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淑接受了来自她哥和她嫂子的教育小课堂。
苏羽淑从小到大成绩一直不错,学习好长得好,家室又显赫,向来都是学校老师的心头宝。
这还是人生头一回体验被批评教育两小时的快感。
苏羽淑欲哭无泪。
她忏悔,她有罪,她就应该现在出家去敲木鱼才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苏羽淑泪眼汪汪的看着两个人,机场接机那十几分钟的人文关怀犹如黄粱一梦,和现实对比起来太过残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想离家出走,我就是太委屈了呜呜。”
苏钦绍揉了揉眉心,头疼道:“这是你委不委屈的事吗?你委屈你身体更委屈吧?”
“我不管你这恋爱到底谈成什么样,也不管你和那个人到底谈不谈,但不论怎么样,你都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确立完核心主旨,再说回这段恋情...苏钦绍太了解自己妹妹是个什么德行,真要分手了多半折磨的还是自己。
...苏家这一代好像全是恋爱脑。
“当初倒追人家的时候,不是号称一切的艰难险阻都可以克服?现在背着人家跑这么远,阑尾炎犯了还不是自己受着?苦情戏是演给我的吗?”
这不纯纯给自己找罪受?
苏羽淑难过地听着他哥训话。
“现在要不要和他打个电话,”确定完明天就上医院的事,温白辰看向苏羽淑,温和的开口:“你自己一个人推掉手术,跑到瑞典,他现在应该也挺担心的。”
苏羽淑继续点头,手却没动。
“人是你自己追的,手术也是你自己反悔的,到时候疼起来,也是你自己受着的。”苏钦绍冷笑一声,起身走向厨房的方向,“倔给谁看呢?”
苏羽淑:“……”
苏羽淑愤怒握拳,深吸一口气,又缓慢松开。
“我现在就打电话…”苏羽淑瘫在沙发上,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开机。
手机的logo几秒后消失在屏幕之上,大概是关机时间太长,重新开机后的界面肉眼可见的卡顿了一下,然后跳出无数软件的推送通知,还有几条未读消息一闪而过,拥挤又热闹。
有未接来电。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动作一顿,在沙发上缓缓直起了身子。
温白辰看到她似乎在手机上寻找着什么,出声道:“怎么了?”
苏羽淑的指尖停在空中。
每一通未接来电都被细细看了三遍,可就是没有那个特殊备注打来的电话。
怎么会没有…
她不信邪地点开所有的聊天软件,一时之间都忘了要给温白辰回话,可是属于那个人的聊天框安静得吓人,最多只停留在昨天中午无聊的午饭分享。
昨天吃完午饭他们照例打了一通电话,电话内容就是今天的手术,那人说他专门找了靠谱的主刀医生,让她别害怕。
再然后……
她的视线落在手机上,那里没有那个人的一句消息,更没有一通电话。
眼泪砸在屏幕上溅起几声脆响。
“羽淑?”
温白辰吓了一跳,不明白刚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泪流满面,整个人紧绷地拿着手机,疯了一样在手机上来回翻找。
从厨房里拿了两瓶饮料的苏钦绍听到动静,刚走过来就看见自家妹妹这副模样。
“没有…他没给我发消息。”苏羽淑有些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慌感第一次吞没了她,“他也没给我打电话…”
房间内闪过一瞬的安静。
苏钦绍抬眼对上她的目光,良久才缓声道:“我之前就说过,你和他生活的圈子太不一样了。”
“而且再说回来,是学校还是实验室?那边也是临时出的情况,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但你推了手术玩离家出走,苏羽淑,你对你自己的身体都这么不负责,你的这段感情......”
苏钦绍叹了口气,没继续说下去。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温白辰递给苏羽淑几张纸巾,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你现在联系他,应该还来得及,就事论事好好说。”苏钦绍走上前把桌子上的纸盒往苏羽淑身边一扔,握住温白辰的手腕,另一手拿起两个人的外套,“我们出去吃饭,回来前希望你自己能把事情处理好。”
“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负责任,苏羽淑。”
温白辰在出门前只来得及看一眼沙发上的人,随后就被苏钦绍带出了房门,径直进了酒店的电梯。
他在机场买了很多零食,回来以后就忙着开展健康教育小课堂,三个人都忘了吃饭的时间,现在去吃倒也还算正好。
夜宵当晚饭吧。
“我感觉你对羽淑,有点严格。”
温白辰用指尖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放在自己眼前,“比对我也就严了这么亿点点吧。”
苏钦绍伸手抓住他试图形象说明的手,垂眸看他:“怎么,你也想试试?”
温白辰认真地思考了几秒,仗着电梯里没人小小放肆了一把,眉眼狡黠,“我还不够听话吗?”
苏钦绍哑然失笑。
“行了,不用你哄我高兴。”
电梯稳稳的停在一楼,门叮咚一声打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向大堂。
晚上的风比白天要冷酷不少,吹得温白辰半长的头发迎风飞舞,转进拐角之后乱糟糟的随意倒伏,莫名添上几分颓废青年的感觉。
苏钦绍伸手把人牵住,没忍住感叹了下自己眼光真好。
“羽淑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万里无一的男朋友这么问他。
“最坏的结果就是她分手,但谁都不能逼人家辞职不是么?”苏钦绍提起这个妹妹只感觉头大,“上学和工作时候都很出色的一个人,到了对象面前,不光健康不要了,连脑子都不要了,让她长长记性吧。”
温白辰闻言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许风背地里同样骂苏钦绍是个恋爱脑。
果然是亲兄妹啊。
“我觉得羽淑真的很害怕分手。”温白辰慢半步的跟在苏钦绍身后,街边的路灯照得街道明一块暗一块,有点杂乱无章。
“我也害怕。”
他似乎是叹了口气,和看见苏羽淑在沙发上止不住眼泪时叹的气一模一样,“所以,我们会分手吗?”
苏钦绍脚步一顿,侧头看向望着自己的人,那双桃花眼的轮廓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影影绰绰,“温白辰,你担心这个问题多久了?”
两个人在街上站住,好像和不久之前的某天一样。
好像每次都在街上探讨这些爱不爱的问题,温白辰无奈地笑了笑,开始怀疑是不是瑞典的街道有什么古怪的设定。
不然在江城一次也没聊过的事情,为什么到了这里一件接一件的往外冒。
温白辰决定实话实说。
“从预感到你会表白的时候开始。”温白辰实在是想不起具体日期,只记得那天是个不眠之夜,“我知道这样担心很没意思…但是我就是会担心。”
担心哪天遇到什么他想象不出来的因素,然后就和他童年的家还有父母一样,残留在一个个梦魇的深处,不敢回想。
“温白辰。”苏钦绍牵着他的手放进自己的风衣口袋,借着月色在他侧脸轻轻碰了一下。
“我说过了,我爱你。”
“是想这辈子,下辈子,都和你在一起的那种。”
十指相扣的手指微微收紧,故意摩挲着被关在口袋里的指尖。
温白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空荡荡的街道上终于有行人出没,看到莫名其妙站在街上的两人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之后就急匆匆地路过。
“怎么呆住了,还吃不吃饭啊。”苏钦绍见温白辰迟迟没有动作,心想自家男朋友就是脸皮薄,面对直球根本招架不住。
他转身牵着人接着要走,距离那家网络上很推荐的中餐厅还差一个路口。
温白辰的声音这时候从身后传来。
“我也爱你。”
他说。
这下轮到苏钦绍呆住了。
到底是谁招架不住直球。
温白辰笑眼弯弯的晃了晃装在风衣口袋里的手,“走吧,去吃饭。”
然后他被人猛地拉到了怀中。
一顿饭吃得还算快速,主要是架不住某人着急回酒店和男朋友卿卿我我,连那么大一个妹妹都抛之脑后。
两人给苏羽淑打包了几份饭菜带回酒店,出来开门的苏羽淑依旧眼眶红红,但是神情已经正常许多。
又变得活力满满了。
没等饿的不行的苏羽淑眼冒精光地打开饭盒,就被他哥连人带饭一起逐出门外,冷酷地轰走一切电灯泡。
“房卡在你自己身上。”苏钦绍对苏羽淑怨念的目光视而不见,冷漠道:“慢走不送。”
苏羽淑不可置信,瞪大眼睛道:“你都不关心一下我的事情怎么样了吗?”
“你都能对着饭傻笑了,还用我担心么。”苏钦绍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对象,哪有闲工夫管别的小情侣的和好如初,“快去吃饭,到时候把他航班号发过来,我陪你去接。”
苏羽淑拿着饭哀怨的点点头,遗憾离场。
丝毫不意外她哥怎么能猜到她男朋友会坐飞机来瑞典找她。
是的,一通她哭着道歉的跨国电话解决了这次事情的所有问题——还有一部分要靠那位被对方被特别拜托过的主刀医生,给苏羽淑打来的电话。
知道你男人为什么没给你打电话发短信吗?
因为你男人在工作结束发现人不见以后,险些把整个医院都炸了。
小情侣闹归闹,以后还请不要拿手术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