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兴奋难耐,有人心焦忐忑,有人缜密策划,有人欢天喜地,有人真诚祝福……
在大家的各怀心思之下,婚期终于到来了。
初七的晚上,乔以惜在乔以晚的房间里,陪她试成亲的礼物。
大红色的龙凤褂,上面用金线绣着精致的腾飞的凤凰,做工精美,华丽无比。
一般新娘出嫁的衣服都是自己绣的,不过现在也不强求这个了,有条件的人家都是请手艺好的师傅缝制的。况且乔以晚根本不会绣活儿,平时的衣服都是乔以惜给她做的。
这套衣服是霍家高价请人赶工做好的,和霍醒灼那套是成对的。
霍家人对婚礼是非常看重的,不仅请人重新装潢了房子,还要大手笔在镇上开三天流水席。
可是对方越是隆重,乔以晚心里越是不安。
对于要离开的事,她现在才有点害怕了。她离开之后,家里该怎么收场?她爹娘该怎么面对霍三爷和所有亲戚朋友?霍醒灼会有什么反应?
这些事情,她压根不敢去想。
面对害怕的事情,她的本能是躲避,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样才能降低心里的恐慌感。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是不负责任,可她真的没办法了,她真的不想失去轩哥。
“在想什么呢?”乔以惜用手在她眼前晃了下,“怎么试个衣服还能走神?现在该开心啊,再不济也害羞一下,你这个表情不对。”
生怕被姐姐发现自己的异样,乔以晚掩饰道:“你什么时候看过我害羞啊,我就不是那种人。”
“衣服穿着怎么样?紧不紧?”乔以惜问。
乔以晚在床边坐下:“紧什么呀,
前前后后都改了多少次了,昨天还试过呢,再合身不过了,你就放心吧。”
“哎呀,别坐下,赶紧起来,把衣服压皱了。”乔以惜拉她站起来。
“好了好了,反正试完了,我脱了行了吧。”说着她把礼服脱了下来,换上睡觉的衣服,把乔以惜往门外推,“好困啊,我想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
“行吧,明天还要早起呢。”乔以惜帮她把门关上,忽然又推开,“明天早上我来帮你上妆,睡觉时记得别把头发压变形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乔以晚冲过来把门关上了。
等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时,她吹灭了油灯,躺在了床上。
听着房门外,爹娘和奶奶还在核对明天要准备的东西,那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意,她的心里无比难过。
心里默默对他们说了句“对不起”,眼泪无声流了下来。
再过一段时间,听到轩哥在外面的暗号,她就会离开。为了自己的爱情,她要放弃自己的家人了,可能这辈子都不再回来了。
不,不行,她一定要回来。她不能就这么一辈子在外面漂泊,以后肯定会有机会回来的。
或许,时间久了,大家都淡忘了这件事,不那么在意了,她就可以回来了。那时候,说不定她和轩哥连孩子都有了,爹娘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就不再生她的气了。
嗯,会那样的,一定会的。
忽然,窗外响起了轻微的一声敲响。
乔以晚一下子坐了起来,朝窗边走去。
正要打开窗户,她又觉得不对。明明轩哥说的是他会在外面学猫叫,而不是敲窗户。难道情况有变,他改变了方式?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又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叩窗声。
不再多想了,她赶紧推开窗户。
然而,从窗外突然冒出一个脑袋。借着月色,她看到那人脸上戴着一个面具。
乔以晚吓了一跳,正准备大叫,那人捂住了她的嘴巴,使劲朝她眨眼睛。
“小晚,是我。”
“霍醒灼?”
乔以晚很生气:“你现在过来干什么?你想吓死人吗?”
霍醒灼被她训了也不恼,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就是太久没看到你了,想过来看看。”
“那你戴面具干什么?”
他有些委屈:“不是说成亲前一夜不能见面吗,我想着我戴上面具,我们这也就不算见面了吧?”
乔以晚没好气道:“现在看了,你可以走了。”
说着“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小晚!”霍醒灼还在窗外叫着。
“有完没完!”乔以晚打开窗户,“你能不能别烦我了。”
霍醒灼并没有生气她的态度,自己早就帮她找了借口。她知道有的姑娘出嫁前心情很不好,尤其是在家里过得好的姑娘,嫁人的时候会舍不得娘家,不想出嫁。小晚是从小被疼到大的,舍不得爹娘很正常。
他耐心劝道:“小晚,你放心,以后成亲了我们还住在惜月湾,你爹娘就在隔壁,随时都可以回娘家。”
听他这么说,乔以晚更难过了,回什么娘家呀,她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爹娘都不知道呢。
“说完了吗,我要休息了。”她冷冷说道。
“等一下。”霍醒灼从窗外递进来一个布包,“这个你拿着。”
“什么呀?”乔以晚接过来。
“我们家长辈多,还有泰和帮的那些叔叔伯伯们,明天要跪不少人,你的腿肯定要遭罪,把这个系在膝盖上,就没那么疼了。”说完他摆摆手,“我走了。”
望着空空的窗外,感受着手里软软的垫子,乔以晚愣住了。原来,霍醒灼这么晚过来,是给她送这个的。
她忽然为刚才的态度而愧疚,明明别人是好心,她却恶脸相对。
可是有什么用呢?
态度再好,她今天晚上还是要离开。还不如这样,让对方想起来的时候少点念想。
她刚把手里的布包放下,就听到窗外传来的猫叫声。
心神一振,她推开窗户,看到了她想见的人。
“小晚,我们出发吧。”叶庭轩说道。
乔以晚点点头,走到床边,从床下拿出一个包袱,那是她之前就收好了藏在那里的。
在叶庭轩的帮扶下,她从窗户跳了出去。
夜晚的风微凉,吹在奔跑着的二人的脸上,他们牵着彼此的手,什么都不去想,仿佛前面等着的就是美好的未来。
终于,他们跑到了镇外,来到了通往海市的那条路。之前他们也一起从这条路走过,去海市玩了一天,又在夜色里偷偷回来。
只是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回来。
回头看向惜月湾,那熟悉的山水,熟悉的房屋,熟悉的气息,乔以晚不自觉留下了眼泪。
再见了,惜月湾。
再见了,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