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做饭,干脆过年几天都下厨房，要买的菜既多又杂，还有一次性的餐具需要购买。第二天几个人吃完中午饭,直奔安城最大的超市。在门口决定两人一组,一组推一辆购物车分头行动。
老陈夫妻负责买菜，苏钦绍和温白辰负责买肉，剩下两个压根不进厨房的就负责去买零食饮料之类的年货，还有餐具纸杯等等的其他用品。
苏钦绍推着购物车跟在温白辰后面,两个人从昨天开始气氛越来越僵。说冷战也不是冷战，最起码苏钦绍说什么温白辰都会回应，但不论他说什么，温白辰都像包裹了一层茧,始终不远不近,略显疏离。
苏钦绍试了几次,发现无果后干脆跟着沉默,两个人怪异的气氛就这么无声的发酵,最后连眼神都回避。
温白辰走在前面,找到指路牌后想和苏钦绍说话，却发现对方压根没有看他的意思。
仿佛盯着购物车的小铁网是多么有趣的事情似的。
“往右走，冷冻区在那边。”
温白辰视线微垂,落在超市黑边明显的小白方砖上,伸手勾住购物车的一角，按照路标的方向一路向前。
从他没再放任自己回应对方超出友谊范围的亲昵开始,他们两个已经有阵子没交流过了。
温白辰低着头往前走,心里一团乱七八糟,根本没心思看路，直到他差点撞上前面挑东西的路人,这才猛地发现，冷冻区早就错过了好几米远。
身后哪里还有苏钦绍的影子。
只有一辆一走就响的超市购物车。
温白辰怔在原地。
他好像...又被丢掉了。
苏钦绍看到冷冻区就松开了手，站在原地看着某个人拉着空购物车走出好远，想叫他一声，最后生生忍住。
他拉开冰柜，装模作样的翻看着冻肉包装。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购物车的移动声响，伸过来一只细瘦漂亮的手。
“这个牌子的不好吃。”
温白辰从角落拿起一袋牛肉，看了看生产日期，“拿这个吧。”
苏钦绍看他一眼，目光顺着青年的下颌线滑过，默不作声。
温白辰推着购物车挑选，拿起什么都要问一句“可以吗”，苏钦绍全程只负责点头，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
他们之间的氛围从简单交流滑向彻底的沉默。
两个人推着一购物车的冻肉生鲜结账，苏钦绍继续高冷地付了钱，在温白辰欲言又止的目光里，提起两大袋子的东西迈步就走。
温白辰只好追在他后边，握着刚刚扔给他的车钥匙，“我们直接回车上吗？”
没人回应。
“苏钦绍！”
还是没人回应。
这人提着两大袋东西还能健步如飞，温白辰跟着他一路到了保姆车后边，总觉得事情在向着更加不确定的方法发展：“车钥匙在我这。”
他没再说话，却也没解锁车门。
苏钦绍久违地盯着他看了两眼，“开门。”
温白辰抬眼看他，苏钦绍又收回目光，好像刚才两个字不是他说的一样。
“……”
温白辰解开后备箱锁，看着苏钦绍放下东西关上后备箱伸手就拿走车钥匙的动作一气呵成，头也不回地坐上驾驶座。
温白辰想上车，却又怎么都抬不起腿，整个人灌了铅般扎在原地，动弹不得。
又搞砸了。
现在好了，别说借着好感更进一步，怕不是连朋友也没得做。
温白辰舌尖上的伤口还没好全，昨天晚上咬的伤口还新鲜，齿尖摩挲过舌肉又变得鲜血淋漓，整个口腔满是腥咸。
做朋友关系不好吗？
他只是不想这个人离开自己…好像也是错的。
怎么会这样。
他又被丢掉了。
苏钦绍在车上等半天没等到人上车，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下了车。
温白辰还站在车后，只是几分钟不见，这人脸色难看的吓人，眼眶泛红。
苏钦绍脚步一顿，语气有些不确定：“…温白辰？”
温白辰没什么表情的抬头看他。
苏钦绍伸手想把人拉过来，想起这两天温白辰的抗拒又讪讪收了手，“先上车吧，上车再说。”
温白辰上了副驾。
来超市的时候一路都是苏钦绍开车，温白辰坐在最后一排，离得老远，全程没一句对话。
现在两个人都坐在最前面，苏钦绍侧着身子看着温白辰，说好的上车聊，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被温白辰骤然的冷淡弄得猝不及防，冥思苦想半天也找不出缘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疏远，对他还不如对路人亲切，耍人一样单方面的把他一脚踢开，当他苏钦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
暂且不论那明明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儿女情长，认识到现在都快半年，就是对朋友，也不该态度一夜突转，单方面说断就断吧。
苏少爷第一次想发脾气又生生压着，心里再火大也没真拿人撒气，窝着火也没精力再围着罪魁祸首团团转，想着干脆冷处理，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这一冷静，就把人惹得眼眶通红。
苏钦绍虽然更加莫名其妙，但对上那双红的像兔子的眼睛，压着的脾气就散了大半，拿着纸巾给温白辰擦擦眼睛，心想到最后不还得自己哄着。
谁先动心谁是狗，他算是自作自受。
“没事…”
温白辰嗓子有些哑，拿过苏钦绍手里的纸，“是我的错，对不起。”
苏钦绍叹了口气，“你没错，是我的错。”
温白辰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我现在有点…难受，”他红着眼眶，又伸手抽纸擦了擦嘴唇，“之后我和你道歉，别生气了…行吗？”
苏钦绍侧头看他，骤然眉头一皱，冷声道：“哪来的血？”
温白辰一怔，舌尖上的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到了纸上，含糊道：“…没事，不小心咬到肉了。”
苏钦绍皱着眉又问了几句，奈何温白辰没有半点要回答的意思，安静的靠在车椅靠背上，闭上眼说要睡觉。
“你们俩这么快？”后视镜里出现许风和沈小川的身影，两个人提了三大袋子东西，还提了两箱饮料，许风一踢后车轮，“开门。”
等他俩放完东西上车，老陈夫妻也走了出来，后备箱再也塞不下这么多东西，一辆商务车大部分的空间都给了坐人的位置。后排的许风和沈小川就这样被几大袋子蔬菜残忍隔开，还要时刻关注苏钦绍什么时候刹车，以免吃得菜和车厢底来个亲密接触。
回去的路上比来的时候热闹许多，主要是后排的四位越聊越高兴，甚至约起了麻将要决一死战，让最前面的两人安静的格格不入，气氛古怪。
回到别墅之后，后座的四个人把东西放到厨房，就格外火热的进了一楼娱乐室，听声音是给自动麻将机插了电，许风放着大话要一宰三家。
好像每年变着花样给陈姐请客的不是他一样。
温白辰一路上都没再说话，进了别墅也直奔楼上，他垂着眼，思绪飞到九霄云外，关门的时候差点夹住一只手。
唔，那好像不是他的手。
“你…！”温白辰吓了一跳，赶忙拉开门，苏钦绍站在外边，半点不像是干出拿自己手塞门缝的人。
温白辰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苏钦绍眉毛一挑，“我换衣服，不让我进…要我在外边换吗？”
温白辰闻言一愣，松开门把手就要出去：“没…那我先出去。”
他还没从苏钦绍身边经过，手腕上就猛地被人抓住一拽，转眼间就连人带门都给拉进了房间。
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温白辰整个人被某个蛮不讲理的人恶狠狠地抵到了门板上，发出“咚”的巨响。
温白辰没磕到头，后脑勺和门板间隔了一只手。苏钦绍似乎是磕的有点疼，垫在温白辰头后的手轻微的收了收，手指插入温白辰柔软的头发里。
他们两人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
温白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人一点点凑上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认真地在他脸上扫了两圈，黑得发亮的瞳孔里全是自己怔住的脸。
“温白辰，听我说。”
苏钦绍盯着他，语速放得有些慢，字字清晰道：“我喜欢你。”
“我能不能做你男朋友？”
温白辰瞳孔放大，半晌都是一片空白，只有不争气的心跳声在越来越响，震耳欲聋。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疏远我。”
苏钦绍眼里难得带上些委屈，目光却一动不动的盯着温白辰直看，“但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之前是有点生气，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故意不理你。”
“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
这个时机其实并不太好。
苏钦绍想，但管他妈的呢，反正他是不想再搞什么温水煮青蛙了。
煮了半天青蛙逃了不说，他自己先全熟了。
“温白辰？”苏钦绍唇角勾起，略显轻佻的笑了笑：“给个答复呗。”
温白辰被他的笑险些晃了神。
苏钦绍说喜欢他。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确保这种喜欢不消失呢？
做不到的吧。
因为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被时间消磨，包括热情，感情，还有不知年月的海誓山盟。
就连生命也逃不过。
他听见自己没头没尾地开了口。
“我不敢。”
温白辰背靠着门板，紧贴上去的后背逐渐冰凉一片，舌尖的伤口疼得叫嚣，干净白皙的脖颈微微挺起，连带着视野一同失焦，“那太不稳定了。”
“总有一天，也许过一阵子，就...”
他显得有些无助，甚至说的上颓然，血色和雨夜在眼前交织闪烁，扭曲收缩，让他连开口都艰难：“然后你就会走。然后、然后我不想…”
不想再被人丢掉了。
不想最后，又回到那一片空白的房间。
不想最后，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真的，很抱歉。”
他近乎残忍的笑了笑，像平日一样让人觉得温顺柔软，“我没办法答应你…我们能不能，接着做朋友？”
空气中仿佛有肉眼可见的死寂。
温白辰骤然感到一阵惶恐，背后的门板都托不住他不安的壳，跟着越发零碎的呼吸下沉地心。近在咫尺的那双桃花眼似乎难得的凝滞，先前所有的暧昧氛围一扫而空。
他又搞砸了？对不对？
是他太贪心了吗？
惶恐在躯体里蔓延滋生，心跳被纠缠着越落越重，在耳边发出轰炸般声响，剧烈到连呼吸也封锁。
谁也不知道他们僵持在门后多久。
苏钦绍迟迟没有动作。
温白辰说的话很奇怪。
在一段感情还没正式开始前，就因为惧怕以后分手的可能，所以就连苗头都不留？
胆子这么小啊。
沈小川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苏钦绍想说什么，一抬眼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喂。”
苏钦绍差点被气笑了，轻轻叹了口气，“明明是我表白被拒绝，你为什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被问的人迟迟没出声。
温白辰在说完后就一直低着头，有些长长的碎发乖顺的在太阳穴前浮空，稍一侧头就能看见修长的睫毛和蒙上雾气的眼眸。
真哭了？
发红的眼眶还没褪色，这就又来一遭。
苏钦绍长这么大从没见过事情还能这么离奇的展开，他像个突然被某种谜题拦了路的人，猝不及防又束手无策，只能小心翼翼一点点试探：“温白辰？”
被叫的人没什么反应。
“温白辰，抬头。”苏钦绍觉得好笑，“我看见你哭了。”
温白辰肉眼可见的一僵，被苏钦绍轻而易举的抬起了下巴。心脏的跳动在片刻间按下静音，攀上神经的恐惧也随即烟消云散，他有些呆愣的背靠墙壁，只剩一双重新发红的眼眶。
苏钦绍隐约有逮住了猫的预感，那段拒绝前的凌乱解释似乎有了几分答案：“...你哭什么？”
温白辰不说话。
苏钦绍拿他没办法，“哎，那我换个问题，温白辰，你喜欢我吗？”
他把问题劈成两半。
他等着那猫自投罗网。
温白辰张了张口，恐慌冲得思绪分崩离析，彻底短路。他的甲壳被自己撞出一道裂缝，从里面微微漏出一个气音。
“嗯…”
缝隙延生开裂，满地碎片中有人不安又难过。
他喜欢苏钦绍。
明明是自己决定的疏远，可发现对方不理自己后会难过会后悔。
不过是刚拒绝就眼眶通红，害怕与他的关系就这么一刀两断。
这是喜欢。
苏钦绍轻轻抹掉温白辰眼角的水渍，误打误撞抓住了重点，“所以，不答应我，就是害怕以后会分手？”
温白辰逃避般转开了眼。
“你想一直维持我们之间这种暧昧关系？”苏钦绍一挑眉，桃花眼里带上温白辰熟悉的调笑戏谑，“温白辰，你很有当渣男的天赋啊。”
温白辰垂下眼睫，不敢看他，“不是…”
但他真的，真的，不敢迈出这一步。
他们没有血缘，也不会有亲缘，依次排序下来，只有友谊长久又牢固。
温白辰活着都没有什么安全感，要怎么样才能相信那虚无缥缈的喜欢呢。
他不想再被丢下了。
苏钦绍长出一口气，弄清楚被拒绝的原因后心神俱定，“好，就按你说的。”
温白辰蓦地抬眼看他。
“邀请你进ce，我给了无期限合同，你让我等了快两个月。”
他故意往温白辰面前靠近，急剧缩短的距离交织着两人的鼻息，苏钦绍微微侧头，此刻一丁点的晃动都能让唇齿相贴起火，“现在邀请你做我男朋友…还是无限期。”
温白辰感觉自己躲无可躲的被摄入那双桃花眼中。
苏钦绍就着这仿佛拥吻的距离压低声音，“只希望橙子可以可怜可怜我，能早点答应，嗯？”
温白辰好像要陷进门里，比街上被压了猫碗的小可怜更委屈，睁大眼睛看着他，对这不按常理的走向迷茫了几分。
“就这么决定了。”苏钦绍现在死拽着小猫一只爪子不松手，打定主意就是生拉硬拽也要让自己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许再躲着我了。”
温白辰：“……”
是不是哪里不对？
他不是拒绝了吗？
他被苏钦绍洗脑般的念叨了三分钟，最后屈服于苏队的淫威之下，默认了所谓的“男友考察期”，后知后觉才红着耳朵想要推开面前的人。
苏钦绍被他推开，失笑道：“缓过来就不认人了？”
“怎么要哭前先红眼眶啊？”苏钦绍好奇的摸摸温白辰的眼角，“眼泪还没掉先红的吓人，你是什么品种的小可怜啊。”
温白辰：“……”
果然还是哪里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