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生正坐在屋内的桌子边认真且专注的在纸上画画画。
说实话她作画能力真的有限,思及此,她简直悔不当初,不应该贪玩而不好好学一些其他东西,尤其是作画!!
“啧。”悯生烦躁的把刚刚作画的纸揉成一团,偷偷瞟了一眼在后院忙活的境一,又将纸团展开,工整的叠好,塞进袖子内,她可不能乱扔,万一被发现了。
拿起毫笔,沾墨,重新铺上一张纸,悯生思索一番,继续在纸上奋斗着。
圆的,花纹……是这样的,对,没错……啧,怎么画出来不像呢?二哥能看的懂不?算了,先画这边……这里有一个“境”字。好了,差不多吧?
悯生盯着画作细细端详着。
“师尊?”境一进屋唤了一声。
“!!!”悯生一吓,慌忙把画作折起来塞进袖子。
扭头对上境一略带不解的双眸,扯起唇角笑了笑:“忙完了?”
“嗯。”境一走到桌边坐下,盯着悯生,半晌都不说话。
“……”悯生被他看得心虚,抬手摸了摸额头。
境一淡定的伸手为悯生倒了一杯茶,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缓缓开口道:“师尊有事瞒着我。”这是一个肯定句。
“……怎么会?”悯生依旧扯着嘴角,笑得十分心虚。
境一垂眸,喝了一口茶水,才道:“师尊心虚的时候,喜欢抬手摸额头。”
“……谁说的,那我摸额头也不一定是心虚!”悯生强调着,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
“好吧。”境一点点头:“师尊请便。”说着,境一起身走出草屋,上了天台,给悯生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
“……”悯生看着他走出的背影,愣了愣,他这是生气了?
“唉。”悯生叹了一口气,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的,现在被他知道了还有什么惊喜可言?想到这,悯生决定还是不跟境一坦白了。
她在梦境中看到境一的那块玉佩,一摸便知和二哥那块随身玉佩的玉质相同。所以按照原样雕琢出来,再送给他,他应该会开心吧?反正都答应他了要送一块一模一样的,总不能食言。
想着,悯生从袖子里拿出刚刚画的还算满意的那一张,在上面添上一些细节,勉勉强强应该就是那样……按照图纸雕琢的时候应该会美化一下吧?
悯生有点不确定,但也无能为力,她在绘画上确实没什么造诣。
起身走到后院,把作废的纸张埋进一个角落的土里,又进屋把图纸小心翼翼的收好。
只等思苑和纪尧再来时把图纸交给他们就好了。
这么想着,悯生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魔帝大人似乎有些不高兴,该怎么办呢?
境一坐在天台上,一直盯着草屋的前门看,半天没有动静。
一个时辰过去了,境一若有似无的叹了一口气,起身往草屋走去。
进屋发现悯生在练字。
悯生抬眼见到境一回来,冲他弯眉一笑:“晚上想吃什么?”
“……”境一顿了顿,本来是有些不太高兴的,但是看到悯生的笑容,他只觉得心里那一丝不怼瞬间便烟消云散了。境一微微摇了摇头,觉得有些好笑,可真没出息。
“师尊吃什么我便吃什么。”
“米粥吧。”悯生想了想。
“嗯。”境一点头:“我去做。”
“好。”悯生笑了笑。
境一抬步往后院走去,路过悯生的时候,略微垂眸看了一眼她在纸上写的字,猛然一顿,瞳孔微微扩张,只见一整张纸上写着满满的“境”字。
境一勾唇一笑,只觉得忽然间心情大好。
悯生自然不明白境一为何只是出去煮了个饭,回来便满面笑容的坐在她身边,也不说话,只是笑着。
虽然境一笑起来犹如明媚朝阳,耀眼夺目,煞是好看。但这么突然之间只笑着不说话……难免还是有些慎人的。
悯生正在发愁,玉佩上的那个“境”字她怎么都写不好,于是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没有一个中意的,主要是不像。
悯生继续抬笔,在境一的注视下,又写了一个“境”字。
“……”就是不像嘛,悯生的字是天界第一文神方乙真君亲授,再加上总是听讲时走神睡觉,没少被罚抄心法,这么一练,写出的字绝对算得上等,但就是写不出和玉佩上一模一样的“境”字。
一旁沉默半晌的境一忽然起身,走到悯生身边,俯身,伸手接过悯生手中的毫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境”字。
突然靠这么近,悯生愣了一下,没缓过神来。
属于境一的气息扑面而来,打在悯生的脸颊上,让她忽然就红了耳根。
境一写完,视线转移到悯生身上,勾唇一笑。
“……咳。”悯生清了清嗓子,看向境一写下的字,惊奇地睁大眼睛,这……这……这不就是玉佩上的字吗?!一模一样!!
那个字绝对是境一写的,然后刻在玉佩上的!
哎呀呀,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显然,悯生内心已经完全被喜悦占据,全然不顾现在的微妙气氛。
“太棒了!”悯生突然大声说道。
说实话境一被吓了一跳,他不懂为何他随手写一个字就能让悯生这般激动。
悯生伸手小心翼翼的把那个字撕下来,侧眸看向境一道:“这个字送我吧?”
“……”境一虽然觉得奇怪,但依然点头道:“当然。”
得到肯定答复,悯生噌的一下站起身,抬步走到床边,又忽然意识到境一还在屋内,便先把字放进自己的袖子里。
境一在原地僵了僵,随即站起身,看着悯生去了又折返,抿了抿唇,到桌边坐下。
……
五日后,思苑和纪尧再次出现在小草屋。
“这是三殿下给师尊的信。”纪尧把袖子中的信递给悯生。
悯生接过信,打开细细浏览着。
……
“……”悯生表情凝重的折上信纸,看了旁边的境一一眼。
“如何?”境一挑眉。
“具体时间具体事件十分详细,每每下届都是执行公事。并没有任何不妥。”悯生道。
思苑和纪尧颇为懂事的闭嘴不语,有些事情他们并不需要知道太多。
“也许他并没有插手呢?”境一随意说着,看起来并没有太关心这件事,只是在和悯生随口探讨着。
悯生明白,他不想插手天界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勉强,这些事本来就与他蔽日天魔并无任何关系。他若过度关注,反而不妥。
悯生点点头,不语。
“原野国有没有什么祸事?”悯生看向思苑,他消息一向灵通。
思苑稍加思索,道:“南面的齐平城今年大旱,农民颗粒无收。而西面的穹豫城,靠近原野国母河,汛期时发生了洪涝,不仅是那边,沿河多个地方都遭受的洪涝之灾。当然徒儿说的都是天灾。”
“……”悯生默了默,开口道:“还有人祸?”
“嗯。”思苑点头:“原野国与西边邻国西栾国战事不断,死伤无数,也有冤魂怨灵无数,天界已经派武神下届镇压过很多次了。”
悯生下意识点点头,沉默一会,看向思苑和纪尧:“留下来吃午饭吗?”
“……不了不了。”两人静默片刻,异口同声道。
“那为师便不留了。”悯生干脆道,她现在没什么兴致下厨。
“……是。”
送走思苑和纪尧时,悯生偷偷将图纸和字交给思苑,告诉他找孟玉用上次说的玉石雕琢。
两个小家伙走后,悯生便登上了天台。
重新拿着信细细端详起来。
“三月初三,原野国禹昌城,狐妖作祟,下届收妖。”
“三月初四,原野国励梓城,收鬼童。”
“三月初五……原野国……”
“三月初六……原野国……”
“三月初七……原野国……”
“……”
“六月初十……”
“!!!”悯生惊讶地坐起身,她还从没见过有武神连续三个月接同一个国家的任务,没有一天间断!
可疑!有鬼!
他虽是从原野国飞升,但也不至于原野国所有作乱妖邪都由他去吧?关键是原野国这么倒霉?连续三个月妖邪不断?!
不可能!
“……与奉己真君关系要好,注:奉己真君比蔡元将军早三百年由原野国飞升,奉己真君乃蔡元将军先祖……”
“奉己真君?”悯生喃喃道,确实是个有地位的文神。
蔡元将军还是他的子孙。
嗯……十分可疑……
“……小妹打听这些做什么?在人界消停安生一些,不要总操心伤神。”
“……三哥这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待在人界还能在天界掀起轩然大波?!”悯生愤愤道。再大的波能有她助魔帝出逃公然背叛天界大?
反正直觉告诉悯生,这个蔡元将军绝对有问题!
但是……上次执行任务时,她对蔡元这个人还是很有好感的,怎么看都觉得他人不错。
有点难办。
境一沉默地靠在门边,静静看着悯生的一举一动,眸光深沉。
……
一日,悯生与境一进城闲逛,中午两人还是去了那一家“何处不相逢”,来到二楼靠窗边落座,点了些菜。
悯生托着腮,盯着境一那双古潭无波的双眸。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直视境一的眼睛,因为深邃黑暗,像万枯谷的深渊一般,凝视深渊,就意味着凝视死亡。
但她敢,她一直都觉得境一的眼睛很好看,她忽然笑着说:“你的眼睛真好看。”
“……”面对突如其来的夸赞,境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像……从来没有人夸过他。
不过怎么会有人的眸子这般无波无澜呢,像经历了狂风骤雨后死一般的寂静。
“……”境一勾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常言说,世上没有真正感同身受。
其实不然,世上并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叶子,就像世上并没有经历相同的两个人。但是总有一天,总会遇到那么一个人,能读懂你所有的无法言说。
“吃吧,”悯生一个劲儿的给境一布菜:“这个好吃。”
“好。”境一勾唇道。
吃到一半,境一忽然放下筷子,神色有些严肃。
“……?”悯生不解地看着他。
境一抬眸看向悯生,语气抱歉道:“师尊,魔界那边出了点事情,我得回去一趟。”
悯生心里咯噔一下,忙道:“那你赶紧去吧。”
“嗯,师尊先吃,我马上回来。”
“不用急,我在这里等你就是。”
“好。”境一说完,起身离开了,下楼之前回头看了悯生一眼,笑了笑,抬步下去了。
悯生盯着下面的街道,她明白境一会寻处没人的地方离开。
境一消失在巷子深处,出现在魔宫大殿。
“君上。”封琅等在一边。
“怎么回事?”境一坐上墨石座椅,抬眸看向封琅。
“妖王寄灵今日总做着奇怪的噩梦,便想请梦魇前去帮忙看看,只是从昨日到今日,梦魇始终没有回信。”封琅垂首道。
“……”境一皱了皱眉头:“魔界的人凭空失踪……还真是少见。”
“这种情况送来没有出现过,梦魇修为高深,虽常年在外,但向来随叫随到,根本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最后出现在什么地方?”
“……”封琅抬眸看了境一一眼,低头道:“人界原野国望川城。”
境一敲击着扶手的手指一顿,平静的面容看不出一丝情绪。
这边,悯生也没心情继续吃了,只是靠着窗子往街上看去。境一从来没有因为魔界的事情匆匆离开过,只希望魔界不会有大事。
忽然,对面的巷子里闪过一道黑影,随即听到有行人尖叫:“啊!!狼啊!”
一时间大街上一片混乱。
悯生神色一凛,立马一手支着窗沿,翻身从二楼跳了下去。
一旁上菜的店小二见状一愣,随后反应过啦尖叫着:“诶诶诶!!客官您的饭钱还没给啊!!”
悯生自然顾不上他,一路顺着路人的指引一直追。
悯生两条腿追着人家四条腿,一路飞檐走壁,越摊过街,累的气喘吁吁。
“别跑!!”这是一句废话。
穿过城中心,追到一片荒郊野外。
就在悯生觉得她追不下去的时候,前面的狼忽然停下,身形一变,化为人形,转过身黄澄澄的眸子看着还在往前跑的悯生。
悯生见状忙刹住脚步,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毫不畏惧的和前面的狼妖对视着:“何方妖孽?!为何来到人界?!”
狼妖不答,视线一转。
悯生四面八方瞬间围上来一群狼妖,俱睁着黄澄澄的眼眸。
“!!!”悯生心里一惊,和境一出来她根本没有带静心剑,现在她手无寸铁,一下子上来这么多狼妖,修为未知,不知道……能不能脱身。
忽然,一阵劲风袭来,悯生下意识抬起手臂护住双眼。
“王上。”悯生听到一声齐齐的呼声。
疑惑着放下手臂,身旁的狼妖纷纷对着一边单膝跪地,垂着首,双手放在地上,极尽虔诚的姿势。
抬眼望去,前面站着一身火红摆尾锦袍的……女人,黄眸,红唇,神色极清极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妖神寄灵。”悯生下意识出声道,面前的女人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妖神寄灵了,当真是……美艳至极。
寄灵冷冷睨了悯生一眼,片刻后,眉头微蹙,淡淡开口:“你与魔帝是何关系?”
“……”不愧是有机会飞升的妖神,一开口,悯生直觉得气势不如人。
悯生吸了一口气,捡起天界帝姬的架势,强装镇定道:“朋友。”
闻言寄灵似乎不屑地勾起唇角,道:“三界之中,没有人配得上这个称呼。”
“……咳。”悯生清了清嗓子,直视着寄灵的双眸,道:“配不配,并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寄灵嗤笑道:“你是谁?”
“天界帝姬,悯生。”悯生抬头挺胸道,虽然现在被贬,但气势还是要有的。
“天界的人?”寄灵皱了皱眉。
“不好意思,现在是个凡人。”悯生微笑着。
“那不知帝姬拦本王的人,所为何事?”
“妖神的人不好好在荆州待着,跑到着望川城中来吓唬凡人,又所为何事?”悯生挑眉反问。
“我魔界的事自然不用帝姬操心。”
“好,”悯生点点头:“既然妖神的人没有伤人,那也就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走了。”悯生转身,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一个寄灵出来,现在的她根本没法斗得过好吗?
“站住。”淡淡的两个字传来。
悯生脚步一顿,身旁的狼妖闻言立马围了上来,堵住悯生的去路。
“……”悯生没法,只得转身,面对着寄灵,笼在袖子中的手暗暗握拳。
“带走。”寄灵轻轻开口。
悯生一惊,眼看着周身的狼妖将要围上来,心里飞速算计着脱身之计。
黑雾骤起,境一踏着黑烟现身。
“无忆!”悯生惊喜着大喊,连忙甩开身边愣住的狼妖,往境一身边跑过去。
“师尊,不是让你待在酒楼?”境一伸手扶着悯生站稳。
“我追着狼妖过来的,然后就是这样了。”悯生示意境一看周围的狼妖还有一旁似乎有些惊诧的寄灵。
闻言境一抬眸扫向一众狼妖。
“君上。”狼妖再次跪在地上。
“君上。”寄灵垂首道。
“嗯。”境一轻轻应了一声,看向悯生:“他们有没有伤你?”
悯生摇头。
“那就好。”境一道,复又冷冷看向寄灵:“妖王何意?”
“属下不知,还望君上恕罪。”寄灵颔首。
“那个……”悯生犹豫道:“魔界出什么事了?他们好像是为了魔界而来,你……别怪他们。”
“嗯。”境一看着悯生,又道:“梦魇失踪。”
“梦魇前辈失踪了?”悯生眉头一皱。
“不错。”
寄灵微微抬头看了看境一,又看了看悯生,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惊诧。
“……要不你先让他们起来?”悯生扭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狼妖,他们都已经跪半天了。
境一眼神示意寄灵,寄灵道:“都起来。”
“是。”狼妖起身。
“君上,属下有话要说。”寄灵颔首道。
“嗯。”境一应着,和寄灵往远处走去。
“何事?”
“属下近来一直在做着一个奇怪的梦,梦见……狼族全族覆灭……”说到后面,寄灵的声音有些颤抖。
境一默了默,开口道:“所以?”
“属下以为……这是一个预示。”
“不会。”境一清冷道:“有本帝在一日,便有狼族在一日。”
“是。”寄灵垂首,又抬头道:“梦魇失踪,君上以为是何人所为?”
“妖王认为?”
寄灵沉默了一下,道:“……天界。”
“梦魇并未残害过凡人性命,天界没有理由抓他。”
“……如果是为了对付魔界呢?”
“你以为,有了梦魇,他们能够如何对付魔界?”境一挑眉。
“制造噩梦,陷入恐慌。”
“那么梦魇又为何要听他们的?”
“……属下不知,梦魇修为高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梦魇失踪,此人必定不可小觑。”
“让你的人继续查。”境一转身,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切记不可误伤凡人。”
“是。”
境一回到悯生身边,对她道:“我们走吧。”
“没事了吗?”悯生跟在境一身边。
“嗯。”
“……无忆会不会以为是天界的作为?”悯生刚刚在旁边想了半天,除了天界,似乎没有第三方会这么做了。
境一停下脚步,侧眸看向悯生,道:“师尊不必担心。”
悯生抿了抿唇,道:“若确实是天界的作为呢?”
“自然是让他们交出梦魇。”境一顿了顿,继续道:“天界轻易不会主动招惹魔界,师尊放心,不一定是天界的作为。”
“……”悯生点点头,沉默不语。
蔡元将军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现在又来了这么一桩事,再过几日,便又是月圆之日……还真是……让人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