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依稀尘埃落定

100 / 104 章 · 7,288

悯生带着方俞去看望他前世的妻子之时已经在一个月以后了。

方俞和悯生立在庭院中,怔怔地看着那位富商将葡萄喂进妇人嘴里,看着自己的儿子拿着纸鸢开心地满地乱跑,身后的随从忙不迭失地跟着,生怕他摔了。

“她现在过得很好。”方俞道。

“嗯。”悯生从方俞的语气中听到了不舍和无奈:“善有善报。”

“也好,”方俞呆滞地点头:“如此……我便放心了。”

悯生侧眸看了他一眼。

后来听封琅说,方俞的怨气消散了,他终于化去执念,想通了,觉得这世上也没必要再留了。为此悯生还特意请了师真道长为其善后超度。

思苑和纪尧被二位海神接了回去,天庭的重修事宜依旧进行的如火如荼,有魔界的大力相助,建起来也还算快。反正悯生在外面游荡多日,猛然想起有这么一桩事,再回去看时,该有的宫殿都有了。

天神们也从芸生择一搬了出去。

只是有一件事还是让悯生很惊讶地。

“父君要退位?!”

子墨点点头:“现下众神正聚在正殿里商议该由谁继位。”

“这还用商量?”悯生不解:“除了二哥还能有谁?”

“有神官提议你继位。”

悯生一口茶水一滴不漏地喷了出来:“我??!”

子墨淡定地拿出锦娟擦了擦脸,点头:“是啊。”

“开什么玩笑???”

“啊,”子墨道:“我觉得倒是不错,小妹你确实有那个能力。这不,你平日也不参与这类商讨事宜,众神官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去听一下。”

那必然是要去的。

简直乱搞。

当然悯生这一去还为了另一件事。

“参见帝姬。”

悯生一出现,两侧的天神齐齐向她行礼。她一左一右回完礼:“各位不必多礼。”

子墨站到了孟玉身边,空吾和昭玉立于玉石台阶之上。

“儿臣参见父君母后。”

“免礼。”空吾道。

悯生直起身子,扫了一眼众天神,也不多废话,开口道:“本宫此番前来为两件事。一,本宫对天帝之位不感兴趣,当初天界事宜多由孟玉帝君代为处理,天帝之位孟玉帝君乃不二人选。二,至于将本宫载入天界史册之事,本宫以为受之有愧,史册是要载入,但主角不该是本宫,而是魔帝境一。”

这是那么长时间以来,悯生第一次亲口提到这四个字以及这个人。

此言一出,众神皆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然后有人出声了,不过一听就底气不足:“古往今来,天界史册从未有载入魔族之辈……”

悯生一记刀眼扫了过去。

那人果然就不敢说了,最后几个字宛如说给自己听一般:“……的道理……”

其他人即使觉得不妥,也没人敢站出来反驳。

空吾自始至终都沉默地看着悯生,似乎在犹豫。

这时……

“本帝同意。”孟玉忽然出声。

方乙在盯了悯生许久之后,也道:“老夫觉得并无不妥。”

子墨看了一眼天帝,又看向悯生,赶紧道:“本帝也同意,按理来说,魔帝此番功不可没。”

“对啊,”蔡元道:“就应该击钟三月,明示众神。”

元芳道:“本将附议。”

悯生向他们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既如此,”空吾出声了:“这件事便交由方乙真君你来安排。”

方乙行礼道:“是。”

悯生朝空吾行礼:“儿臣谢过父君。那没什么事,儿臣便先行告退。”

说罢,悯生转身就走。

“生儿。”昭玉帝后的声音响起。

悯生脚步一顿。

“不留下来吗?”

昭玉问的是,她不留在天界了吗?

悯生抿了抿唇,转过身对昭玉帝后行礼道:“儿臣会时常回来探望母后的。”

“……”昭玉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点点头。

悯生站起身,转身退了出去。

收到子墨通灵的时候,悯生正闭着眼睛仰躺在云泽城的河岸边,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这云泽自然还是曾和境一一起来抓鱼的云泽,水声潺潺,春风宜人。

“小妹。”

“嗯?”

“大哥醒了。”

“……”悯生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蓝天白云下自由自在的飞鸟。

“大哥的神智应该是恢复不了了,醒来之后嘴里一直念叨着小妹,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悯生坐起身子,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视线落在折射着太阳光芒的河面之上,半晌才回复道:“知道了。”

“……小妹啊,三哥问你个事儿。”

“说。”

“你恨大哥吗?”

春风徐来,轻轻撩起悯生的长发,许是反射来的光太过刺眼,悯生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她笑了几声:“三哥这说的是什么话?”说到这里,她的笑声又戛然而止:“事已至此,我恨大哥……他就能回来吗?”

不能。

答案很显然。

子墨没有回话,悯生又继续道:“说到底毕竟是我兄长,一家人,谈不上恨不恨的。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看他的。”

退出通灵阵,孟玉看向子墨:“如何?”

“啊,她说会回来的。”

孟玉点点头:“嗯。”

“二哥,我总觉得小妹好像变了很多,我现在都还记得她以前的样子。”

当年的悯生作为天界的小公主,可谓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三个哥哥宠着,母后疼着,父君惯着,性子难免有些野。

按理说,做为天上尊神,公主殿下,悯生应该熟读心法,修习音律,七百岁前好好待在昭玉帝后身旁学习礼仪,做到懂礼知性。

然而呢,悯生公主上天抓灵鸟,下地摸神鱼,根本不在话下,任谁劝说都无济于事。

还偏偏要修习剑术,扬言要做天界第一女武神。

为此空吾很是伤脑筋。

其实这还不算什么,悯生小公主最擅长的还是气师尊。

“帝姬?帝姬!”方乙真君满面“笑意”地看着年龄尚小的悯生。

“在!师尊。”悯生立马惊醒。

“为师方才讲到哪了?”方乙继续假笑,强行咽下心中的一口气,保持温和,心里一个劲儿劝自己:她还小,她是小公主,不能生气,不能发火……

悯生眨了眨眼睛,舔了舔嘴唇,心虚着笑了笑:“徒儿不知。”

“……”方乙继续忍:“那帝姬可否到藏书阁抄抄心法?”

“徒儿以为……不可。”悯生扬起了自以为天真又无邪的笑容。

“……”

“那个……”悯生觉得大事不好,忙起身道:“三哥方才喊我去练剑,没什么事徒儿先行告辞。师尊您也别生气,气大伤身,容易老。”行了个礼,悯生慌不择路地跑出了方乙殿。

方乙真君在后面咆哮道:“三殿下是在梦中喊的你吗?!”

第二日。

悯生竟然公然在方乙眼皮子底下看小书!!

忍字头上一把刀,她贵为天界帝姬,方乙觉得还是要给点面子,毕竟年龄小……

他忍啊,忍啊……忍……忍不了了!!!

“悯生!!”

吓!

悯生忙站起身,诚惶诚恐(装的)道:“在,师尊。”

“你!!”不能打,不能骂,他好难……

“你今日先回去。”方乙狠狠吐出一口气。

“是。”悯生立马笑道,求之不得啊。她连忙站起身收了书本,一溜烟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过子墨最怀念的还是那些帮悯生抄心法的日子。

那日悯生从人界甫一回到天界,吃惊地看着面前满脸黑线的空吾。

“父……父君。”悯生行礼,扬起纯善无害的笑容,颇有讨好的意味。没想到她爹竟然在这里等着她!悯生看向空吾身后手拢着袖子,心虚地移开目光的方乙。

空吾沉着脸:“听你师尊说你又课上看小书?还睡觉?”

“……”悯生目光闪躲,低头不语,毕竟理亏的是她。

师尊太不够意思了!悯生心里愤愤道,竟然告她的小状!!

“去藏书阁抄心法一千遍,不抄完不许出来。”空吾严肃道。

一千遍?!

悯生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空吾,可怜兮兮道:“父君……儿臣……”

“还有,身为天界帝姬,整日男儿打扮偷到人间游玩,成何体统!本君还没有追究你的过错,你还想如何?!”

悯生一吓,忙道:“儿臣遵命,那儿臣先去抄心法了。”悯生箭一般冲了出去,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

“……”

天帝仰天长叹:“本帝好好的女儿为何会养成这般??”

“呃……”方乙动了动嘴唇:“帝姬尚且年幼,长大了就好了。”

“……年幼尚且如此,长大……”空吾简直不敢想。

还不是你们一个个惯的?方乙偷偷翻了一个白眼,怪谁?能怪谁?

“生儿生性顽皮,还劳真君悉心教导了。”

“老夫可管不住她。”方乙嘟囔道。

“……”空吾一噎,他无话可说。

悯生可怜兮兮地走在去往藏书阁的路上,一个劲儿的通灵想唤来三位哥哥。

“一个一个说太麻烦。”悯生正在和子墨通灵。

“是的。”子墨答。

于是不一会,悯生就被拉进一个通灵阵内。

悯生的神识清清晰晰地看到通灵阵的名字:相亲相爱一家人。

“……”悯生沉默半晌,忍不住在阵内咆哮道:“谁起的名字?!”

阵内传来了大哥青玄的轻笑声,如春风一般拂过,动人心弦。

“呃……我,怎么了?”子墨的声音传来。

“土。”一向沉默寡言的二哥孟玉难得开口道。

“怎么土了?!”子墨不服:“多有意义的名字。”

“三哥你是不是偷跑人间去玩了?经过三流九教的大染缸一染,连品味都变低了。”悯生忍不住吐槽道。

“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呢?”子墨反驳。

“我怎么啦?我下界那是去做好事!”悯生道。

子墨:“是是是,你去做好事,被父君逮住了吧?受罚了吧?有本事别喊我们去帮你抄心法啊!”

悯生:“……行!大哥二哥~”

青玄:“……”

孟玉:“……”

悯生:“兄长们不能见死不救啊,一千遍一千遍啊!!你们真的忍心看我抄心法抄到手断吗?”

孟玉:“我在路上。”

青玄:“一会儿到。”

悯生笑了:“谢谢兄长~”

子墨:“我跟你们说你们就是不能惯着她,看看现在惯成什么样了?!”

孟玉:“就说你来不来。”

子墨:“……来!!”

……

孟玉垂下眸,看向手里的文卷,轻声道:“都是人,人哪有不会变得。”

子墨叹了口气,晃着手中的扇子道:“唉,二哥你说,小妹这整日整日的,也不知道都去了哪。这几个月才回来几趟?除了偶尔回来看看父君母后,我们连她的人影子都见不着。”

“在外面散散心也好。”

“若是她一个人能走出来也好,可就怕她一个人总是想起那些事,越陷越深。”

孟玉的视线从文卷转移到子墨身上:“就算如此,我们也帮不了什么忙,不是吗?”

“……”子墨沉吟片刻,无奈地点点头:“其实我是想说,若她在我们身边,我们陪她说说话,说不定能早点走出来。”

“小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孟玉道:“她在我们身边,整日又要笑脸相迎应付我们,恐怕身心更累。”

“……”子墨想想好像也是。

孟玉的眼眸深沉,平静如水,他轻叹道:“最痛苦的从来都是留下来的那一个。”

确是如此。

悯生回到天界看望青玄已经是几日后了。

看守的天兵见是悯生,纷纷行礼让道:“参见帝姬。”

“免礼。”

“谢帝姬。”

时隔几个月再次见到青玄,过往的一切恍如昨日,历历在目。

悯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太复杂了,无法言表。

青玄呆愣地坐在床榻之下,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隔了有些远,悯生听不清。

听子墨说青玄现在神志不清,他叫她小心,暂时不要进天牢里去,毕竟也不知道青玄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大哥?”

悯生站在牢房外轻声唤道。

这一唤,青玄念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似乎愣了愣神,然后不敢置信地看向悯生。他忽然站起身,猛地冲到悯生面前,兴奋之意溢于言表:“小妹?小妹是你吗?小妹你来啦!”

悯生隔着护栏,看着面色苍白,蓬头垢面的青玄,忍不住蹙了蹙眉:“是啊,大哥,我来了,你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青玄似乎听不懂悯生的话,双手举到胸前,开心地拍着,嘴里念叨:“太好了,太好了,小妹来了,太好了!”

“……”悯生沉默地看了他一会,伸出手帮青玄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衣襟,冲他笑了笑,道:“大哥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啊……”一听到悯生要走,青玄立马蹙起了眉毛:“你要走啊……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呢?”

“过几日,”悯生道:“过几日小妹就会来看望大哥的。”

“那……好吧……”青玄往后退了几步,乖巧地冲悯生摆摆手:“小妹再见。”

“嗯,再见。”悯生最后看了青玄一眼,转身离开天牢,往孟玉大殿走去。

“参见君上。”悯生朝如今已为天帝的孟玉行礼。

“小妹快起。”孟玉见悯生来,放下手上的宗卷,示意她到身边来:“坐。”

“嗯。”悯生走到孟玉对面,也不客气,撩起衣摆就坐下了,自己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嗯!二哥的茶就是好茶!”

孟玉轻轻笑了笑:“小妹若是喜欢,我叫人给你送去一些便是。”

“不用,”悯生笑着摆摆手:“我这整日没个固定去处的,要这些茶也没处煮。”

“小妹最近去了何处?”

悯生右手托着腮,左手大拇指轻轻触摸着中指上的头骨指环,开口道:“九州大地到处转悠,我也记不清去了哪里。”

“好吧,”孟玉看向她手上的头骨指环,道:“若是没了银两,记得找二哥。”

“好说好说,那小妹肯定不会跟二哥客气。”悯生笑道。

“怎么?一个在人间有自己神庙的天神还会缺银子花?”子墨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悯生扭头往后看去,子墨一身青色衣衫,手执昆仑宝扇,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来。

“参见君上。”

“三弟不必多礼。”

悯生瞥了一眼子墨:“有神庙怎么了?那也得有信徒有香火才行啊!”

“你急什么?神庙才刚落成,怎么着也得慢慢来。”

“那不就得了,我现在还是缺银子花。”

“诶,这话跟你二哥说啊,我可没钱。”

“切。”悯生撇撇嘴。

孟玉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子墨问道:“怎么今儿有空上天界了?”

“刚去看了大哥,”悯生道:“有点事想跟二哥说来着。”

孟玉看向悯生:“小妹有何要事?”

悯生抿了一口茶,开口道:“第一件事,为何大哥看起来那般狼狈?有人虐待他?”

“……”孟玉和子墨对视一眼。

子墨眨了眨眼睛,赶紧解释:“有我们在,怎么可能有人欺负大哥。只是……大哥他现在失了心智,整日像个小孩子一般在地上摸爬滚打,任谁劝都没用,即使我们每日都派人去为其洗漱,第二天下来还会是那副样子,实在是没办法。”

“失了心智?”悯生蹙眉:“什么意思?不是说刚醒来神智不清吗?怎么现在又说失了心智了?”

“开始我们也是那般以为,以为大哥只是昏迷许久神志不清了。不过据后来仙医诊疗……是说似乎失了心智,以后千千万万年都是这般。”

“……”悯生抿紧双唇,盯着手上的头骨指环不语。子墨的话让她一时万分怅然,她也不知道这样的结局对青玄来说算不算坏。

“小妹,”孟玉道:“事已至此,我们该往好处想。其实很多时候不记得一些事或许更好。”

是啊,青玄都不记得了,过往种种皆化作云烟消散。他不会再陷入一望无际的痛苦,做出无谓的挣扎越陷越深。更不会为了他所做的一切懊悔,或者愧疚。说到底原来最后最大的赢家还是青玄,他把所有人都推向深渊,害得悯生每一天都在绝望中沉沦,在痛苦中挣扎,自己却全身而退。

思及此,悯生忽然笑了,她真的能做到一点都不恨他吗?

不能。

悯生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圣贤。

每一次看向青玄的那一刹,悯生的脑海中全是境一灰飞烟灭的样子。所以她拖了很久才说服自己来看他,又在面对他的时候巴不得赶紧逃离。

“小妹?”孟玉见悯生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开口询问道:“还有何事?”

“……啊,”悯生回神,道:“天界……打算如何处置大哥?”

孟玉又和子墨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悯生,顿了顿,才开口道:“众神的意愿是,开除神籍,贬入凡间。”

“……”悯生习惯性的触摸着手上的头骨指环,思索片刻,道:“我有发言权吗?”

“自然。”

悯生点点头:“我的意见是,既然大哥已经失了心智,他当初的所作所为除了毁了上天庭以外,对众天神的生命也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依我看……就这样吧,神籍我不发表意见,但贬入凡间还是算了吧,他现在这样,一旦被贬入凡间必死无疑。毕竟……大哥当初为上天神界也是做了不少贡献的,怎么说也能相抵一些。”

子墨手中的扇子微微一顿,孟玉似乎对悯生的发言也有些惊讶。

“小妹……就不怪大哥他……”

悯生看向子墨:“那就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了,属实没必要上升到天界这一层面来。”顿了顿,她垂着眸补充道:“大哥是他用命换下来的,必须活着。”

“……”不知道是不是悯生的错觉,子墨看向他的眼神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好像多了点什么。

当然悯生最后也想明白了,多的那一点,应该就是所谓的钦佩吧。

“对了三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

“后来事情太多我一时半会忘了,我记得当初在玄冥陵,是万古和太如把我拉下去差点坠入岩浆的。”

“……”子墨的眼神似乎有些闪躲:“啊……对啊。”

悯生蹙眉:“后来为何没见到他们?”

“听思苑和纪尧说,你的身下是传送阵,但是他们身下……什么也没有。”

“他们掉下去了?!”悯生瞬间睁大眼睛。

子墨点头。

“……所以,他们本来就是一个将死的诱饵?”

“现在看来……是的。”

悯生重重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

最近她好像一直在说事已至此,事已至此事已至此,事已至此这四个字还真是饱含了数不清的无奈。

其实要说其他的多的复杂的情绪,悯生确实也没有,仔细感受一下,如今好像也没什么事能在悯生的心里激起多大的波浪。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孟玉问。

“当初困住……的金丝笼是什么做的?”

此言一出,子墨和孟玉皆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当初悯生利剑割喉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看来……他们还真是愚蠢至极又可笑至极,竟然真的就想着反正她又不会死……

“嗯?”见他们不答话,悯生疑惑道。

“啊……呃……”子墨看了孟玉一眼,脸上因为羞愧而泛红,飞快地摇着扇子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只是有一日大哥忽然在众神面前展示出金丝笼,道他以帝君身份担保这个笼子可以困住境一。”

“哦,”悯生反应平平,似乎真的觉得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伏魔剑化成的吧。我思来想去,毕竟只有伏魔剑能镇住他。只是我不确定,所以来问问你们,若你们不知倒也罢了。”

说完,悯生喝光了杯子里的茶,站起身道:“好了,该问的我都问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小妹不去看看父君母后吗?”子墨站起身道。

“下次吧,”悯生挠了挠头:“下次一定,你什么神情?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没有,”子墨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就是忽然觉得小妹你好像再也不属于天界了。”

悯生闻言笑了笑:“三哥你这是什么话?再怎么说我也是众天神之一,无论如何还是为天界效力的。”

“……”子墨没有说话。

只有孟玉看着悯生道:“小妹一人在外,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

悯生走后,子墨的神情难得的透着一股失落:“二哥,我们四个,好像……再也没办法相聚了。大哥变成那般,小妹……似乎也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小妹只是需要时间去消化魔帝离开的事实。”

“啊?”子墨愣了愣:“这件事小妹不是知道嘛,还要怎么消化?”

孟玉却摇了摇头:“知道和接受是两码事。”

“二哥,小妹不待在天界,不去芸生择一,也不回境草堂,更不到魔城,你说她整日能待在哪呢?”

“天下之大,总有其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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