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啊!给我上酒!”
一个大汉骂骂咧咧的坐下,二话不说先把桌子上的摆件挥落在地上了。
混沌的目光却是一瞬不瞬的看着柜台旁的老板娘,老板娘名叫什么倒是没人知道,这里的人都喊她醉夫人,只有店里人才知道老板娘本名夏卿深。
“黄粱一梦一场空,碌碌无为一浮生。”
“送客。”
妩媚的女子擦了擦手里的酒瓶,对着店里唯一的小厮懒懒的说了句。
“又被轰出来了?”
“真是奇怪,开酒馆的却不待客。”
“啧,长成那副狐媚子,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城中的人议论纷纷,对于这个刚开张没多久的醉梦馆充满好奇。
行人们议论了一番便散了,没人注意到一个跌跌撞撞的妇人走进了酒馆。
夏卿深停下手中的动作,对这个女人有些好奇,她一进店也不说话,在前台酒柜里摸了酒就开始喝。
满脸的悲痛和郁郁好像可以溢出来,小厮想要阻止她却被夏卿深制止,“且看她要做什么。”
她说着拿出来自己刚酿好的浮生倒了一杯放在面前。
那女人喝了两坛便开始发脾气,衣鬓散乱的样子十分骇人。
“为什么喝不醉?哈哈哈,为什么喝不醉!”
她怒声咬牙说着,一下子就把酒坛子摔在了地上,然后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出来。
边笑边哭。
“客人,不如过来尝尝这杯。”夏卿深敲了敲桌子,指了指面前的酒。
那女人离近了才看清说话的老板娘,是一个妩媚美丽的女人,她又奇怪的笑了,还夹杂着一丝痛苦。
端起来酒杯仰头就喝了,“是一杯好酒,可惜依旧没办法醉我。”
“若为情故,千杯不醉。”
“还请夫人冷静一下,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妨与我说说。”
“我这人爱听故事,若是你的故事吸引了我,边可以随意品尝这里的酒。”
妇人哈哈笑了句,又仰头喝了杯:“不过是老套的故事罢了,是我太傻。”
她冷静了许多,开始缓缓诉说:“我本是位农家妻,日子虽然过的清苦却也与夫君过的恩爱……”
后来就是她的夫君立志要让她过上好日子,所以历尽艰辛考上了状元郎,却开始抬八方美妾,终日忘记初心留恋花丛。她闹过怨过,却毫无用处。
“早知今日,何必要让他做那什么状元郎呢?”
妇人摊手看了看自己,“状元夫人?”
“可笑至极!”
这世间的苦难有太多,夏卿深自学会酿酒来也见的太多,看到妇人这样的痛苦也只是笑笑,并未多说。
她又重新从柜台下面拿出来一坛坛身上镂刻着桃花的酒坛。
一开封,浓郁的酒香味儿便从中传来,惹得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寻找香味的来源。
“我这坛酒只招待有缘人,只要你喝下它我便可以为你造一场美梦。”
“美梦?”
“就是你想要的梦。”
那妇人总算没有彻底被冲昏头脑,抹了把脸问:“什么代价。”
“代价是,你会永远留在梦里。”
那妇人惊疑不定了一瞬,眼眸深处却还是留着深刻的渴望。
“你的意思是,我会死。”
“对,这是我和你的交易。”
“我会给你造梦,造一场你理想的生活。”
“我要我的丈夫不再考什么状元郎,我要他跟我恩爱一生。”
夏卿深点了点桌面,“只有这些吗?”
妇
人坚定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是眼眶一热哭了起来。
她近乎卑微的说:“我要的不多,只希望他一直爱我罢了……”
她说着便要端起那杯酒喝起来,夏卿深却制止了她,叹了口气。
“再回去看看他吧,明天过来给我一个答复。”
一条命换一场梦,值吗?
夏卿深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自己需要用这些人的命来延续自己的寿命。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荷云。”
夏卿深这才发现,眼前的妇人擦干眼泪其实也算得上是位清秀佳人。
“荷云,明天我在这里等你。”
没有第一时间为她造梦,只是夏卿深想给她一个反悔的机会罢了。
一条命换一场梦不是闹着玩的,荷云一开始来的时候并没有求死之心,夏卿深也不想她因为冲动行事。
“好。”
在夏卿深这里得到了安慰以后荷云便收拾收拾回去了,她的丈夫作为如今京城最炙手可热的状元,平民出生的他深得皇帝信任,任吏部侍郎,风光正盛恩宠颇浓。
荷云时常想若不是有自己这个发妻的存在,皇上是不是要把自己的公主嫁给他。
实际上虽然阮敏泽没说过但是,当他喝醉以后对自己无比厌弃的时候,也曾经表现过这种意思。
“悔教夫婿觅封侯。”
荷云回去的时候状元府的朱门已经落锁,她扁起袖子拍了拍,此时时候尚早。
“夫人回来了。”
“你们老爷呢?”
实际上这状元府的人对她都不甚尊敬,只不过是她脾气好,所以仆人们也给她一个人面子。
荷云知晓了阮敏泽的位置,便提着裙子去了,虽然头也没回却仍然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议论声。
“夫人真是可怜呐,堂堂的发妻主母,却活得比我们下人还不如。”
“快闭上你的嘴吧,这也是你能议论的?”
“红颜弹指老,痛不留君恩。”
“胡编乱造!”
“荒谬!”
荷云抹了一把又泛出眼泪的眼,下定决心般的去找阮敏泽,最后一次了。
不知道是不是还是那样的失望?明明以前也那样幸福过......
雕花的朱漆楠木门,是当时他们一起选的。
那个身穿状元袍的男人笑容灿烂意气风发的跟她说:“云云,我考上状元了。”
“云云,我可以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云云你看这只珠钗好不好看?”
荷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扇厢房的门打开。
她深深爱着的男人此刻正跟别的女人芙蓉帐暖,还是在他们的卧室中。
门猛地被人推开,那舞女有一瞬间的慌乱,
阮敏泽却是施施然穿好衣服把帘帐掀开,果不其然外面是他的下堂发妻。正面色惨白的站在自己面前。
若是从前的自己定是早已心疼不已,可如今却是没有了感觉,甚至是看她痛苦的样子还会觉得有些快慰感。
“你来作什么?”
阮敏泽可以想象出来她一定会大声训斥他此刻是白天,然后说出百日宣淫成何体统之类的话,更有可能一气之下回去乡下找公公婆婆诉苦。
可是他想错了,一直到身后的女人穿着清凉的扑到他的怀里,他的夫人才开口说话。
“我来看看你。”
舞女鄙夷的眼神放到荷云身上,她却感受不到了,她只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一如以前那样英俊,甚至是含着笑容的。
只是笑容里没有了以前的珍惜和宠溺。
“阿泽,你可曾爱过我”
“哧,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
“你以前常常问我说:阿云你爱不爱我”
“常常问我,阿云你嫁给我是否后悔?”
“我以前从来没有后悔过,如今却是后悔了。”
“阿泽,你变了,你以前是那样爱我。”
荷云说的很平静,跟她以往的任何一次控诉都不一样,没有声嘶力竭,没有饱含热泪,有的只是心如死灰的阐述。
“够了,那是以前。”
“以前是我见识太少,才会沉迷于儿女之情上,现在本官的职责是为皇上分忧,为民谋福利。”
“呵呵~阿泽,你如今脸皮倒也是厚了许多。”
阮敏泽脸红了一瞬,冷声呵斥道:“够了!”
“你来这里到底想说什么”
“你过来。”
阮敏泽狐疑着却还是踩着鞋走了过去,只是刚刚走到荷云身边就感到左肩膀一阵刺痛。
荷云握着手里的簪子狠狠地戳进这个男人的胸膛。
“这是你当初送我的,现在还给你。”
荷云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狠厉,阮敏泽怔怔的一时之间都忘了反应。
屋外暮色沉
沉,行人摊贩都已经归家,荷云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去,却又不知道该去哪儿。
诺大的皇城,却没有她的歇脚之地了。
长街安静,只有一家还飘出淡淡的灯光。
三个清新俊逸的字体刻在牌匾上,“啊,我是要来这里的。”
荷云笑了笑,走了进去。
夏卿深猜到这位客人恐怕今晚就要回来,二话没说先倒了一杯酒。
“是在等我吗?”
夏卿深看着她,荷云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来的时候好了很多,十分冷静。
“是,我想,你可能今晚就会过来。”
荷云没说话端起那杯酒端详了半天才出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是你怕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夏卿深笑了笑,风情万种的美丽。
“一个不爱我的丈夫,一个美丽的不愿醒来的梦境。”
即使后者是假的,可世上的痴人太多了,他们无一例外都选了后者。
“也许我是你的话,他就不会不爱我了。”
夏卿深笑了笑,“人心都会变得,醉娘并不比夫人优秀到哪里去。”
“那如果是在梦中,他也会变心吗”
荷云把酒杯放下,眼眸里满是坚定和渴望。
夏卿深笑得风情万种:“不会,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