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月色很暗淡,透进屋里的更是微乎其微,以沈筠夜间的目力,此刻连室内陈设的轮廓都看不清。
黑暗于他并不陌生,陌生的是黑暗中隐藏的东西。
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息,但室内的气流的确发生了微小的变化。这变化不是“动”,而是“静”,极度的安静。
一切的声音和气息都被隔绝,院中树叶的飒飒声、细微的风声,这些通通都不见了。有那么一瞬,沈筠几乎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到了。
这样的状况,若是换做别人,肯定会慌吧。
无边无际的黑暗,诡异的静谧,未知的危险,置身其中,好像连自己也不存在了,没有人会不感到慌乱和恐惧吧。
但沈筠恰恰不是别人。
剑客的修为还在其次,他曾经怀着刻骨的悲伤和绝望一个人在黑暗中静默了很久很久,连蜡烛都不敢点燃,如今的状况,又算得了什么呢?
闭上眼睛,他静静感受着四周的变化。
还是听不到声音,但自己的心如何跳动,真气如何流转,手中的剑如何熟悉,能感受到这些,对他来说就够了。
所以等第一道气流向他的胸口袭来时,他不算艰难地避开了。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有什么无比迅速也无比准确地向他发起攻击,没有任何声音,连屋子里的空气也只有极其细微的波动。迅速凭着感觉判断出来袭的方向,沈筠的唇角微抿,继续躲了开去。
然后他挥出了无比迅疾的一剑。
若是会武的人在场,一定会感叹多年不现于江湖的寒塘剑还是这么冷利,出剑的姿势也还是那么漂亮。但此时屋里不只没有会武的人,连“人”都没有一个,这一剑竟似劈在空气之中,浑不着力。
面前的气流还在动,沈筠知道它就在自己剑势笼罩的范围内,但是一剑挥出以后,竟是什么都没有。
后退一步,踩上了被劈成数块的桌子。刚才被自己躲过的攻击就落在那里,无声无息,力量却大得可怕。
于是他只能再退。
但是屋子终究只有那么大。
这一夜真的很漫长。
被困在屋子中,无法还击只能闪躲,那些有质无形的攻击并不很快,却连绵不绝无所不在,好像永远都不会结束,即使在从前最惨烈的追杀和最卑鄙的车轮战中,沈筠也从未如此累过。
黑暗封闭了视觉,静谧淹没了听觉,他只能凭借对空气波动的感知和对房间的熟悉来决定下一步落脚的地方,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刻也不曾松懈。
第一次被击中的时候,他几乎叫出声来。
那东西仿佛一根长长的触手,瞬间缠绕在手臂上,重量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但转瞬剧烈的痛楚就排山倒海一样压了过来。
因为它离开的时候,是连着血肉一同撕扯下去的。
点了穴道勉强减缓血流的速度,摸摸怀里装着龙蜕的包裹,沈筠的唇边居然露出了一丝细微的笑意。
他甚至有些喜欢这样的疼痛,因为痛可以帮助他保持清醒。
就这样一点点消耗着体力,天色开始微微发白的时候,他身上又添了无数深深浅浅的伤,血把衣服都湿透了。
也是天亮的那一刻,沈筠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不论武功如何,自己终究只是个凡人,手里的一柄剑能不能对付那些可能到来神妖魑魅,他把龙蜕揣进怀里的时候,竟然从未想过。
眼睛略微能视物的时候,入目便是一片血红。
光是手臂上便如同被带着火的鞭子灼过,绕臂三道,血肉模糊中隐隐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头。咬了咬牙,下一刻他猛然抬头,就见一股黑气迎面袭来。
这难道……就是公子说过的“死灵”么……
再一次勉强躲过的时候,他几乎耗尽了所有气力。
鲜血淋漓而下,执剑的右手伤了,左手也在剧烈颤抖,借着微弱的视力,他瞥了一眼黑气的动向和房中大致的情况,提起最后一丝真气向门的方向纵去。
门被撞开,清冷的晨风瞬间灌入肺腑,引起剧烈的咳嗽,他忍不住跪倒在地。
稀疏的几声鸟鸣和着风声入耳,静默被打破,终于又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那些诡异的黑气竟然也没有追来。
拄剑站起来的时候,他听见后面有人拍掌。
稀稀疏疏漫不经心地掌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很是明显。
“很好,”那人语声轻佻,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坚韧……那么真正的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叔被触手虐了
没有写的电光石火噼里啪啦是因为。。。我很萌这种黑暗啊未知的恐惧啊缓慢的但是没有终止的疼痛啊~~
别说没情节或者情节慢哦,大叔要是一下子就倒了那也太让人失望了。
123童鞋,这节字数比以前多了好多哦,快来表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