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并不是很大,地上的尘土气却已经被烤得热气腾腾,那种干燥而粗砺的感觉好像一张砂纸,在缓慢地打磨着瀛泽的神经。他觉得眼睛很干很痛,本来以为会流下来的泪不知被蒸发到哪里去了,只有眼前之人沾满血迹的旧衣被牢牢地嵌在视野里。
那一剑并没有刺下去。
无妄天君看着跪在脚下的瀛泽,将持剑的手略略收回了一些。利刃离身的沈筠身上各处伤口都仍在淌血,人也越发苍白,但似乎还能支持,只是不能说话。而正在此时,嘉泽放开了公子扶持的手,略微踉跄着前行几步,跪在了弟弟身边。
“我没要你跪,”唇边略带讥讽的笑容消失不见,无妄天君的脸色骤然冷了几分,“你跪得还不够多么?为了你这个弟弟,你哪一次见我不是毕恭毕敬……又有哪一次是真心的?”
语带薄怒,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在同时变得冷硬尖锐,直向人身上压迫过来,这个人本就不必掩饰自己的喜怒,他的情绪倒比鸢之类的来得直接得多。嘉泽却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天君身份尊贵,我和瀛泽俱是天庭臣属,礼数自然是不能少的。”
说到“天庭臣属”时,他的语速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点。
天君显然注意到了,他本来锋利的眉似乎更尖锐了些,嘉泽在他
一双深黑的眸子里明明白白地看见了怒意,但目光挪到他手里沾满血污的寒塘剑上,却没有看到更多的血迹。
嘉泽心里略略喘了口气,他知道,这人始终会有所顾忌。
自己处心积虑赢来十年平安,又费尽心思同公子将瀛泽带走藏好,教他本领替他承担伤痛,然后带他上天庭受封,老老实实地把枷锁扣在身上。
还是不甘心的,怎么也不愿意让弟弟同当年的自己一样,冲锋陷阵任由驱策,却又被百般监视千般算计。但那天打过他之后,刚长大的孩子半是羞涩半是疼痛,趴在自己膝盖上想哭又强忍着,最终还是咬着牙说要回去。
嘉泽就真的让他回去了。
只不过在那之前带他上了一次天,赶在无妄天君“恰巧”不在的时候,“恰巧”见到了天帝,又“恰巧”透露了一些事。这些都在天君未曾找到瀛泽踪迹,也未来得及向天庭说什么“此子暴戾不堪大用,当早除之”的结论之时。
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人摸不清心意的天帝,在对瀛泽的处置上舍弃了“杀”,选择了“用”,也不知他是心念一动还是早有打算,也许只是因为那天心情很好吧。
至于心情好是不是因为无妄天君修为受挫,闭关修整,此中微妙就没人知道了。
初长成的小龙做了哥哥当年的位置,但天上的神仙还没见过一圈,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大叔的身边。虽然他能力还弱,但无论如何总是有了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又同天帝知会过,无妄天君再动他,总要想上一想。
于是现在,他们面前的天君,就在“想一想”。
想过片刻的结果是,漆黑长发漆黑双眸的俊美天神冷笑一声,对嘉泽道:“我竟看错了你。”
跪在地上的嘉泽正努力让自己的背挺得更直一些,并没有看他。
“昔年那么不可一世,连犯错都惊天动地的赤龙神,居然会让自己的弟弟回到这个金笼子里,”天君鄙夷道,“你原来是这么自私怯懦的人……难道身体变小了,胆子也回去了么?”
嘉泽抬起头,毫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料错了你,一时疏忽让他到了天帝的眼皮底下……”天君被他的反应激怒,面上却还是冷笑着,只一身黑袍无风自动,其上云龙翻滚,隐有异响。
他说:“你说得对,我不能动他,但那是不能动,不是……不敢动。”
作者有话要说:又要放假了,放假要吃肉~~(明天出去吃鱼头泡饼XDD)
但是LZ木有肉的能力和肉的自觉,于是奉上鸡肋一根,请各位吃完不要往我头上丢骨头。。
PS:事实嘛,可能会比现在看起来的多些隐情。以及,收回我快写完的话,照这个样子应该还有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