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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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徐姑娘说,她今日过来,是听说公主染了风寒,心里牵挂,来探望一番,顺便归还那夜公主的手炉。”

小厮向二人一一禀明徐碧芃的来意。

林青筠再次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孟红蕖先点了点头:“既如此,便带她进来吧。”

徐碧芃来找她,十之八九是为了徐府抄家一事来的。

她才不会替徐府出头。

但有些事情,总是要说清楚了,才能断了别人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

徐碧芃跟在小厮身后进了公主府。

她手上紧捏着一沓泛黄的信纸,面上瞧来有几分紧张。

到了景阳阁,佩环带她进去见孟红蕖。

孟红蕖安然地坐在外间的红檀木圈椅上,手上端着一盏茶。

袅袅雾气从杯中升腾而起,将她面容遮了大半,面上的神情隐绰,瞧来不甚真切。

佩环引着她坐在了孟红蕖对面,又给她上了一杯茶:“徐姑娘,喝茶。”

徐碧芃轻声道了声谢,这才看向了对面的孟红蕖,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衣袖,回头示意身后的侍女将那白铜手炉递了过去。

“上次……多谢了公主的手炉。”

佩环上前接了那手炉。

孟红蕖看着她轻笑了一声:“不过是小事,徐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前几日听说了公主的病情,我还有些担心来着,今日瞧公主的精神尚足,我便放心了。”

“有劳徐姑娘挂心。”

孟红蕖语气淡淡,盯着徐碧芃不安搅动着衣角的手指,不想再同她拐弯抹角。

“今日徐姑娘过来,是要同本宫说何事?”

“……就是过来探望一下公主罢了……”

徐碧芃说着,视线在佩环身上扫过,声音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孟红蕖看了一眼佩环,佩环心领神会地对二人福了福身子:“公主今日的药还未熬,奴婢这便往膳房去瞧一瞧。”

佩环很快便出了景阳阁,一路朝膳房去。

孟红蕖如今身子虽已大好,但怕病情会反复,太医给多开了几副药,是以这几日孟红蕖的药仍旧不能断。

不想她刚进了膳房便闻到了浓浓的药味。

有人的动作比她还快了一步。

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药吊子里的药“咕噜咕噜——”往外沸腾,带起了一阵浓浓的水雾。

林青筠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拿着蒲扇轻扇着药吊子下不断窜起的火苗。

面上神情清清冷冷,手上的动作亦不急不缓,瞧来颇为赏心悦目。

要不外头的人都说主子爷长得好,同九天上的谪仙人一般。

熬药这样的事情,他做起来,也同文人提笔写字那般风雅好看。

佩环看得有些入迷失神,要不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林萧突得戳了一下她的背,她还回不过神来。

回头乜了林萧一眼,佩环才诚惶诚恐上前要接过林青筠手里的蒲扇:“主子爷,这些小事,怎能劳动您,让奴婢来就好了。”

林青筠却堪堪避开了她的手:“整好我今日无事,公主的药我来熬便好了,你自去忙别的吧。”

佩环还欲再多说什么,却身后被林萧一把扯住了袖子,她回头,林萧冲她摇了摇头,她也只能作罢了。

算了,主子爷心疼她们公主,他要熬药便由着他吧。

想到这,佩环微翘着嘴角,看了一眼林青筠的背影,满意地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炉膛里的火势渐小,药吊子里的药汤也浓稠了起来。

林青筠吩咐林萧去取了碗过来,这才撩起一边袖子徐徐提起药吊子将药汤倒了进去。

深褐色的药汁划过洁白的碗壁,在上头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药渍。

先问过了太医,今日的药他多加了点甘草,喝来应当不如前些天那般苦。

眸里掠过一丝笑意,林青筠端着药汤,缓缓往景阳阁去。

眼见着佩环离开,徐碧芃也将身后的侍女给叫了出去。

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了她们二人。

“徐姑娘这下总可以说了吧?”

孟红蕖话音刚落,徐碧芃便起身过来欲拉住她的手。

好在她及时避了过去,徐碧芃只堪堪抓住了她的衣袖。

孟红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徐姑娘这是何意?”

“……碧芃请公主救救我父亲……”

徐碧芃声线柔弱,话里隐隐带了些颤音,旁人听来难免有些恻隐动容。

孟红蕖面上却不为所动,她拂开徐碧芃的手,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徐姑娘这是作什么?承恩侯府的事情本宫也听说了一二,但本宫不过一介女流,又不在大理寺任职,如何能帮得了你?”

“……陛下向来极为宠爱公主,若是公主愿意在陛下面前提上几句,陛下定然不会对此事置之不理……”

“本宫受父皇宠爱一事不假,但本宫同徐姑娘可没有甚么交情,徐姑娘还不值得本宫特意进宫一趟。”

孟红蕖语气有些冷,徐碧芃身子不自觉地打了个颤,这才哆哆嗦嗦地将那沓泛黄的信纸拿了出来。

瞧见那沓信纸,孟红蕖眼眸微眯了眯,伸手接了过来。

视线一封封扫过那上头有些凌乱的字迹,眼神晦暗。

这沓信件她再熟悉不过,仿佛还能从上头看见当初她坐在书案前苦恼该如何下笔的情形。

因为自己字写得不工整,她每封信都要誊写许多封,让人将写得最好的那封给徐翕存送过去。

当初她那份诚惶诚恐的心思,到了如今想起来却只觉得万分可笑。

徐碧芃辨不清她面上是什么神色,但如今侯府一夕之间便倒了,今日见到孟红蕖恐是唯一能救侯府的机会,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央求。

“碧芃同公主是没什么交情,但五年前兄长同公主……”

孟红蕖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你家兄长当初拒了父皇的赐婚圣旨,早在五年前我们二人便没了关系,何来交情一说。”

“怎么,徐翕存五年前拒了赐婚的圣旨为自己赢了一个好名声,如今徐府落了难,又巴巴上赶着来求本宫了?”

孟红蕖的话丝毫不留情面,听得徐碧芃面色一时青白交杂:“……五年前的事情另有隐情,还希望公主能听碧芃说一说……”

这话倒让孟红蕖来了些兴致,她挑了挑眉,让徐碧芃继续说下去。

不过期间她面色一直淡淡的,好似在听着别人的故事一般,就连听到当年孟白兰替了自己赴约时,也只神色微动了动。

一盏茶的功夫很快便过去了。

她忍不住抬手轻掩住嘴打了个哈欠,徐碧芃却仍未说完当年的事。

“兄长同公主五年前本就情投意合,若是没有大公主插手其中,事情怎会变成如今这模样。”

“当初公主不就是因着林侍郎长得同兄长相似才挑了他作驸马么?”

“与其同一个替身过日子,公主倒还不如同兄长……”

徐碧芃声音不大,穿过紧闭的房门,正好传到了门外林青筠的耳中。

他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手上的药汤早已变凉。

作者有话要说:

热乎的二更~~~七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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