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珩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 汤倩吓得小脸煞白，攥着筷子一动不动。
她嘴唇轻颤了两下，破罐子破摔道：“我是斗不过你, 但是你若是逼急了, 我一定死给你看！”
“到时候我就从你公司楼下跳下去，你也别想好过。”
林之珩没想到汤倩这么刚烈, 他本来在气头上，听到这话吓得不敢再放狠话，生怕汤倩做出什么傻事儿。
两人对视片刻, 林之珩率先败下阵。他看着坐在椅子里面色惨白却分毫不让的汤倩, 终于服软：“你再考虑考虑, 我明天再过来。”
说罢不等汤倩反应，男人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酒店。
汤倩等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才卸下肩头的力，她推开椅子，慢慢蹲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掉眼泪。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 她其实是想妥协的。要不是理智
上头, 她恐怕又要陷进去了。
林之珩再怎么低声下气，再怎么服软，也无法改变他那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汤倩太清楚他这类人了, 他永远不会为了谁切割自己的核心利益, 所以谈到结婚, 他们一定会崩。
她曾经也幻想过跟他有个美好的结局, 能够从恋爱谈到结婚，但是现在看, 都是假象。
林之珩不可能为了她做出让步，她也不会再委曲求全地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
林之珩又气又难受, 一路上踩着油门往郊外开。
在郊区的山头跑了两圈，他才慢慢平复下心情。
顾辞打电话过来让他去喝酒，林之珩想了想，问了地址。
等他赶过去，顾辞已经跟商序喝起来了。
林之珩一进包厢，顾辞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跟商序对视一眼，偷偷问了句：“这是心情不好？”
商序：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林之珩一进包间，气温都冷了几个度。
商序这次回国是接了个并购项目，昨天人还在深圳，今天就跑上海见投资人了。顾辞则是因为回国探亲，三人这才凑到了一起。
几个月没见，林之珩变了挺多，尤其是今天的戾气重得商序频频皱眉。
顾辞是个花花公子，向来没有什么感情问题。商序前两年遇到喜欢的人一直在追女生，中途经历了一些挫折，前段时间刚在一起，如今算得上是春风得意。
察觉到林之珩心情不佳，商序给他倒了杯威士忌，试探性地问：“怎么了？”
林之珩端起酒仰头一口喝完，嘭地一声放下酒杯，脸色铁青地否认：“没什么。”
商序见他不肯说，也没再多问，转而聊起了新接的项目。
如今林之珩一颗心都扑在了集团事务上，已经没多余的精力管信达资本，如今信达的所有业务都是商序在负责。
林之珩听得心不在焉，商序聊了几句也不在谈工作。
三人许久没见，虽然男人的感情不像女生的友情那般细腻，但是各自碰到事儿了都会关心一下。
商序见林之珩全程没什么兴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主动追问：“过年待上海还是回华盛顿？”
林之珩喝了口酒，放下杯子回他：“上海。”
商序听到答案，脸上浮出淡淡的惊讶，没想到这么多年的传统竟然变了。
男人们凑在一起除了聊车、新闻、政策，也聊女人。
顾辞想起他新女友最近在追汤倩的新剧，扭头跟林之珩打了声招呼：“哥，你跟那女演员还在一起吗？能不能找她要个签名？我新女朋友喜欢她。”
“该说不说，这姑娘是真厉害。短短几个月就红成这样子了，我今儿路过外滩，还在广告牌上看到她了。”
“对了，她今儿怎么没跟你一起？”
顾辞说话没个把门，一门心思地往林之珩心脏上捅，林之珩听得面色越发难看。
最先看出不对劲的是商序，见顾辞喋喋不休，他抬腿踢了一脚人，眼神提醒他少说两句。
等顾辞反应过来，林之珩人已经起身走人。
顾辞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问商序：“他又怎么了？”
商序看着林之珩离开的方向，想起最近的新闻动态，忍不住感慨：“要变天了。”
—
第二天上午，汤倩独自去品牌方公司签合同。
助理在酒店收拾行李，她们下午六点的航班回北京。
林越舟已经回国，得知汤倩在上海签合同，在微信上问她什么时候回北京，他去机场接她。
接下来他有半个月的休息时间，可以带汤倩好好玩玩。
汤倩将航班信息发给林越舟，默认了他的提议。
签完代言合同出来，汤倩站在公司大楼下，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黄浦江，头也不回地打车去了虹桥机场。
一路上手机响个不停，汤倩看着那个属地上海的陌生号码，毫不犹豫地选择拉黑。
林之珩借了酒店工作人员的手机打的，他上午忙完开车去酒店找人，结果前台告知对方已经退房了，他自己的电话还没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林之珩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借旁人的手机打过去，没想到她接都没接就拉黑了。
看来是铁了心地要跟他做个了断。
林之珩其实挺纳闷，她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个份儿？
汤倩赶到机场时，助理已经到了，还将行李托运了。
两人在机场的面馆简单吃了点东西，拿上登机牌登机。
飞机起飞时，汤倩坐在舷窗边静静地看着底下越来越渺小的景色，直到彻底看不见，汤倩才收回眼。
毕竟是生活了好几年的城市汤倩，嘴上说没什么舍不得的，心里却忍不住回忆那些点点滴滴，毕竟在那段岁月里，她确实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虽然痛苦和迷茫占据了大部分，但是那个人带给她的印记可能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消除。
汤倩其实不知道那通陌生电话是谁打的，但是她不敢赌。
她知道，她一旦接茬后面就是没完没了的纠缠，她不想跟林之珩闹得太难看。
她始终觉得，一段关系的结束还是得体面一点。
虽然她没从林之珩那里得到过爱情，但是他曾给过她几年物质上的舒适、安逸。
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像林之珩这样浓烈又让人着迷的男人了。
但是这个人永远不会属于她，所以她早已经看透了现实，不再抱着那些幻想过日子。
—
航班抵达北京，汤倩刚开机就弹进几条消息，全是林越舟发的，
他说他在地下停车场等她，他今天开了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牌号0407，汤倩看到林越舟发来的那串数字，肉眼可见地愣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凑巧，林越舟的车牌号是她的生日。
汤倩好不容易挣脱一段让她深陷泥潭的关系，暂时不想谈论情感，所以对林越舟若有若无的暗示，她装作没听懂。
跟助理一起在行李转盘取了行李，两人按着指示牌一起搭电梯下到负一楼去找林越舟。
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打电话才知道他在另外一个停车场。
汤倩跟助理拖着行李箱跨过马路寻寻觅觅地走过去，林越舟已经下车来接她俩了。
他今日穿了件棕灰色的大衣，下身搭一条深蓝色阔腿牛仔裤，戴着黑色鸭舌帽、口罩，身形高挑又有型，很像男模。
助理在一旁直呼好帅好帅，汤倩嘴角勾了勾，打趣助理是个花痴。
林越舟很绅士，主动接过两个姑娘的行李箱，邀请她们上车，
汤倩在后排、副驾驶之间徘徊片刻，选择了副驾驶，林越舟亲自给她开了车门。
系上安全带，整装待发时，林越舟歪头看了眼汤倩，故意开玩笑：“信得过我的车技吗？”
汤倩：“？”
小c是个大花痴，想都没想地表态：“信得过！就算开沟里我也认了。”
汤倩噗嗤一声笑出来，回头瞄了眼助理，夹着笑意说：“之前也没见过你这么会拍马屁呀～”
小c捂脸，不好意思地承认：“我第一次坐林老师的车，受宠若惊嘛。再说了，林老师长得这么帅还这么温柔，就算那啥也甘之若饴呀。”
林越舟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脸笑意地表示：“多谢小c的信任，我一定好好开。”
汤倩听了，微笑着没有说话。
林越舟察觉到汤倩情绪不高，将车子开出停车场后，趁着缴停车费的功夫，低声问她：“去上海出差还顺利吗？”
汤倩笑了下，没有跟林越舟讲那段糟糕的情节，只跟他说：“还算顺利，xx的代言我拿下了，估计下个月官宣。”
这是汤倩拿到的第一个有含金量的商务代言，还是挺值得庆祝的。
林越舟很为汤倩高兴。开回市区的路上，林越舟很绅士地询问两位女士吃什么，他请客。
小助理想吃北京烤鸭，汤倩都可以。
林越舟想了想，提议：“那我们去颐和
园附近吃？吃完还可以逛逛。”
汤倩有点担心人太多，他们会被拍。
林越舟让她不要紧张，他以前经常跟朋友出去吃饭，已经学会了怎么躲狗仔。
小c这一年跟她东跑西跑，到处出差，又在西北待了大半年，汤倩不想委屈助理，犹豫了片刻，答应了林越舟的提议。
林越舟在北京待了七八年，对这块儿还算熟悉。
他找了个靠近颐和园的私人停车场停车，带着她俩钻了条小道，走进了一家私人饭馆。
林越舟跟这里的老板已经混熟了，刚进店就跟老板交代：“麻烦上一份北京烤鸭，一份炙子烤肉、三碗杂酱面……”
老板探头往后瞧了眼，看到林越舟身后的汤倩，笑眯眯地问：“谈恋爱了？”
老板不追星，没认出汤倩。只当是林越舟领了个漂亮姑娘过来吃饭。
两人声音不算小，汤倩也听到了，她脸色有点为难。
林越舟同老板笑了下，解释：“不是，我朋友。”
老板耸耸肩，问：“还是原来的包间？”
林越舟：“对，习惯了。”
老板：“一直给你留着呢。好久没见你来了。”
林越舟：“前段时间在拍戏，最近才有空。”
寒暄了小会儿，林越舟领着两姑娘进了包间。坐了没多久，老板就端着三瓶汽水进来，说是送她们的。
小助理不用身材管理，吃得最欢。汤倩和林越舟为了保持身材，进食速度很慢，不过林越舟没汤倩那么苛刻。
他平时运动量大，私下也会放肆地吃几顿。
汤倩刚开始还管控饮食，到最后也加入了队伍。
三人吃得高高兴兴，满脸写着“满足”。
汤倩没想到林越舟能找到这样的好地方，吃完记了门牌号，打算后面再来，林越舟见状，说她要是想吃，他随时带她过来。
助理有个亲戚在北京，她去亲戚家玩两天。汤倩还没定酒店，送完小助理，林越舟提议去他那儿住，反正房间多，住得下。
汤倩犹豫了片刻，答应了林越舟的提议。
两人回去路上，林越舟又在路边停车去了趟超市，买了点菜，打算明天自己做饭。
他买了几大袋，汤倩看着后备箱的东西忍不住调侃：“你确定不是让我给你当苦力，你买菜我下厨？”
林越舟笑笑，举手投降：“真没有。虽然我厨艺没你好，但是这么多年也练出来了。”
“明天咱俩在家煮羊肉火锅吃。”
汤倩轻轻嗯了声，答应林越舟的提议。
林越舟的房子在海淀区，是个很不错的小区，单价六位数一平，他这些年的努力都花在了这上面。
那些年他们都梦想着能在北京定下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能成为北京的一份子。
现在看来，只有林越舟做到了。
汤倩其实有点难受，她好像白白蹉跎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做到。
林越舟察觉到汤倩的情绪变化，态度温和地说：“只要我在北京，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汤倩扯唇笑了下，开玩笑：“万一哪天你有了对象，我多尴尬。”
林越舟沉默两秒，认真回她：“如果你觉得尴尬，那我以后不结婚。”
汤倩没想到林越舟这么严肃，她舔了舔嘴唇，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越舟看了汤倩一眼，没再说下去。
车子开进小区，林越舟径直往里开，最后在一栋门牌号为156的别墅前停下。
林越舟家里没请阿姨，只叫了临时工。他不习惯家里有外人，除了经纪人、助理和几个朋友，他家里没其他人来过。
汤倩是第一次到林越舟的新家，她心情既复杂又替林越舟高兴。
林越舟从后备箱取了行李箱，领着汤倩进了屋。
门打开的瞬间，屋内的布置慢慢展现在眼前。汤倩看着房间的装修风格，感觉很适合林越舟。
他这些年忙着拍戏、工作，其实很少有自己的时间，北京的房子是他安全感的来源之一。
玄关柜摆着林越舟跟他妈妈的合照，他妈妈很漂亮，眼睛跟林越舟很像，照片中妈妈穿了件橘黄色的老式毛衣抱着五岁的林越舟，一脸温柔地看着镜头。
汤倩看着照片中的两人，想起林越舟妈妈生病那段时间林越舟每天医院、片场两地奔波，为了挣点医疗费，他甘愿去做男主角武替，每天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都是淤青。
他妈妈是肺癌去世的，最后那段时间瘦得不成样，完全没有照片中的光彩照人。
林妈妈去世那天下午，林越舟为了挣那一百块钱还在臭水沟里泡着，医院打电话通知时，他一身湿臭地跑去医院，结果没见到妈妈最后一面。
汤倩那段时间一有空就去医院探望，还给他妈妈做了不少吃的带过去，他妈妈临走前拉住汤倩的手，依依不舍地交代汤倩以后多看着林越舟一点，让他别太难过。
林越舟跟他妈妈感情很深，那天抱着妈妈还没冷却的尸体在医院哭得撕心裂肺，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就被医院催着结清剩下的欠款。
那时候他们穷得要死，借高利贷还完医院的欠款，两人身上不足五十块钱。
汤倩厚着脸皮找徐英玉借了五千块钱递给林越舟，林越舟含着热泪收下钱，租了个破面包车，带他妈回老家安葬。
等林越舟处理完妈妈的后事回来，他跟变了个人似的，不爱笑也不怎么说话了，每天就在剧组里拍戏。
后来因为一些机遇受到几个富婆的赏识，对方给他资源拍了几部有台词的戏，又被其他投资人看到潜力，开始给他机会……
他第一次陪完酒回到地下室，紧紧抱着汤倩，脸埋在她的肩头，一言不发。
汤倩隐约从他脖子处的吻痕猜到了什么，她回搂住林越舟默默给他安慰。
林越舟消化完情绪，一脸痛苦地跟她说：“汤汤，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她怎么会瞧不起呢，他身上背负了二十多万的高利贷，妈妈又去世了，那么艰难的日子，她只会心疼。
汤倩看着照片上美艳动人的林妈妈，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吸了吸鼻子，趁着林越舟上楼放行李的功夫，对着照片上的女人说：“阿姨，舟舟现在过得很好很好，你放心吧。”
“他现在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了，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他。”
“我也过得挺好。我打算跟舟舟一起迎接我俩的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