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前,瀛泽说了一句话。
他摸了摸怀里装龙蜕的小箱子,若有所思,然后抬头看向沈筠:“大叔……我若更早些遇到你就好了。”
沈筠无言,他已经知道少年的心思,却无法回应,只好又帮他理了理头上的乱发。却听少年停了停,继续道:“我的血能起死回生……若更早遇到你,一定帮你救活他。”
沈筠微微一震。
只一凝神间,瀛泽已经跟着公子走远了。唇边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温暖触感,和少年身上干燥的阳光味道。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只有淡却绵长的眷恋。
回到屋里,沈筠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再过一会儿客人就要上门,往常的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很忙的。灶上熬着粥,锅里煮着鸡蛋,蒸包子的小笼也开始冒热气了,瀛泽若是起得早肯定会叼着一只包子来帮忙,虽然常常帮到一半就被火熏回了原形,只能在一旁抱着粥碗郁闷地甩尾巴。
若他还在睡或者早早跑出去玩,沈筠便会把他的早饭盛出来,一直热着。
可惜今日走得急,他连饭都没来及吃。看着冷清的厨房,沈筠忽然想。
瀛泽长得比一般人家的孩子快得多,食量也大,他从来不挑剔食物的味道,却
不能饿到一点半点。
记得初次见面时,哭得脱力的小龙怯生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那时他好小,一根手指就能推倒,喂他吃饭时还怕把他撑坏了,自己是用筷子尖蘸着米汤往他嘴里塞的。
没想到它居然吐出筷子,自己蹦进碗里,一口气把米汤喝干,T∪ x t芝 è夢|然后伸出舌头一点点舔碗底的米粒。
米少得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他显然是没吃饱。
而能够提供食物的沈筠,已经因为重伤失血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趴着个白白嫩嫩的娃娃,正因为饿肚子哇哇大哭,见他睁眼立马止住了泪水,爬过来问他疼不疼。
那次沈筠昏了三天,他就饿了三天,见到食物后不管不顾地放开胃口大吃一顿,之后肚子又撑得疼了三天。
沈筠没办法,只能用一只手给他揉肚子。
另一手上缠着绷带,空着的这一只也有割伤,用力是会疼的。揉到一半小龙发现了,眨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把他的手推了回去,然后自己伸出白白软软的小手搁在沈筠肚子上,轻一下重一下地揉了起来。
他能看出沈筠很难受,便有样学样,以为这样会让他好过一些。
腹部没有大伤,青紫瘀痕却免不了,沈筠被弄得很痛,却没有推开他。
他抱着身体暖暖的孩子,哭了。
寒塘剑的主人从不在人前流泪,但他已经撑了太久,实在撑不住了。
那时他伤重无依,那时他以为再不会有人关心他,那时……怀霜刚走。
心里有些乱,沈筠不知不觉进了瀛泽的房间。
寒塘还搁在桌子上,剑光如水,却微微有些刺眼。想起早上同公子的谈话,他伸指抚向剑锋,心里浮现出剑鞘的模样。
剑鞘在苍炎山陪着怀霜,自己……
一滴血沿着剑锋滑落,手上轻微的刺痛将他从回忆中唤醒,沈筠下意识地抬头,却发现屋内有一团不同于日色的柔光。
淡却华美,这光来自壁间。
他对着插在那儿的树枝想了一会儿,才记起十年前自己是折了根会发光的枝子照路,发光的不是树枝,是枝间的一枚龙蜕。
坚硬透明、鳞角历历、指爪宛然,俨然……一条龙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小龙把龙蜕留下了,能猜到他的用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