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生满心欢喜地牵着境一走向后花园,花园的石桌旁摆着一张躺椅,石桌上竟然是新鲜的蟠桃。
悯生惊讶地睁大眼睛,回过头看向境一,刚要开口就收到了子墨的通灵:“小妹,来偏殿,二哥醒了。”
“好!”悯生一喜:“我马上到。”退出通灵阵,悯生立刻拉着境一往偏殿走去:“快走无忆,我二哥醒了。”
“好。”境一紧紧牵着悯生的手,跟在她身后快步往偏殿走去。
“二哥!”悯生跨进偏殿,快步走到孟玉面前,福下身拉住他的手,抬起眼看他:“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玉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眼里尽是迷茫。
“……”悯生了然,于是对子墨道:“三哥,你先照顾好二哥。”
“我知道。”子墨点头。
“嗯,父君母后呢?”
“父君去后面的银杏树林散心了,母后陪着他。”
悯生点点头:“行,那这里这些文神就交给三哥了,诶对了,我师尊呢?”
“方乙真君在外面的池中亭。”
“好,我先去寻师尊。”
“嗯。”
说罢,悯生和境一转身朝大殿外走去。
境一停在芸生择一前,看着悯生朝池中亭走去。
方乙坐在亭中,目光深沉看着水波荡漾的湖面,时不时伸手摸一摸长长的胡须。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徒儿拜见师尊。”
悯生的声音将方乙的思绪拉了回来,方乙转眸看向悯生:“来了。”
“嗯,师尊。”悯生笑着坐到方乙身边:“师尊一人在此想些什么呢?”
方乙抬手摸着胡须:“为师想些什么,你个小丫头能不知道?”
闻言悯生乐了:“既如此,那徒儿猜猜,嗯……师尊在想上天神界和大哥?”
方乙“哼”了一声,随即叹了口气,问道:“这芸生择一是魔帝为你建的?”
悯生抬手挠了挠头:“算……是吧。”
方乙又“哼”了一声:“这么些年,为师都看开了,想着你既然无命定之人便没有吧,你是天界的小公主,天上地下你想要的什么得不到?为师还想着趁着天劫尚未来临之前,能陪着你就多陪着你,没想到到最后你偏偏寻了魔帝。”
悯生微微笑着:“偏偏就让徒儿遇上了,没办法。”
方乙转眸看着悯生:“跟为师说实话,魔帝待你好吗?”
悯生也转眸看着方乙,眼中是星星点点的光:“挺好的,师尊不是都看到了?”
方乙又看向湖面,沉默良久,才道:“唉,为师活了这么久,该看开的都看开了。只要你愿意,为师都高兴。”
悯生低头笑了笑,继而开口道:“师尊放心,境一总是能给我直面困难的信心和勇气,他……于我而言永远都是最可靠的人和最最坚实的后盾。”
方乙摸着胡子,轻轻笑了笑。
悯生的视线落在水波荡漾的湖面上,轻声说:“师尊,在这场劫难面前,天界只有我。说实话,我特别害怕,害怕救不了天界,救不了天下苍生。可是只要我一想到境一在我身边,听到他对我说别怕,我竟然就真的不怕了。我无条件的相信他,相信他能化险为夷,帮助天界,拯救苍生。”
“他做到了。”方乙摸着胡子。
“是啊,”悯生笑着:“他做到了。”
他是蔽日天魔,千古一魔,无师自通。
他是境一,她的无忆。
这边的境一看到那边的师徒二人聊的不亦乐乎,于是便转身往银杏树林走去。
谁知刚一拐过墙角,他就好死不死尴不尴尬地撞见了……
纪尧搂着思苑俯身吻了他。
……
境一堪堪顿住脚步,饶是他蔽日天魔见过世面无数,还是被眼前这一幕惊到了。
“……!!!”思苑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猛地推开纪尧,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什么:“你!!!”
纪尧也是愣神,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我……”
思苑红着脸喘着气,瞪了他半晌,忽然转身跑开了。
纪尧仍旧愣在原地,看着思苑离开的背影不知所措,但更令他窒息的是……他突然看见了站在墙角的境一。
天!这里有没有地缝?!
“大……大……大师兄?!”
“……”失算了,忘了跑了。索性,境一迈开腿朝纪尧走了过去。
“……”纪尧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大师兄,您……您都看到了?”
境一一双古潭无波的眸子看向纪尧:“嗯。”
“我……”纪尧更加不住所错了:“方才……我……”
“慌什么?”境一见他的样子,嗤笑一声:“你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可……可是这……罔顾常伦违背世俗啊……”
闻言境一就笑了:“常伦是什么东西?世俗又是什么东西?你生而为神,竟被所谓世俗限制于此?”
纪尧不安地咬着嘴唇,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境一:“大师兄不会觉得……恶心吗?”
境一挑眉:“你今年年岁几何?”
“……五百又二。”
境一点点头:“活了五百年,放在人界已经轮回了五世,眼界还这般狭窄。”
“……”纪尧低着头,心里生出一丝羞愧。
“好好跟你师尊学学。”境一瞥了他一眼,转身往银杏树林深处走去,边走边道:“你只是心悦一个人而已,这并没有错,喜欢便喜欢了,对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厮守,毕竟你也不清楚自己哪天就活不成了不是?”
有那么一瞬间,纪尧迷茫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他定定地看着境一远去的背影,半晌,才高声行礼:“恭送师兄。”
境一慢慢朝树林深处的瀑布旁踱步,静静地欣赏着漫山的黄灿灿的银杏叶,他在想悯生,在想他们的初见。
水帘似乎从天而降,波流汹涌,水花四溅。
水帘前,一袭白色道袍的道士正静静立在那里。
境一定睛一看,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师真道长。”
师真缓缓转过身,她早就感受到境一的存在,朝境一微微福身:“魔帝大人。”
境一点头:“道长为何一人在此?”
师真微微一笑道:“这芸生择一景色甚好,灵气汹涌,实乃修炼圣地。老身想来观观这景。”
闻言境一也轻笑着,开口道:“说起来,本帝尚未感谢此次道长出手相助之恩。”
“魔帝客气了,”师真微微福身:“此番天界有难,魔帝大人肯放下神魔恩怨出手相助,是天界和天下苍生该要感谢您。”
“道长言重了,此番完全是看在帝姬的面子上,与神魔恩怨无关。”
师真笑了笑,转身继续看着瀑布。
沉吟片刻,师真道:“魔帝有没有想过您与帝姬……神魔殊途。”
“是神魔殊途,”境一不否认:“但殊途同归,不是吗?”
师真看向境一。
境一继续道:“她想要的,本帝都会帮她得到。她的梦想是守护天界,守护苍生,而本帝的梦想是唯她一人,这并不冲突。”
师真微微一笑:“早些时候,帝姬曾找过老身,询问关于你的事情。”
境一挑起眉毛:“何时?”
“大概是年前中秋节后罢。”顿了顿,师真继续道:“那时老身便看出来帝姬或许会成为一个例外。”
境一勾起唇角:“本帝比道长早了几百年。”
“哦?”师真饶有兴致地看向境一。
“流落人间的时候,她曾救了我,后来我一路远远跟着她到茶馆,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听到有人为蔽日天魔说话。”
闻言,师真轻轻笑了笑。
“她眼里有光。”
境一抬眸看着眼前飞悬的瀑布,激荡着的清澈水花,想着那日在茶楼里的场景。
人界的茶馆人满为患,十分热闹。
“今日我们继续来讲讲那蔽日天魔!”说书人桌子一拍,开始口若悬河:“世人都知魔帝境一凶神恶煞,想当初,他杀兄弑父,六亲不认……”
“为何要杀兄弑父?”他远远地站在茶馆外,看着小小的身影忽然落至门前。
“……”众人一看,是一个白衣少年在二楼说话。
“人心邪恶,自然是各种坏事都能做尽。”
“哦?”白衣少年从二楼一跃而下,负手而立 道:“那么敢问先生,人性本善,无缘无故,为何会变得如此邪恶呢?”
“这……我如何知晓?”
“那先生如何得知,他杀兄弑父六亲不认呢?”白衣少年笑道。
“自是传闻,世人皆知。”
“既是传闻,如何能信?既然世人皆知,那不如给我讲讲他为何堕魔呢?”
“你……你是来砸场子的吧?”说书人答不上来,只能气愤道。
悯生扬唇笑了笑,温和道:“自然不是,只是好奇。既然先生不知,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传闻嘛,还是少相信为好。先生在公共场合如此大肆宣传蔽日天魔的恶行,就不怕他或者他的属下报复吗?”
他看见悯生在店小二的托盘里放了一锭银子,迈步出去了。
又亲眼看见在场的凡人纷纷一阵恶寒,忙不择路地起身付钱离开,致使茶馆提早关门大吉。
想到这里,境一忍不住勾起唇角。
“无忆。”这时,悯生的声音在境一身后响起。
境一惊喜地转身,笑意盈盈迎上去:“师尊?你怎么来了?”
“方才听纪尧说你往这边走来了,我便来看看。”说着,悯生对着师真行礼道:“师真道长。”
师真回礼:“帝姬多礼了,老身见过帝姬。”
悯生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大瀑布:“这瀑布真好看呐。”
师真赞同地点头:“魔帝大人好眼光,这里依山傍水,灵气聚集,实乃修炼圣地。”
悯生笑着看向境一,道:“是啊,不愧是魔帝大人。”
境一看着悯生,悄悄伸手牵住她的。
悯生看了一眼师真道长,又看向境一。
于是境一道:“道长且在此慢慢观景,本帝与师尊就先离开了。”
师真微微点头:“二位慢走。”
境一点头,牵着悯生慢慢悠悠地往回走去。
路上悯生开口问道:“你跟道长聊什么了?看样子聊得还挺高兴。”
境一微微一笑:“我能聊什么?当然是关于师尊了。”
“聊我?”悯生抬起空闲的手捏着下巴:“背后说别人坏话是不好的哦。”
境一听后就笑了:“嗯好,我下次注意。既然背后说不好,那我就当面说好了。”
悯生笑得眉眼弯弯,看着金灿灿的银杏树叶,感受着拂过面颊的微风,又转眼看着身边的人,忽然觉得所有的烦恼仿佛都如过眼云烟一般。那一刻她只觉得岁月静好,如果可以,她想和身边的人手拉着手,一直一直这样走下去。
但上面都说了,如果可以,如果就是如果。
境一忽然停下脚步,神色蓦地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悯生不解地看着他,神色担忧。
“师尊,封琅出事了,我得赶过去。”
悯生一惊,立马道:“好,我和你一起。”
“嗯。”
悯生和境一加快脚步往芸生择一前庭走去,悯生边走边在通灵阵内传话:“父君,鬼界那边出了点事,儿臣和魔帝要赶过去,这里就交给您了。”
“本帝也要去!”子墨立马出声道。
“不行,你要照顾二哥。”悯生拒绝。
“不行,二哥自有人照顾,本帝要去战场!”
“……”
“师尊!徒儿也要去!”思苑也开口。
“我也去。”纪尧附和道。
“不行!战场危险,你们俩不能去。”
“徒儿不能坐以待毙,徒儿也想为天界做点什么!”思苑不依。
“嗯。”纪尧也跟着出声。
“……”悯生默了默,最终还是道:“前门,过期不候。”
“是!”
“好好好,来了来了。”
悯生和境一出现在前门的时候,思苑纪尧和子墨早已等候在那里。
“事不宜迟,快走。”
以宗绝为首的鬼界和以忌白为首的狐族在狼族领地内与狼族开战,封琅受意率黑骑死侍前往支援。
战事持续了几天几夜。
双方一直处于不败不胜之地,鬼界众鬼居多,每日都有新入鬼界的恶鬼补上战场。尽管黑骑死侍战斗力超群,也是寡不敌众,堪堪持平。
境一本想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在赶往战场主持大局,不料青玄竟毫无征兆地加入战场,将封琅打至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