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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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林萧自幼清水村里囫囵吞个长大,委实对骄蛮任性的孟红蕖没甚好感,不过长了个俊俏的模样,怎的就能让林青筠对她如此死心塌地?

若不是林青筠早便发话让他在府上看顾着孟红蕖,他定随林青筠一道往礼部衙门去了,不会一人在这府里呆着。

孟红蕖不悦地瞪着他:“你不是林青筠的护卫?为何整日要跟在我左右?”

无端让人闹心。

不想见了林萧,庆俞反倒松了口:“有林护卫在身旁,奴才就不必担忧公主安危了。”

出了府身旁还有旁的人盯着,这怎么能玩得尽兴?

孟红蕖欲拒绝:“我不喜身边有不熟的人跟着,佩环与我一道出去就行了。”

林萧看着她,隐隐有些不耐。

“阿七吩咐让我一定要跟着你,不止我,还有几个禁卫军的兄弟呢。”

他着实搞不懂林青筠,不让人出去不就成了,出去一趟还要千方百计想着如何护着她周全,真真是麻烦。

一听说还有禁卫军的人,孟红蕖头更大了。

“禁卫军便算了,林萧一人跟着我就行了。”

她看着庆俞,是妥协商量的意思。

一个林萧她应付应付好歹还能在路上把人给甩掉,再来几个禁卫军,她是着实招架不住了。

庆俞略思忖。

虽近来略有动荡,但总归平城治安严谨,出去一趟也算不上什么,便松了口。

有小厮在府门口备好了那辆张扬的大铃铛马车。

佩环搀着孟红蕖上了车。

林萧跟在二人身后出府,尚未来得及踏下台阶,只见那车夫手中的马鞭扬起又落下。

转瞬间那马车便飞奔离开,铃铛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萧望着那愈行愈远的马车,心里气极。

整个平城,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如此跋扈的女子了。

佩环回头望着依旧立在府门口的那抹身影,微微蹙眉,不禁掀开帘子问车里的人。

“公主,我们这般,会不会不太好?”

孟红蕖却不以为意。

“林护卫身手如此好,自然能追得上我们,何必忧心。”

嘴上如此说,心里想得却又是另一套。

自然是要抓住这一时机把林萧给甩下。

言罢,孟红蕖只又催着车夫加快速度往醉欢楼去。

马车朝着七弯路疾驶而去。

秋风掀开帘子一角,孟红蕖眼尖地瞥到了路旁围成一小圈的人群。

人群中间站着一身着青灰麻布衣的中年男子,蓄着一小撮黑胡子,正小声地对众人说着什么。

心生好奇,孟红蕖叫停了马车,与佩环凑进了人群中。

那中年男子正说到兴起之处,唾沫横飞。

又要勉力压住自己的音量,见到有人驻留也只是淡淡瞧了一眼,又接着沉浸到自己的讲述中去。

“听说啊,前些天死掉的打铁铺的那个长工,是七窍流血而死,整张脸都烂了。”

“要不是手上还留有之前打铁时候不小心烫到留下的那块月形疤,这会儿大理寺可能还查不清死得是谁呢!”

那男子说得可怖,周围听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孟红蕖注意力全放在死者手上那块疤上了。

好巧不巧,她倒是见过手上有那么一块疤的人。

本觉得听人说话没意思,但这会儿便也接着听了下去。

“死者浑身无外伤,大理寺来的人也不知道,还是验了尸之后,才发现那男子原是中了北凉一种名唤勾魂散的毒药。”

“这毒阿,无色无味,易溶于水,人喝了之后啊,就算是华佗再世,也不可能再救活了!”

听到是北凉的奇毒,人群一下子就沸腾起来。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北凉人潜藏在何处,担心自己不小心也会遭这黑手。

讲话的中年男子见众人一时焦灼起来,立马又出言安慰。

“这勾魂散毒性强大,但极为难得,罕见得很。”

“北凉人虽诡计多端,如今出了这桩命案,禁卫军晚上也加强了巡逻,那北凉人只要一出手,绝对逃脱不了抓捕,大家不必杞人忧天。”

听了这话,人群才渐又平静下来。

中年男子又接着讲了下去,却转了个话头扯到了忠武军归来那日的风流佳话。

只一个劲添油加醋说着这秀宁公主是如何挤过重重人山人海去城门口迎接多年未见的情郎世子。

甫一听到孟白兰和徐翕存两人的名头,孟红蕖便打算退了出来。

不想那中年男子似乎对这二人很是同情,还顺带慷慨激昂大肆批评了一番所谓插足二人的第三者。

“要不是那跋扈蛮横的昌平公主从中阻挠,这秀宁公主又何至于蹉跎自己苦等世子这么多年……”

中年男子说着,颇有感慨地长叹一声,旁的路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这谁能忍?

孟红蕖凑近那男子,问他。

“这位先生,您一不是朝廷命官,二不是皇室中人,怎知是这昌平公主插足了二人?”

这中年男子在这儿说了一早上话,还是第一次有人呛他,不禁瞪了一下眼。

待瞧清孟红蕖不过一介小姑娘家,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我在这平城多年,自是知晓许多你们不曾知道的宫廷秘辛。”

孟红蕖欲再想同他争辩,佩环好说歹说将人给拉走了。

主仆二人刚回到马车旁,却瞧见一身黑衣短打的林萧不知何时已追上了她们,正闲闲倚在车旁等人。

瞥见二人的身影,他走了过去。

孟红蕖看着他,不耐皱眉。

醉欢楼就在前头,不过一个拐角便到,早知方才她就不去凑热闹了。

佩环倒是很高兴能瞧见林萧。

“林护卫,你身手果真好得很,这都能追上来。”

闻言,林萧瞥了一眼她。

佩环梳着整齐的双丫髻,小脸圆润,看起来倒比她主子讨喜得多。

他嗯了一声,指了指不远处的醉欢楼,转头问孟红蕖:“公主是又要往醉欢楼去?”

“本宫去何处,与你何干?”

“公主如今既与阿七成亲,此等烟花之地,自然不应当再踏足。”

孟红蕖拧眉问他:“不许去醉欢楼,这也是林青筠吩咐的?”

林萧微哽了哽,一时不知如何应。

林青筠确实没和他吩咐过这些事情,只让他好好护着人便是。

他不过是替林青筠觉得不值,才自作主张多提了这一句。

孟红蕖却只当他是默认了。

想来护她周全是假,不过是为了找个人拘着她罢了。

孟红蕖眼眸微暗。

气氛一时僵着。

斜睨了林萧一眼,孟红蕖没好气问他:“你当真要一直跟着我?”

林萧点头。

既是阿七给的命令,他自是要一直遵从的。

孟红蕖望着周围来往的人群,潋滟的桃花眸狡黠地转了转。

不过片刻,立马转换了态度。

“我仔细思量了一番,林护卫说得倒也对,我如今再去醉欢楼,确实不太合规矩。”

原以为他们会因着去醉欢楼这事闹得不欢而散,不想这次却破天荒是孟红蕖先服软松了口。

听着这话,佩环和林萧皆是一愣。

孟红蕖却仍旧一副如常的模样,只让那车夫和马车在此处候着,先踏步离开了,佩环忙快步跟上了她。

过了人潮涌动的七弯路,孟红蕖只当没看见,依旧目不斜视朝前走着,拐过了一个又一个无人的小巷。

林萧皱着自己的大粗眉,谨慎跟在她们主仆二人身后,脚步略有踌躇。

再次匆匆过了一个空荡的小巷之后,林萧心放了一大半。

孟红蕖性子一向跋扈,这次面上来看虽是松了口,心里指不定积攒了多少怨气,这会儿大抵是要带他在这些巷子里溜溜好发泄一番。

一想到孟红蕖那难缠的模样,林萧摇了摇头。

正兀自怔愣着,再抬头,孟红蕖和佩环又匆匆拐进了另一个小巷,他忙又抬脚快步追了上去。

这巷子偏僻又安静,陡一进去,一时竟没瞧见孟红蕖和佩环的身影。

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林萧欲回头,身前却突然齐刷刷出现几杆银枪,将他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大胆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尾随公主殿下!”

林萧抬头,是一袭黑甲的禁卫军。

一直不见踪影的孟红蕖从他身后绕了过来,右手抛着那块珍贵至极的帝王玉令牌,嘴角得意地上扬着。

她在平城街道混迹多年,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巷她再熟悉不过。

先是制造林萧跟踪她的假象,再用身上的帝王玉让一直在路上巡逻的禁卫军来拿人,不过是小事一桩。

孟红蕖轻飘飘瞥了一眼被禁卫军押着的林萧,好整以暇地将手上的帝王玉重新佩戴在腰上。

林萧瞪着她,眸里是显而易见的怒火,刚想开口说话,嘴里就被塞上了严严实实的布团。

孟红蕖笑了笑,看着禁卫军道:“这贼人就劳烦诸位带回衙门了。”

经了这一出,看林青筠那厮还敢不敢再让人来盯着她。

那几个禁卫军忙低头行礼说不敢:“让公主殿下受了惊吓,是臣等失职。”

说着,打头的挥了挥手,立马有两个禁卫军从中出列,一副一路都要护卫着孟红蕖的架势。

孟红蕖忙冲着他们摆了摆手:“本宫这就回府,不用再劳烦诸位了。”

好不容易才搞定了一个林萧,再来可就真受不住了。

见孟红蕖一副坚决拒绝的模样,那头领也不再坚持,押着林萧便离开了。

拍了拍手,孟红蕖轻松踏步,朝着醉欢楼的方向去了。

佩环却一步三回头,望着不远处被禁卫军押去衙门的林萧,眼含忧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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