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在地下室待了多长时间,境一只觉得越来越坐不住了,他很饿,特别饿。
最后逼得没办法,他试过把看过的书页撕下来放进嘴里咀嚼,一页页,撕成小小的碎片,放进嘴里缓缓咀嚼,然后艰涩的咽下。
可是这样也无法抵挡肚里的饥饿感。
境一扶着书架站起身,挪到地下室口下,顺着木梯爬上去,举起手掌一下一下的拍打着。
拍了好一会,果然无人响应。
虽然明知结果会是如此,但求生欲还是支撑着他一下又一下的击打着头顶的木门。
藏书阁整体都是木架结构,在金砖玉瓦的天界建筑中算得上独树一帜。
累了便坐在木梯上,再撕下一页纸张咽进肚子里。
整个地下室面积不大,但也不算空间狭小。只有四颗小小的夜明珠摆放在四角发出光亮。
境一不太明白为何这些书籍会单独放在地下室,但照他近几日看到的书籍来看,上面都记载着一些比较奇怪的术法。至少没有人教他们修习过。
休息一段时间,境一再次举手敲打着地下室的木门。
“咚咚咚——”
“咚咚咚——”
还是无人应答。
待在这里面,他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现在是何日。
敲了半晌后,境一放下酸胀的手臂。跳下木梯,在书架上找了一根木棍 ,又坐在木梯上,对着一边的墙壁,费力的刻下两个字:变强。
境一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两个字,抬起手轻轻抚摸着。
待了一会,再一次举起木棍敲着头顶的木门。
一下,两下……无数下……
他是一个异常执着的人,他认定的,他想要的,他都要做到。
一个劲儿的敲着木门,困倦袭来便倚在木梯上睡一会,半梦半醒间依旧会举着手敲打着木门。
来一个人吧……
境一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他的母后。
“境儿,饿了吧,来母后为你准备了吃食。”沐雪笑得温柔,朝境一招手。
境一呆了一下,慢慢挪动步子朝沐雪走去,嘴里喃喃道:“母后……母后……”唤着唤着,他便流下了眼泪,他多渴望这一幕啊。他委屈极了。
境一走到沐雪面前,内心的激动让他扬起了他从未扬起过的唇角,露出了笑容。
突然,沐雪脸上的笑容变得扭曲,伸手一把捏住境一的脖颈,恨恨的看着他:“都是你!都怪你!害我几百年不能下床!害我把药当饭吃!!你凭什么还活的好好的!!你跟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你给我死!!!”
境一惊恐的看着沐雪,拼命的掰着捏住自己脖子的手,哭着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母后……我也不想的……求求你了母后……别杀我好不好……母后!”
“母后!”境一猝然睁开双眼,一不留神滚下了木梯,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蜷缩着身体,就那么缩在地上,也不起身,眼中的泪水簌簌落下,低低的哭出声。
“呜……为什么……呜呜……”
他经常哭,被权培打疼了,会止不住的流下生理泪水。
但现在,他就是很难过,很委屈,很想哭。
被毒打的时候,被责罚的时候,被误解的时候,被非议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难过过。
像是内心小小的希冀,不敢表现出来,不敢得到回应,但还是让它任人揉捏,破碎的连渣渣都不剩。
“呜……咳咳咳……”
哭累了,就躺在原地发呆。其实他什么也没想,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呆了好长时间,境一又爬起来,爬上木梯,又一次敲打着木门。
“咚咚咚——”
“咚咚咚——”
突然,木门上出现了一圈蓝色的灵光,权培设置的封印被打开了!
境一惊奇的睁大眼睛,眼看着木门被从外面打开。
露出一张和蔼慈祥的女道士的面容。
看到境一,那女道士也惊讶的睁大双眼,惊讶过后连忙伸手将境一牵了出来。
看到对面满身灰尘,红肿着脸蛋和眼眶,瘦瘦小小的小孩子,师真蹲下身,抚了抚境一的头顶,轻声道:“小娃娃,你叫何名?”
“境一。”境一怯怯道,他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但这位道长看起来很和蔼。
闻言,师真立马起身,朝境一施了一礼:“原来是境一帝君。”
境一摆了摆手,两只手搅在一起,小声问道:“你是?”
师真又蹲下身,冲境一笑笑,道:“老身唤作师真,是一位道士。”
“师真道长……”境一咬了咬下唇:“你可有吃食?”
闻言,师真想了想,翻手化出一个冷包子,不好意思道:“老身身上没什么吃食,只有一个这。”
境一看见包子眼睛都放出了光亮,伸手接过包子,狼吞虎咽起来,几口就吃完了。
“……”师真看着他吃完包子,起身道:“帝君可否稍等片刻,老身去为帝君取些吃食。”
境一扬起脸蛋,睁大眼睛,乌黑的眼眸怯怯看着师真,伸手抓住她的道袍:“你还会回来吗?”
师真见了他这副样子,当真是十分不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和道:“会的,老身去去就来,帝君稍等片刻。”
犹豫一会,境一才缓缓点头,道:“好。”
师真快步离开了藏书阁,关上阁门。
境一走到书案旁坐下,把自己带出来的书籍摊在书案上,随意的翻看着,有几页被他撕下来咽进了肚子里。
“天地之间,灵气怨气,相存相克……”
“灵气为人所用,怨气为鬼所用……”
境一皱着眉,看着上面的文字。
有一页被他撕了一半,只能看到“怨气……毁天灭地……”
境一眉头皱的越发紧了,翻来翻去,也没弄明白中间消失的是什么。而消失的这部分正在他的肚子里。
早知道这本书待他看完再吃的。
似是感觉到不对劲,境一把书藏在书案底下,想着一会再把书放回去。
师真果然很快就折了回来,关上阁门,师真来到境一对面,一挥衣袖,书案上顿时摆了击倒佳肴,还都是能管饱的。
道了声谢,境一伸手拿起玉筷,继续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不够老身再去取。”
闻言,境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果然慢了下来。
“帝君……为何会出现在地下室?”想了想,师真小心开口道。
“……”境一垂垂眸,含糊道:“被罚。”
许是看出境一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师真没再问下去,看了看境一额头上的伤口,从衣袖中拿出一个药瓶,递给境一:“此药可助伤口愈合。”
境一愣了愣,看着师真,半晌忙伸出手接了过来:“多谢道长。”
师真笑了笑,道:“帝君不必多礼。”
境一看了看师真,犹豫了一会,缓缓开口道:“道长能否帮我上一下药,我……不会……”
闻言,师真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和善一笑,道:“自然,帝君先吃,吃完老身再帮帝君上药。”
境一点点头,道:“多谢。”又埋头苦吃起来。
看着境一把案上的吃食都吃进肚子里,又把琼浆一饮而尽,师真道:“帝君吃饱了吗?”
“嗯。”境一点点头。
“那老身为帝君伤药吧。”说着,师真起身来到境一身旁,接过药瓶,把拂尘放在书案上,先是掏出锦娟小心翼翼的把境一额头上的伤口擦了擦,又倒出伤药洒在上面。
境一全程垂着眸,碰到了伤口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处理完额头上的伤口,师真看着境一慢吞吞的除掉上衣。瘦小的身体几乎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
看到境一胳膊和脊背上的鞭痕,师真倒吸一口凉气。
瘦小的身体,除了鞭痕,大片大片的青紫色,脸颊红肿,一看便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恻隐之心让师真几乎不敢直视这些伤痕,她大概能猜出小小的境一遭受了什么,具体出自何人之手,她不知道,也不敢问。
“道长?”见师真半晌未动,境一小声开口唤道。
“……嗯,”师真回过神:“帝君身上有淤青,老身需要为帝君把淤青揉开,这样好得快些。”
“嗯,麻烦了。”境一点点头。
“但……会很疼。”
“没关系。”
“……嗯。”师真先是为境一处理了鞭痕,上了药。
又伸手想要为境一揉开身上的淤青,但手却不受控制的发抖。
定了定心神,师真开口,想要转移一下境一的注意力:“帝君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不过我睡了五次,应该是五日。”境一好像胆大了一点。
师真边揉着淤青,边开口:“待帝君长大想要如何?”
“变强,然后守护苍生。”说这话时,境一的语气里透着坚定与憧憬。
师真轻轻笑了笑,在为境一处理伤口的全过程他都没有吭一声。
揉完淤青,师真又拿出绷带,一圈一圈缠在伤口上。
回到原位,境一正穿着上衣。师真把手中的东西交给境一,道:“帝君一日换一次药,把药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缠绕即可,要不了几日便会恢复。”
“多谢。”境一接过药瓶和绷带。
这是他道了不知第几次谢了。
沉默片刻,境一看向师真:“道长为何会来藏书阁?”
师真笑了笑:“老身一直居住在人间的道观,这几日白齐真君辩论会,老身便回到天界待几日,今日闲来无事想来藏书阁读阅书籍,便遇见了帝君。”
境一点点头,又道:“敢问道长在哪个道观?”
“首阳山,山顶。”
“嗯。”境一点头,再次沉默了。
见境一不说话,师真便起身道:“老身去寻书,帝君先坐。”
“不知道长所寻何书?”
师真看向境一:“《道义籍》。”
境一垂眸,复又抬起双眸:“四书架三排第五本。”
师真睁大双眸,惊讶的看了看境一,又抬步走到第四书架,找到第三排,第五本,果然是《道义籍》!
师真拿着书回到书案前,赞赏道:“帝君好记性。”
境一不好意思的抿抿唇,起身道:“多谢道长的恩情,日后必当回报。道长请便,我先走了。”
师真朝境一行礼。
境一把书放回地下室,关好地下室的木门,临走前朝师真略施一礼,便离开了。
师真看着境一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坐在案边翻阅着《道义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