刀,决定先发制人。

“欲速则不达啊,大王,冒进了。”

其他事他不敢说,但凡涉及音姐,大王还是听得进劝的,他这不算兵行险着。

果然,季辞默了片刻,虚心请教:“她还生气,怎么办?”

“您那番壮举……是挺气人的,给人一点消化的时间。”

季辞不语。

他当然知道自己有错在先,重要的事不应该对爱人隐瞒,这是连鹿雪都懂得的道理。但如果还有下一次,他的选择仍不会变。

他本性难改,程音也知道他本性难改,这可怎么办。

季辞所表现出的慌张,并非出于演技,而是真的有些无措。

他家知知是一个多么冷静理智的姑娘,在斩断过去时从不拖泥带水。无论当初离开家,还是后来离开北京,还是最近离开柳世……

她甚至能十年不去给程敏华上香。

他真害怕她扭头就走,再不给他留下一丝机会。

毕竟她与他在本质上有所不同——童年在富足和爱意之中长大的孩子,终归会长成坦荡、温和、成熟的大人,也更喜欢和自己同频共振的伴侣。

而他,是贫瘠土地上生长出的偏执狂。

只能执着地追随,卑微地乞求,捧着他心里那只豁了口的小破碗,等待她施舍今生的口粮。

“也不必过于悲观。”梁冰眼见他老板面色灰败,鼓励安慰道。

“有劲敌。”季辞这两天雷达狂响。

他已经调查过了,刘雅恒,男29岁,与程音同龄。原生家庭幸福,个人履历干净,体制内188完美男友,甚至长得还很帅。

他要真的是程音的亲哥哥,绝对愿意给妹妹挑这样一个老公。

“地球上有40亿男性,其中适合音姐的伴侣可能有4000万,”梁冰继续安慰,“偶尔遇到个把也很正常。”

“将来还有可能遇到更多?”季辞冷着脸道。

“但和咱音姐生过小孩的,只有您一个。父凭女贵,不用过于惊慌。”

“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个。她要是愿意,肯给鹿雪当爹的人能绕三环一圈。”

“您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呀。”

季辞瞥向他满嘴跑火车的倒霉秘书。

“昨天还让我扮演冷漠霸总,欲情故纵,说这种方法百试百灵。”

他简直怀疑自己脑子坏了,竟然相信梁冰这朵奇葩牡丹,什么金榜太太,毫无恋爱经验,整天纸上谈兵。

“不是,我这不是终于看出来了么,”梁冰此槽不吐不快,“您是个天生的老婆奴,委实不是邪魅狂狷的那块料,还是尽早换个路线。”

一哭二闹三上吊。

季辞咀嚼这奇特的七字中文,没想到他的人生还能跟这套词扯上关系。

“你可以下班了。”他面无表情下达了指令。

同时下定了决心——将来一定要想办法让鹿雪少看言情小说。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你不是一直不乐意?”她不笑。

程音决定了,从今天起,她要做一个长嘴的人,不乐意就嚷嚷,绝不惯他毛病。

他要当锯嘴葫芦,她就大力出奇迹,直接锯开这个葫芦!

“我什么时候不乐意过?”葫芦居然还敢出言反驳。

程音被他的理直气壮震惊,这么多年,频频拒绝她示爱的,难道不是他?

您哪吒重生,用莲藕新捏了个身体,难道就能假装记性不好啦?

程音气歪了鼻子,决定好好提醒提醒他。

“我第一次给你写情书,你收下之后直接跑了,之后几年不回北京。”

“后来我们住在一起,你每天都躲着我,好像我有传染病。”

“从小到大,我明示暗示,厚着脸皮,对你表白了无数次,没有一次得到过回应。”

“季辞,你别以为,今天你当众说,你爱我很多很多年,我就真的相信,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程音垮着个脸,自以为显得很苛刻。殊不知她生来嘴唇丰软,又有红润唇珠,不开心时还会不自觉地撅起,像港片黄金时代那种颠倒众生的性感女星。

季辞看她几秒,没忍住捉住她的下巴,又是一顿亲。

很想她。躺在病房的时候。意识四处游荡的时候。挣扎在清醒与混沌之间的时候,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很想知知。

得快点醒。

雨幕遮挡住了往来行人的视线,留给他们尽情亲密的空间。但即使没有遮挡,可能季辞也不会在意。

一手拿着雨伞很是妨碍,他只能用手臂环住她的细腰,单手将她整个托起,方便自己吻得更深。

脚下没个借力,程音慌得乱踢乱蹬,足尖触及他的脚背,堪堪站定。

但要阻止他也很难,只能呜咽着承受,雨珠在头顶急促地拍打着伞面,发出兵荒马乱之声,像她此刻的心跳。

直至完全餮足,季辞才肯将她放过,开口说话前,又忍不住啄了她几口。

“知知,你知道我在你多大的时候,就想这样做么。”

程音:……

“我不能,所以只好躲开。”

“不躲开的话,会做错事的。”

“不是讨厌,是喜欢,因为太喜欢了,怕控制不住我自己。”

程音完全没有想过,她在少女时期所遭受的全部拒绝,竟然都源自于这样一个原因。

担心成瘾,干脆远离。

和她猜测的方向完全相反,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是那么冷淡又不近人情的一个少年。

他所描述的热烈情感,她完全没有感觉到,难道她这么迟钝?判断力如此有失水准?

程音抬头看着季辞的眼睛。

傍晚,雨天,伞下,按说以她的眼睛,是看不太清的。但他离得那么近,以至于滚沸的情感信号,不通过眼睛也可以传递。

他缭乱的呼吸、急促的心跳、每一寸与她紧密贴合的皮肤……

都全心全意。

程音忽然脸红了。

“呸,口说无凭。”她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不痛不痒地驳他一句。

“那要做吗?”他反问。

程音怀疑他意有所指,又觉得自己小人之心,季辞哪是这种低级趣味之人,只能认为是疑车无据。

但下一秒,她感觉到他带着凉意的手指,擦过她腰间的皮肤,轻轻画了个圈。

……现在有据了。

真是蹬鼻子上脸,只是允许他亲了几口,竟然就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与她和好如初。

程音不轻不重踹了季辞一脚,趁他松开胳膊,转头往小区门口走。

他撑着伞大步跟在她身后,继续得寸进尺。

“好久没见到女儿了。”

“你们什么时候能搬回家来住?”

“我搬过来也行。”

“老婆……”

程音真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嫌弃季辞聒噪的这一天。

她刹住脚,转过身,用一根手指戳住他的胸口:“不许叫老婆。没说原谅你。”

季辞捉住她的手指:“那就不要原谅我。请惩罚我。惩罚一辈子。”

程音:……

肉麻情话信手拈来,季三还是太全面了。

到了她也没能甩开这个牛皮糖,由他陪着一直送回了家。

尹春晓见贤伉俪携手归来,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但她并不敢过多表露——最近程音特别傲娇,她认识程音这么久,从未见她如此幼稚过。

怎么说呢。

爱是年龄的减法运算,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何况……这孩子孤苦伶仃这么多年,总算有人可以对着撒娇,谁又能忍心阻止她使性子呢?

跟她家花芷差不多,有人愿意哄着,当宝贝捧着,撒几天娇怎么了!

尹春晓有一种错觉,他们这个四口之家,从两个妈妈两个女儿,变成了一个妈妈三个女儿。

大女儿最近有一个非常殷勤的追求者。

季辞第一天来她家做早饭时,尹女士的眼珠子一掉再掉。

“他……以前也这样?”

“对啊。”程音答得理所当然。

她十七岁时这样,二十七岁时还这样。只要她生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日三餐必然由他亲自接管,比国家队营养师都严格,食材搭配必须有益于视力健康。

“然后你还觉得……他不爱你?从来没有爱过你?”

“哥哥对妹妹的爱也可以是这样的吧。”

尹春晓似笑非笑看她,目光从她微肿的嘴,移向她刻意拉起拉链的高领衫。

“吃早饭前先吃妹妹,谁家哥哥这么变态啊?”

程音的脸爆红。

刚就让他轻点轻点,可这人怕是属狼的,她越挣扎他越是起性子,咬住她的脖子不放,刚照镜子简直吓她一跳,吸血鬼都没他凶残。

初秋时节穿高领衫,这未免过于欲盖弥彰。

果然这天上午,上班不到半小时,关于程音的桃色八卦,就又长出了翱翔的翅膀。

这次八卦的内容有点奇葩,说她脚踏两条船,在公司和自己的处长暧昧不清,在外面还傍了个大款。

要问消息的源头,来自一位十分靠谱稳妥,从不搬弄是非的同事——她亲眼所见,有好几次程音被一台名车接送,搞得鬼鬼祟祟,每次都要停在离公司很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例行求收藏《冬眠前搞定暴戾仙君》,谢谢谢感谢在2024-08-20 20:53:43-2024-08-21 20:2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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