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怎么每次都让这小子装到了?”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藏不住的笑意。
“没办法,谁让阿夜实力强劲呢。”另一个声音温温柔柔的,听上去很是舒心。
鹤知夜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两人,懒洋洋往后一靠,“鹿长风,菜就多练。”
这轻飘飘的语气,把那个叫鹿长风的男人气的不轻。
偏偏,鹿长风长了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再怎么生气看上去也像是在卖萌。
“明羽!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鹿长风张牙舞爪的朝鹤知夜扑了过去,然后在半空中被季明羽拦住。
“好了。”季明羽温温柔柔,手上的力气倒是一点不小,“阿夜,你别气长风了。”
鹤知夜轻轻“哼”了一声,摩挲着手里的镜子,“我又没说错。”
鹿长风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赢。
他瞪了鹤知夜半天,结果这人给他来了句“卖萌也没用”,差点给鹿长风气得吐血。
最后,鹿长风留下一串鸟语花香,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明羽看了看鹿长风离开的背影,又扭头看着鹤知夜,有些无奈,“你老逗他干嘛?”
“好玩呗。”鹤知夜看着镜子,“日子这么枯燥,不给自己找点乐子,那也太难过了。”
季明羽没多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又开口道:“阿夜,下一次,你得注意一下方式。”
不可否认,鹤知夜很强。
但再怎么强,他也只是一个人。
“我们是队友,你可以学着相信我们。”
鹤知夜没接话,还是盯着面前什么画面也没有的镜子。
就在季明羽以为这人不会再开口时,他才轻飘飘说了一句,“队友又能一起走多久呢?”
他们这种世界,这种生活。
只能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
也只能约会孤独,接受孤独。
“那你没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身陷囹圄,该如何逃脱吗?”季明羽语重心长,“阿夜,一个人再怎么强,也不可能以一敌百的。”
“到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脱身呢?”
……
鹤知夜醒来时,受伤的地方已经被包扎好了。
就是包扎的人技术不太好,给他胳膊缠成了木乃伊。
“你终于醒了。”沈聿秋见他坐了起来,加快脚步,“有没有哪不舒服啊?你怎么受伤了……”
话还没说完,鹤知夜忽然抱住了他。
“怎么了?”沈聿秋有点懵,“鹤小鸟,你……”
虽然鹤知夜平常总是一副恹恹的柔弱模样,但沈聿秋知道那都是他装出来的。
此刻,倒是真透露出了几分脆弱。
“谁允许你乱跑了?”鹤知夜感觉身体格外疲倦,头也依旧泛着疼。
脑海中一会浮现出沈聿秋被迦依娜追杀,跌入深渊的画面,一会又传来季明羽温柔的质问。
“我哪有乱跑!”沈聿秋愤怒,“我出门的时候明明告诉你了!”
而且,要不是帮鹤知夜找早饭,他也不至于被迦依娜追杀。
“小狗是不可以离开主人的。”鹤知夜往后退了退,捏住沈聿秋的下巴,“外面的坏蛋可是会欺负落单小狗的。”
沈聿秋正想骂他两句,瞧着他这模样,忽然又想到什么,“鹤知夜,你该不会是愧疚了吧?”
鹤知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低垂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开口道:“不会有第三次了。”
“嗯。”沈聿秋拍拍鹤知夜的肩,“我都没计较,你难过什么?你一病秧子,没死在半路让我给你收尸就不错了。”
沈聿秋觉得自己真是善解人意。
鹤知夜冷笑一声,觉得自己就多余有这情绪。
他松开了捏着沈聿秋下巴的手,往后一靠,又变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饿了。”鹤知夜一副大爷模样。
沈聿秋早就习惯了,刚刚他进来的时候就端着饭,此刻也不过是顺手把碗递给鹤知夜。
但他显然低估了鹤知夜的作妖程度。
“喂我。”鹤知夜淡淡开口。
沈聿秋脏话已经在嘴里堆积成山了,正准备好好问候鹤知夜一下,又听见那人轻飘飘开口,“为了给小镜子报仇,我都身受重伤了呢。”
他到底只是个人类。
还是个身体素质很差的人类。
沈聿秋看着他那苍白的脸,正想说些什么,鹤知夜忽然捂着嘴猛地咳嗽了起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肺部仿佛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艰难钻取氧气。
猩红的血从指缝中溢出,鹤知夜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笑了。
“鹤知夜……”沈聿秋没想到鹤知夜伤的这么重,连忙擦拭着这人掌心的血,“你不会真要死了吧?”
“真想像你这么刻薄的活一次啊。”鹤知夜说着,往后一靠,“死不了。”
沈聿秋:……
沈聿秋嘴角抽了抽,“那你倒是别摆出一副要死了的样子啊!”
他一边说,一边又认命似的端起碗,给鹤知夜喂饭。
“你怎么受伤的?”沈聿秋终于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当然是给小镜子报仇啊。”鹤知夜说得理所应当。
沈聿秋懒得喷他,“你把迦依娜杀了?可单凭一个迦依娜,伤不到你吧。”
说起这个,鹤知夜脸色又沉了下去。
他又想起了那个该死的面具男,“她有个帮手……那个帮手似乎还和我有仇。”
但,鹤知夜得罪的人太多了。
一时半会,根本想不起来仇家是谁。
沈聿秋懵懵懂懂的听鹤知夜添油加醋把事情讲述一番,“所以,你被泗州所有居民追杀了?”
“杀了他们的神明,被追杀也很正常。”鹤知夜十分无所谓。
“也是。”沈聿秋点点头,“不过,那个面具男可能是你以前的朋友。”
鹤知夜愣了一下,这个角度他倒是从未设想过,“朋友?”
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绕了一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对啊。”沈聿秋分析,“小说里都这么写的,你以为的朋友,其实是潜伏在身边的敌人。”
“更何况,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伤到你。”
鹤知夜是人,但并不是普通人。
他是在无数次试炼中活下来的,令鬼怪都闻风丧胆的人类最强者,mort。
“鹤小鸟。”沈聿秋喂他吃完最后一口粥,“这世上能伤到你的人,也不多吧。”
鹤知夜点点头,“没人会把自己的弱点大张旗鼓暴露出去。”
尤其是他们那种世界。
“所以。”沈聿秋盯着他,“那个面具男,会不会是季明羽啊?”
鹤知夜回答不出来。
他思考着面具男与季明羽的相似之处,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忘了这个朋友的模样。
“或许吧。”鹤知夜有些累了,“但如果是他,我想不出理由。”
“为了复活他的爱人呗。”沈聿秋十分随意地扔出一个大雷,“不是说这里的习俗就是实现愿望吗?”
“那也得是我那个世界的游戏……”
话没说完,鹤知夜忽然安静下来。
“小镜子,这是哪?”
醒来这么久,鹤知夜还没注意过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沈聿秋也沉默了,“不知道。”
他说:“我醒过来的时候,就被人救了,他们说的话我也听不太懂……但感觉对我还挺尊敬的。”
沈聿秋稀里糊涂地住下了,语言不通,他连个可以唠嗑的人都没有。
只能每天去自己掉下来的地方等待,期盼着鹤知夜早点找到自己。
然后,鹤知夜就掉下来了。
“这地方,像泗州又不像泗州。”沈聿秋组织着语言,“这个地方,挺有年代感的……”
他叽里呱啦地吐出一堆形容词,试图让鹤知夜明白自己的意思。
鹤知夜思考了一会,掀开被子下了床,“带我去看看。”
“你……”沈聿秋看他那惨白的脸色,“要不你先休息休息再去?”
他真的很怕鹤知夜死半路上。
“死不了。”鹤知夜只是肩胛骨受了伤,既不致命,又不影响行动,“小镜子,你该不会害怕了吧?”
“胡说!”沈聿秋哪受得了这些激将法,“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就是怕你死半路,还得我给你收尸。”
“那小镜子还挺有爱心的。”鹤知夜起身,观察了一下这个房子。
这是个木屋,看上去有些简陋,屋顶上方还有些破损。
“确实挺有年代感。”鹤知夜在沈聿秋的搀扶下走出屋子。
“要不我背你吧?”沈聿秋难得主动提出背鹤知夜。
结果鹤知夜居然还拒绝了。
他看了沈聿秋一眼,“我伤的是手不是腿。”
沈聿秋有被气到,“我肯背你就不错了好嘛?”
再关心鹤知夜他就是狗。
这地方,单从环境上来看,同泗州可以说是毫无差别。
除了这里的房屋要更老旧一些。
但没走几步,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这些人的衣服……”鹤知夜皱眉,“怎么那么像那些古装电视剧里的衣服?”
“所以给你说有年代感啊。”沈聿秋扯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们当时非要给我换衣服,我据理力争的好久,才保留了穿衣自由权。”
但代价就是,每当他走出那个小木屋,就会像猴子一样被所有人围观。
搞得沈聿秋都不想出门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大街上几乎都是些大腹便便的男人,他们瞧见鹤知夜两人,目光都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好恶心。”沈聿秋搓搓胳膊,“感觉被他们用眼神骚扰了。”
鹤知夜没接话,继续往前。
不远处,就是现实中泗州祭台的位置。
而在这里,那个地方依旧是祭台。
“泗州的子民们。”穿着华丽黑袍的男人高举手中的火把,“让我们为神明献上美丽的新娘,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吧!”
沈聿秋看着那被绑在柱子上,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瞪大眼睛,“鹤知夜……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鹤知夜微微皱眉,“那个女人,是迦依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