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案起扑朔迷离

60 / 104 章 · 3,760

说实话,悯生已经觊觎境一的浴殿很久了。虽说天界也有类似的地方,但平常只有母后和父君能去,他们……也不是不能,只是久而久之成了一种习惯,所以他们基本不会去凌霄池沐浴。

天界的浴殿名为凌霄池,而魔界的呢……十分朴素哈,就如境一这个人干净利落,魔界的城池叫魔城,他住的地方叫魔宫,而洗澡的地方呢……就叫浴殿,不带任何修饰。

悯生看到大殿上方那块巨大的匾额上巨大的“浴殿”二字时,还是无语了那么一瞬间的。

“里面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师尊快去吧。”境一道。

“啊?”悯生回神:“哦好,那我先进去了。”

听说浴殿内的浴池水是火山温泉水,引入魔宫的,至于怎么引从哪引,这个显然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但舒服是真的舒服,怎么形容泡进去的感觉呢?简直就是奢华般的享受。

还有几个漂亮小侍女服侍左右,端茶倒水递水果。满池花瓣散发着阵阵幽香,温泉水冒出阵阵热气。

两个字,舒服。

悯生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她终于明白母后为何会那么不辞辛苦大老远跑去凌霄池只为沐个浴了。

不过她洗个澡就有十二个人在一旁服侍还是让她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的。

“呃……”悯生思索一番,对着身边最近的一位小侍女道:“请问你们是?”

“回帝姬,君上让我等前来服侍您。”小侍女乖巧地低下头回答道。

悯生点点头,真是个顶个的水灵,最重要的是身材还好。

“你们之前都是服侍无忆的吗?哦,我说的是你们君上。”以前没在魔宫见到过啊。

小侍女恭敬道:“不是,君上并不需人服侍。”

“那你们之前是做何事的?”悯生只是好奇。

“我们都是黑骑死士。”

“……”说实话悯生僵硬了一瞬,一下子扑腾到离她们几丈远,警戒地看着她们,不可置信道:“黑骑死士?!!”

见悯生的反应,十二人连神色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恭敬地低下头。刚刚那位小侍女道:“是。”

“……”悯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道:“黑骑死士还有女子?!”

“是。”

“……那你们是妖还是鬼?”

“我等皆为狼妖。”

“……”说实话,十二个黑骑死士立在悯生面前,尤其是她在水下,她们在岸上,悯生是有那么一点忌惮的。关键她们还是妖中霸者,狼妖。她一个没法力的凡人……那不是分分钟被撕成碎片???

她简直害怕。

和十二个狼妖共处一室……

“那个……”悯生咽了咽口水,微笑着道:“你们……都退下吧,我也不需要服侍。”

“君上有令,我等不得违抗。”

“……那能让你们君上来吗?”

侍女抬头看了她一眼。

“呃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让他服侍,是让他进来,我跟他说。”

侍女朝身后的侍女使了一个眼色,那个侍女便转身绕过屏风往门外走去。

不消一会,境一便出现在屏风后面,并未绕过屏风。

“师尊,怎么了?”

境一的声音响起,悯生莫名觉得安心。

“无忆你能不能让她们退下啊?我不用服侍的。”

“她们惹师尊不高兴了吗?”

境一此话一出,众侍女纷纷垂下头,似乎有些胆怯。

“唉不是,那什么要不你让她们先走,你留下我跟你说。”

境一没有及时回话,似乎还结巴了一下:“我,我留下?”

“啊对,”悯生一时也不觉哪里不对:“让她们先走吧。”

境一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都退下。”

“是。”众侍女得令,纷纷恭恭敬敬地垂着头退出大殿。

悯生方才松了一口气,缓缓游至岸边。

“无忆。”

“嗯?”

“你在后面做什么?不出来吗?”

“……”境一顿了顿:“不,不好吧?”

“有何不好?”悯生眨巴眨巴眼睛,恍然大悟,一时红了脸颊,咳了一声才道:“我穿着衣服。”

境一静默片刻:“师尊沐浴为何穿着衣服。”

“……你弄那么多人过来,我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脱光吧?”这句话一出口,悯生忽然觉得十分不妥当,也不知是温泉水温太高还是什么,热意一阵一阵往脸上爬。

境一果然没了声音,磨叽了一会,在悯生万分懊悔自己说话不过脑子时缓缓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气氛有点尴尬。

悯生随手把自己面前的花瓣一片片按下,又看着它们一片片浮起,反反复复,没什么有趣,但也不十分无聊。

悯生只露了肩膀以上的部分在外面,确实是穿着里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颚线滑下,长发披散开来,乖巧地铺在水面上。

境一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下意识移开视线。

“师尊为何支退她们?”境一移步到悯生身后,寻了一处坐下。

悯生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长发,转过身,也不再觉得尴尬,看着境一道:“黑骑死士,十二个,还是狼妖,你就这么放心她们与我共处一室???”

闻言境一微微一笑:“师尊这是……害怕?”

悯生目光闪躲:“开玩笑,谁说我怕了?”

“哦?是吗?”境一依旧笑着:“难道师尊觉得,我还不如十二个狼妖可怕?”

悯生愣住了,是啊,明明面前这个比十二个狼妖可怕不知道多少倍,那为何她会觉得与他一起才更安全呢?

“好像也是,”悯生转过身,往前游了一段,嘀咕道:“我为何会觉得有你在才安全呢?”

“是我考虑不周了,”境一忽然道:“师尊贵为天界帝姬,怎能由区区狼妖来服侍呢,不如我亲自服侍师尊,可好?”

闻言悯生又游了回来:“可别,我担待不起,你坐着就好了。”

“这温泉师尊泡得可还舒适?”

“可以,很不错,非常舒服。”悯生满意地点点头,连连夸赞道。

境一勾唇笑了笑:“那就好。”

悯生泡在水里,绕着诺大的池子来来回回地游着,边游边和境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黑骑死士还有女子?”

“嗯,少。”

“她们平常也穿那种黑盔甲?”

“不错,黑骑死士不分男女。”

“那还好,没有歧视什么的,天界就不一样。”

“嗯?”

“天界基本没有女武神,女神的修为大多都比较低,而且都是文神或者花神什么的。”

“那师尊觉得这是歧视还是那些女神自己不刻苦修炼呢?”

“这个……说不准。”

“若她们人人都像师尊一样自小刻苦修习勤练武术,天界又怎么会至今没有女武神?”

“其实这个也不全是她们自己的问题,天界对女神修习剑术武术多多少少是有偏见的,仿佛按常规来讲她们就应该舞文弄墨而不是舞刀弄剑。我当年主修武术剑术之时就有不少天神在我父君面前提起此事,话里话外都是女子不该整日舞刀弄剑,我真是……不懂他们怎么想的。”

“那师尊又是如何想的?”

“人间各国女将军比比皆是,巾帼不让须眉。人人皆可胸怀天下救济苍生,为何他们男子可以而我们女子就不行?再者,法术被封之前我的修为不知要比那些带着偏见的天神高出多少,他们有什么好说的?”

境一微微一笑:“师尊果然是与别人不同的。”

“也不是,其实同我一样的女天神有很多,只是她们可能没我幸运坚持自己罢了。”

“坚持自己?若自己是错的呢?该如何坚持?”

悯生靠在岸边,思索道:“对对错错,是是非非,其实并无定规定法。就拿蔡元来说,私自下界救助母国按天规来讲是错的,可若抛去天规呢?他就一定是错的吗?人人皆有私心,他所救的也是天下苍生的一部分,好像不能说他们就该去死而另一部分就该活着。所以是非对错不好论断,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有些事别人都说是错的,但你明明知道与你而言那是对的,那你是做还是不做?你该信别人还是信你自己?”

“师尊会如何选择?”

“信自己,若我明知我的选择是对的,那我一定会去做。别说天规不允许了,就算天说我错,我也誓与天对抗到底。”

“所做为何?”

“无愧于心。”

他太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在帮他这件事上,她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是对的,没有做错。他一直觉得悯生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就像她说的,就算她罔顾天规被贬人间五百年,法术被封,处境落魄,上天神界的天神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小帝姬。这就是她和司命星君的区别,也是她和当年那个境一帝君的区别。

她从来都拥有骄傲地资本,只是这样的资本,要用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和百年孤寂来换。所以天资聪颖的天界帝姬本该骄傲非常,锋芒毕露,如今却低调谦逊,若不触碰逆鳞,可以说温顺的没有棱角。

没有贵气,没有公主病。

永远心向阳光,永远胸怀天下,永远坚守自我,也永远善良本真。

后来境一被悯生请出去了。

因为她要认真的沐浴了。

出来之后悯生被境一带去一处寝殿,好好的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悯生打折哈欠走到门口,一开门,看着门前正准备抬手敲门的封琅吓了一跳。

封琅也愣住了,立在原地,怔怔地放下准备敲门的手。

“……帝姬?!”

“……前侍这是???”做什么啊大清早的?

“……”封琅转眼向殿内看了一圈,又看向悯生:“帝姬,君上呢?”

“?”悯生皱了皱眉:“你家君上你问我做什么?”

封琅退后一步抬眼看了看,确认道:“这是君上的寝殿没错。”

“啊???”悯生的嘴巴张的老大:“无忆的寝殿?!!”

“是。”封琅恢复一张冷漠脸。

“……”她说殿内怎么那么奢华,墨石大床睡得怎么那么舒适呢:“所以你家君上呢?”

“不知。”

“你不是能嗅到他的气息?你找找。”

封琅静默片刻,似乎在努力寻找,过了一会:“君上来了。”

语毕,悯生便看到拐角处翩翩而至的境一。

“见过君上。”封琅行礼。

“嗯。”境一走过来,瞥了封琅一眼,又看向悯生:“师尊睡得可好?”

“自然。”悯生笑了笑。

境一点点头,又看向封琅:“你?”

封琅垂首道:“回君上,属下本是来服侍君上晨起的,不想遇到帝姬。”

“去准备吧。”境一道。

“是。”封琅退下。

悯生看向境一,眯眼笑了笑:“无忆。”

“嗯?”

“除夕快乐。”

境一眼波微转,从古潭无波,到微波四起。看向悯生的眉眼是从未有过的温涟,藏满暖意缱绻。

境一勾起唇角:“除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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