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沈筠起得比往日都早。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
一个人站在院中,看着天色从微微发白到大亮,衣衫都被凉风吹透了。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外面的街道也开始热闹起来,听见身后门响,他先一步开口:
“公子起来了?”
“一大早就吸风饮露,沈大侠好雅兴。”公子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怀里肉团似的黑猫还在打着呼噜。
“瀛泽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沈筠淡淡道,“随时可以上路。”
公子闻言笑笑,忽然道:“你倒真放得下。”
沈筠沉默一会儿,道:“这十年于我本就如同天赐,瀛泽他……始终是要有自己的生活。”
“我带他走了,你呢?”公子用花茎拨弄着怀里黑猫的鼻孔,仿佛漫不经心地说。
沈筠一怔,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会怎样……也许会一个人过下去吧,也许……
最终他看了看院中石桌上放着的寒塘剑,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也许会去找它的剑鞘吧。”
公子没接话,手下的花茎戳得黑猫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一双圆溜溜的猫儿眼睁开,流泻出淡淡的金色光彩,它静静地竖起耳朵听了一霎,然后极其敏捷地滚下地,往西厢房跑去了。
那是瀛泽的房间。
没叫唤没撒娇,居然还跑得这么快,对于这只名字一向好吃懒做的猫来说,实在太不寻常。
公子眼神微动,身形一闪,也跟了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床上的少年还在睡。
黑猫弓着身子贴着床脚缓缓行走,然后对着屋子的一个角落轻轻地“瞄”了一声。
这一声才落,空气中就渐渐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那角落里窸窣有声,说不出的诡异。球的身子弓得更厉害,张开嘴露出雪白的牙,就要扑过去。
“慢。”公子唇角微弯,勾起一个薄冰似的笑意。话音未落,一道白色寒光闪电般地掠过,“嗖”地一声钉进壁角,周遭黑气迅速消散,不一会儿就没了踪迹。
球尾巴上立起的毛重新变得服帖,它挪过来在公子的脚边蹭蹭,肥大的身子撒娇似的扭了扭。
公子俯身摸摸它,然后走过去拔下了插在墙里的白菊。
雪白的菊瓣还在微微颤动,尺长的青色花茎刀子似的锋锐,最下面
沾染了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死灵。”他嗅了嗅那抹血色,然后双指一夹,花茎末端便断去了一寸。
断掉的一小段落在地上,铿然有声,然后渐渐消失不见。
床上的瀛泽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惺忪睡眼,眉间略带不安的褶皱,依旧有些苍白地脸,他这几天一直如此,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公子微微松了口气。
瀛泽一睁眼就看见了沈筠,尽管公子就在床前,而他却在门口。看着大叔手中长剑寒光凛凛,眉眼是从未见过的严肃,他皱皱眉,疑惑道:
“怎么了?”
一语出口,音色居然不同于少年的甜脆,隐隐带出一丝成年人的清朗。
公子眸色一闪,上前去摸他的额头。
感受着手下不同寻常的热度,他忽然拎起少年的领子,把他拽起来:“穿上衣服立刻跟我走。”
“为什么?”瀛泽急道。
“马上。”公子的声音淡淡的并不强硬,却毫无余地。
“大叔……”瀛泽还想挣扎,却被公子一把攥住了腕子,一字一句道:
“已经开始了。”
“开始什么?”瀛泽越发烦躁,“你别碰我!又不是没经历过,不就是蜕……”
公子眼色如冷茶,攥着他的力道一丝一毫也不放松:“这是第十次!这次龙蜕后你会长出逆鳞,再留在这里,你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