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芷和被宋承带回军营时还是受不住昏迷了过去,待她再次转醒时,已过了整整一日。
帐中只点了一只蜡烛,微弱的烛光拂在了闻芷和的脸上,像是染上一层暖黄的光。她眉头紧蹙,手指动了动,头痛欲裂之感便扑朔袭来,随后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一丝丝亮光入了她的眼。
周围甚是安静,似乎这个帐中并没有其他人。
闻芷和初醒,喉咙之间干涩得厉害,便下意识地动了下身子,想起身去弄些水来喝一口,可她刚刚一扭动身体,那种钻心的疼痛便使得她动弹不得,额上浮现出冷汗来。她只能先尽力憋住自己,不让自己因此叫唤出声。
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耳边有急促的一声:“阿和!”
意识到她此时并不是一个人,闻芷和的心慢慢地静了下来,用余光去瞄身侧的人。
从事发到现在,宋承便没真正歇息过,直到方才才勉强撑着手肘入了眠。他听觉灵敏,闻芷和那边有一点点细微的动静,便能清醒过来。
此刻他眼下乌青一片,脸色亦不太好,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闻芷和,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的珍宝,见到她似乎想要起来之后,便抬手轻轻拉了一下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宋承垂头看着自己怀中的人:“感觉怎么样?”
闻芷和有片刻失了神,忽而听得头顶传来微哑的声音,便想歪着头瞧他,可是脖子一动,便牵扯到了肩胛处的伤口,愣是让她皱了皱眉。
哥哥的胸膛很温暖,但是看不到他的脸,她有点不太乐意。
她犹豫着开了口,不曾想竟然比他还要沙哑:“哥哥……你这样,我看不到你的脸了……而且我有点渴。”
宋承听到这话,便又缓缓地往前挪了一点,找了块蓄着绒的枕头搁在她腰侧,这才重新站了起来,找了个杯盏,替她倒了杯水,放在离她最近的木几上:“这水有些烫,待稍冷些,我再拿来给你。”
闻芷和点点头,伸手够了下他的袖口:“哥哥,你也坐。”
宋承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摇头道:“不行。我先让孟军医看看你的情况。”
孟知让在宋承的传唤中忙不迭走了进来,手中拎着药箱,在闻芷和面前跪坐下来:“陛下。劳烦您先回避一下,我帮她换个药。”
宋承嗯了声,便转身走了出去。
孟知让的脸色似笼罩着一层阴翳,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默不作声地打开药箱,取了些膏药出来。
“我现在要褪你身上这件衣裙,你忍着点。”说着,她抬手便要拉下闻芷和身上的衣裳。
闻芷和愣了瞬,低头瞧了眼自己身上,是一件绣着碎花的白裙。
根本不是那天她穿的那件。
孟知让瞧着她略显迷茫的神情,撇了撇嘴道:“别愣了,你身上这个也是我帮你换的。不然,你以为是谁?”
闻芷和回味着孟知让这语气,忽而想起曾经,道:“你好像变了很多。”
孟知让一怔,倏忽笑了,褪闻芷和衣衫的手却并未停下,也甚是轻柔,她不紧不慢地说:“三年足以改变了。”
……
孟知让替闻芷和上完药便回去了,宋承随之重新进了帐中,刚进来第一眼便看到闻芷和在对着帐帘发呆。
她受伤的肩胛被绷带包扎着,鼓鼓囊囊,没由来地有点可爱。
宋承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顺带摸了摸她的头发,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闻芷和低头,回想起刚刚孟知让利索的动作,最后甚至也是无甚反应的走了,便有些意外,迟疑了半晌,才唤出那个名字:“知让,她是不是不待见我?”
之前重逢时没觉得,可如今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些异样。
“你别多想,她只是心疼你。怕在你面前哭出来。”
闻芷和沉默了一瞬,看样子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宋承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和她说下去,眼下看着她活生生的样子,便已心满意足。
“那我爹爹呢?”
听到她提及闻曜之,宋承不可避免地皱了下眉,回道:“他伤的没你重,不打紧。”
话毕,闻芷和的视线
被他身上褶皱的衣袍吸引住,又瞄了瞄他略有些狼狈的脸,旋即讷讷地问了句:“你不会一直没休息吧……”
她印象中,那日宋承赶来救他们时,甲胄中裹着的衣袍颜色便是这种颜色。
她又问:“为什么?”
见他不答,闻芷和有些明白了,蓦地便觉得心口一堵,鼻尖一酸,刺激着眼眶也渐渐变红,她吸了下鼻子,慢慢道:“哥哥,你抱抱我。”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真的对她很好,她甚至觉得只要他在身边,她便很有安全感。
宋承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也没多想,象征性地搂了下她,也不敢加深这个拥抱,防止伤着她。
“没事了,你再睡会儿吧。”说着,他便扶着闻芷和,让她侧躺了下去,“军中还有其他要紧事,我还要去看看。”
闻芷和闻言,乖乖地点头,闭上了眼睛。
……
帐外,闻曜之来回徘徊着,却始终不敢进去,没多久便瞧见宋承从内走出,眼中闪烁了下,却也没意外。
宋承睨了他一眼,沉沉道:“她睡了,您明日再来看她吧!”
“她……怎么样?”闻曜之身上虽然有数道伤痕,可都是轻伤,基本上只要每日按时上药,五日不到便能痊愈。
宋承轻嗤了声,故意道:“没事,死不了。”
这话是对着闻曜之说的,虽说有玩笑的成分在里面,可愣是让他心中一颤。
宋承瞥了眼他无力的模样,扯了下唇道:“别在这站着了,去主帐,朕有事要问你。”
两个人一路无言地走进了主帐之中。
宋承抬手将腰间的横刀取下,搁在长案上,随后随意地坐在了木椅上,望着面前站着的人道:“那日,那些突厥人怎么进来的?”
闻曜之将神情收敛住,仔细回想了一番,把他所能想到的尽数说了出来,顿了片刻后,忽地脑中窜出了当日那突厥人说的话,立时又道:“还有,他们知道阿和之前是大胤的六公主。”
他所说的同之前铁霄禀告给宋承的几乎一模一样。
除却方才最后这一句。
宋承眯了眯眼,没料到这些突厥人竟然还会将闻芷和的事情挖出来,实属奇怪。而昔日宋清和命陨,是昭告天下的,怎还会有人这么言之凿凿地说闻芷和便是宋清和?
他的手指不禁点了点面前的长案,眼珠微转,凝神想了会儿,便豁然开朗。
只有一种可能——
宋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