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一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权培正在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慌忙起身,差点滚下床榻。正了正身子,境一弱弱道:“兄长。”
权培瞥了他一眼,道:“还不快滚起来修习术法?!”
“是。”
境一弯腰,目送着权培离开。
昨日摔倒手掌和膝盖的磨破了皮,连嘴唇也被牙齿咬开一道口子。境一只是皱了皱眉,并不怎么在意,小伤而已,就算会疼,伤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洗漱过后境一连忙赶到花园,易安将军是奉命前来教两位殿下修习剑术法术的。
一回合下来,易安看着境一点点头,由衷道:“境一殿下当真天赋异禀,如此修习下去,飞升上仙应该要不了多久。
“可是他才一百岁。”权培不服气,但也没有过多的表现出来什么。
易安笑了笑,道:“这种事情,谁说的准呢。”
境一乌黑明亮的双眸闪了闪,继续专注修习。
易安指导了一个上午,便离开了。
下午两位殿下应该到袁烨那里学习。
易安一走,权培看向境一,眼中有熊熊火焰燃烧,猝不及防一剑甩在境一身上,一把桃木剑生生断成两截。
“啊——”境一顺着惯性跌倒在地,疼得大叫一声,后背被抽中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叫唤什么?!”权培上去又是一脚,他根本听不得别人说境一有天赋,师尊这么说,连易安也这么说。
境一连忙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一双眼睛憋得红红的。
权培最看不惯境一这样了,怒气上来又连踹几脚:“就你会装可怜?!装给谁看呢?!”
“呜——”境一疼得哼哼一声,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午食不准吃!”权培狠狠瞪了他一眼,气愤的离开。
境一侧卧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他不是难过,就是很疼。要说难过,就是中午又没有饭吃了,他早上就没有吃。
肚里一阵翻江倒海,境一忍不住吐了出来,然而什么也没有,只能呕出一些苦水,然后又干呕了几声。
在地上滚了一阵,待到疼痛渐渐平息,才缓缓爬起来,擦干眼泪,拾起地上的桃木剑,认真练习起来。
易安将军今日夸他了,他很高兴,所以他要努力修习,若假以时日能够飞升上仙,也算不辜负人家的一番夸奖。
树木苍翠,奇花飘香,一个身着黑色锦袍的小小少年正挥舞着手中的桃木剑,步伐生风,剑气凌云,行云流水。只是华丽的锦袍沾满了灰尘,下唇的伤口还渗着血。
午后,境一收拾干净与权培一起来到袁烨殿。
“二位生而为神,应心系天下,以守护苍生为己任。心怀善念,慈悲为怀。”
袁烨讲了半天的天规,抬眸对着权培与境一道。
“徒儿谨遵师言。”
袁烨点点头,继续讲了下去。
境一低下头,漆黑的眼眸闪烁着点点星光:心系天下,以守护苍生为己任。
听起来似乎很不错。
“好了,今日就先到这里。你们二人下去要好好参透此心法,唯有参透,才能对提升修为有帮助。另外,将它眷抄一份,明日交上来。”
“是。”权培与境一行礼,退出袁烨殿。
是夜,境一待在自己的寝殿,正读着那本心法。
一位仙侍走进来,将托盘上的东西摆在境一的书案上。
境一垂眸看了看,冷馒头,还有稀粥。
仙侍将东西摆好就退了出去。
境一伸手戳了戳那个冷馒头,果然还是硬的。拿起馒头,张嘴啃了一口,和着稀到只有米水的稀粥,囫囵吞了下去。这便是他的晚食。
若是权培高兴,他也能吃到一顿好的,还能有几个小菜。但大多数时候,他似乎都是心情不好。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吃冷馒头总好过饿肚子,毕竟他还没有到达辟谷的境界。
这么想着,一个冷馒头加稀粥也落了肚。
“来人。”
刚刚那个仙侍就等在门口,待境一吃完,进来收了东西,退出去了。她一离开,境一的寝殿就没有其他仙侍了。除了每早每晚有人送来洗漱的东西,就没有人进来了。一日三餐还要看权培的心情。
进进出出的仙侍里没有一个同情境一的处境,只是麻木冰冷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境一正在眷抄着袁烨布置的课业,权培进来了。
“兄长。”境一行礼。
“课业完成的如何?”
境一浑身一抖,吞吐道:“快、快了。”
“明早我要一份。”说罢,权培就离开了。
境一松了一口气,继续眷抄心法。
第二日,境一来到后花园时权培正啃着手中的蟠桃。
境一把心法递给权培,眼睛不由自主的看了看那颗蟠桃,尽管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却还是被权培看到:“呵,怎么?想吃?”
境一摇摇头,却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哈哈哈,说起来我们境一殿下真是可怜,连蟠桃都没有吃过。这样,今天我心情好,剩下的就给你尝尝吧。”权培把剩下的蟠桃递给境一。
境一低下头,不看,也不接。
“这么不识好歹?”权培很明显没什么耐心。
境一瑟缩一下,依旧不动。
“什么意思?!”权培半颗蟠桃砸在境一的脸上:“你敢嫌弃我?”
力道很大,桃核尖端砸在脸上很疼。境一被蟠桃砸的闭了闭眼,依旧不动。
“好啊。”权培一把抓住境一的衣领:“长本事了?可以,今天一天不用吃饭了。”
“兄长……我错了……”境一最怕不能吃饭了。
“错了?好啊,把那个桃子捡起来吃了,我就给你饭吃。”权培凶狠道,随手推开了境一。
“……”境一呆立在原地,垂着头。静默半晌,缓缓蹲下身子,瘦瘦的身体蜷成一小团,伸手把那半个沾了灰尘蟠桃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送到嘴边,一口一口的吃了下去。
“不错,看在你认错这么诚恳的份上,今日便允许你吃饭。”权培满意的走远。
只剩下境一一人蹲在地上边啃着桃子,边掉眼泪。
等他长大就好了,他想,再过六百年,他就能离开这里,离开兄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