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咽喉剧痛,虽然尽力大声说话,但吐出的句子还是声低而破碎的。
但瀛泽离得他很近,听见了。
“大叔……”他站在床边叫,声音细细的微带哭腔,犹豫着不敢更靠近一些。直到沈筠伸出的手无力支持,软软地落回床上,他才心中一疼,趴在床边把脸送到大叔手上。
湿漉漉热乎乎的气息从手上传递过来,沈筠松了口气,摸摸他:“伤得怎样?”
“我没事……”瀛泽拼命摇头。
沈筠叹口气,又问:“疼吗?”
他不信这个孩子没事。
听公子讲过发生的事后就一直如此,只是当时情势所迫无暇细想,现在压抑的恐惧和担心才一丝一丝浮了上来。
瀛泽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他想扑到大叔怀里说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受伤,想说我伤得根本没有大叔重,也想问一句大叔你疼不疼……但最后还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泪水落在沈筠手里,因失血而冰凉的皮肤上,滚烫的感觉更加清晰。“瀛……”沈筠想说什么,但一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浑身上下的伤口都被牵动,他眉微皱,片刻唇已见了血。
瀛泽一时呆住。
他见过大叔缠绵伤病的样子,但那时沈筠多半只是微闭着眼,脸色淡淡的恍如透明,而现在……现在他看不见,一双眼睛下意识地睁着,竟然有几分痛到极处的茫然和软弱,偏偏又死咬着唇不肯出声,这神情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刺到了瀛泽心里!
劫后余生的少年唇色也变了。
沈筠的唇是染血的艳红,他的是惨白。
正在这时,一道微风轻轻地飘了进来。“别说话,别动,”身边有人温和道,“你咽喉为寒气所伤,最好不要说话……瀛泽天分极高,只要神智清楚,其余的伤都是小事。”
三言两语间他已拂过沈筠身上的几处穴位,让疼得几乎痉挛的人渐渐平复下来。
鼻端茉莉蜜糖的气味更重,这个满身糕饼味道的人声音和方才在门外时一样温柔。
这种温柔让人安心。
沈筠知道他是公子身边的人,心中略松,放任自己沉入了黑暗。
“裴老板……”瀛泽低声道。
“叫我裴雅,”说话间,这人衣上的紫藤仿佛无风自动,人也带着紫藤样清淡的笑,莫名地让人温暖,“瀛泽,别哭。”
“嗯……”瀛泽同哥哥借住公子家时同裴雅还算熟悉,经历过这许多事巴不得有人替他做主,因此乖乖的,分外柔顺。
“你哥哥正在梦华巷养伤,暂时不用担心,”裴雅温言道,“公子也神思耗尽伤了
元气,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瀛泽眼巴巴地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却不想等到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我马上就要走。”裴雅道。
瀛泽急了,却听他继续道:“天庭那边还有很多事有努力的余地,我走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瀛泽,听话。”
直到裴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瀛泽还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问大叔的眼睛会不会好,那人就干脆地走了。他立在当地一片茫然,脑中混乱,身上未愈的伤口似乎也开始疼了起来。
他以为大叔出事,自己骤然受激之下落在天君手里,然后侥幸逃生。
而大叔为了带他回来,失去了眼睛。
然后呢……
然后怎样,没有人告诉他,他甚至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哥哥不在,公子不在,裴雅不在,甚至那个教了自己不少本事的鸢也不在……只有他和他的大叔。
就像这些年来一样,但又一切都不一样。
骤然而来的变故似乎把一切都打乱了。
下意识地回头看着床上昏睡的沈筠,他只觉心中酸楚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而小院残破到几乎不能被叫做门的门外,裴雅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微微皱眉:“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明明已经……”
微闭着的人脸色有些白,神态却是一片悠闲:“把新烤的茉莉糖饼交出来,我就告诉你。”
他手中淡青的菊花在风里微微摇晃,而脚下黑猫听到吃的,口水已经滴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自知更新缓慢,但是学生嘛,有座山叫期末考试嘛大家懂的!
公子是为了制造两人独处机会呗,看不见的大叔终于可以稍微依靠一下小龙了~这是个好时机XD
于是接下来都是感情发展了,还会交代些杂事,比如天君和鸢弃尸何处,公子的混乱三角(开玩笑开玩笑。。
很遗憾我一直写不出什么气势和波澜,这文就平淡到底了,各位见谅!
先放上作者亲自画的插图一张,感谢追文的筒子们。不过这个图嘛。。。它有点需要慎入。。。
毫不羞愧地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