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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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于白亮了灯,手心贴在梁观情冰凉的半边脸上,用抚摸来减缓他的不安,梁观情下意识靠过去,躺在

艾于白的手心里闭上眼睛,等来一个落在额头的吻。再睁开眼,收进行李箱的衣服已经被艾于白重新挂

出来。

确认情况不严重后,梁观情说:“我没有要走。”

“是走不了还是不想走。”

梁观情撒谎:“不想走。”

“说实话。”

梁观情犹豫几秒走过去抱住他,又将脸埋在肩膀,轻轻摇头。艾于白伸手去探他的眼尾,没有摸到湿润

,才放下心对他说:“好了,把手心里的东西交给我。”

“……”

梁观情当作没听见。

“小情,听话。”艾于白的手顺着他的胳膊下滑,到自己背后,摸到梁观情因为抱得很用力而紧扣的一

双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指节,指关节大小的玻璃瓶失去阻力掉下来,被艾于白接住,问他,“这是什

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告诉哥哥。”

“我不想。”

艾于白换一种方式问:“已经吃过了?”

梁观情闷闷地“嗯”了一声。

“哪里难受。”

“你不要问我。”梁观情的声音里带上哭腔。

艾于白再一次伸手去摸他的脸颊和眼尾,梁观情扭头拒绝,被艾于白按住,摸到干燥的一片:“学会假

哭了。”

“会怎么样吗?”

艾于白抱他到床上放平,调高空调温度,再蹲下来拉上被子:“不会怎么样,睡觉吧,天还没亮。”

艾于白站起来,就要离开梁观情的视线,有一瞬间呼吸里嵌进暂停,梁观情伸手去够没有够到,从纯白

的被子里滑出一条腿,勾住艾于白衬衣的下摆。

艾于白转过身,看向他的视线像某种坚硬物质的反光面,带着过于沉重的专注,梁观情意识到自己可能

闯祸了,用小臂遮住眼睛,就要将腿缩进被子,却被艾于白握住脚踝按在床上。

“小情,你想干什么?”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压过来,即使遮住了眼睛,梁观情也没办法再装不知道,他伸直手臂抵住艾于白的

肩膀,为难地说:“我不是故意。”

艾于白等他说下去。

“我想问你去哪里。”

“用这种方式。”

“你走太快了,我没抓到。”

“嘴巴呢。”

梁观情想了想告诉他:“……在这里。”然后将头偏到一边:“你走了我就一个人。”

“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啊小情,你不告诉我是什么,我只能自己去验了。”艾于白从他身上翻过,躺到

梁观情面朝的方向,将他抱进怀里,“好了,不走了。”

梁观情将身体缩成一团,滑下枕头,找到艾于白的手臂枕上去,滚烫的气息团在胸膛,但不说话。艾于

白更换一种语气,减去锋利,问他:“讨厌我吗?”

梁观情沉默很久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像不讨厌,有很多依赖,在知道冗句是艾于白以前梁观情说过不止

一次喜欢。可现在怎么连普通的称呼都成为言语的障碍。

他们之间不再是两个人了,隔着秦祯和死去的艾夷非,梁观情还没有将过去完全抹去,又被添上厚重的

一笔,要怎么面对呢,割舍不掉对冗句的喜欢就要一直在两难里消磨吗。

梁观情摇头,想说不讨厌,又想说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因为你的声音熟悉而在直播平台给你投邮票,再

加上好友认识你就好了,那这样艾于白就只是艾于白,即使某一天坐在一张餐桌前吃饭,也完全无负担

的。

艾于白是艾夷非的弟弟,艾家的小儿子,一个话很少的、长相比性格更轻狂的男人,这些都跟梁观情没

关系。

也许秦祯会为他们作介绍,告诉艾于白这是梁观情,夷非资助过的学生,最要好的朋友,你不在的时候

他经常陪在妈妈身边。告诉梁观情这是艾于白,夷非相差两岁的弟弟,从小在加拿大长大,回国的第二

天就离家出走至今。他们互换姓名,就再也没后续了。

想到这里梁观情忍不住难过,为什么事情会是现在这样呢。

艾于白不知道,他将被子掖在梁观情背后,问他:“不讨厌,那怎么连哥哥都不叫了。”

梁观情还是摇头,呼吸逐渐放缓。

艾于白不再追问,直到梁观情睡着前都一直轻轻拍着他的背。

早上八点,梁观情从第二段睡眠中醒来,身边没有人,窗帘留出一道缝隙,有日光割进来,梁观情坐在

床头环抱膝盖,摸到触感陌生的布料才恍然身上的裙子已经被艾于白换去。

再平常不过的长袖长裤,挂在梁观情身上却有白纸的纯净。艾于白带着早餐推门进来,看见站在飘窗边

,背对着他梳头发的梁观情,腰线折出弧度,腕骨的棱角从袖口透出。

艾于白走过去,停在梁观情身后,将那条嵌着碎钻的细链挂上他的脖颈,扣住以后转过他的肩膀,在指

关节碰到梁观情的锁骨前,眼前的人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自己将项链调正,恢复成从前的相处方式,

笑着对他说:“谢谢哥哥。”

艾于白意识到打字发出来的话被梁观情化成声音脱口原来是这样的语气。

艾于白“嗯”了一声,再将一台一切都崭新的手机送到梁观情手中。新的电话号码,新的社交账号以及

只存进艾于白与秦祯号码的通讯录。

梁观情看起来没有不高兴,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去消化,很快就将自己放进由艾于白建造的只有你和

我存在的世界里,并且尽可能轻松地快乐。

梁观情坐在床边问他:“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米粽色的玩偶?可以挂在脖子上,长耳朵,身体上有很多缝

合线。”

堆在角落的行李箱有翻找过的痕迹,艾于白知道梁观情在说什么,艾夷非送给他的娃娃,一个会唱生日

快乐歌的长耳兔。梁观情形容得很清晰,也许不止一次在需要慰藉的时候拿起它。

但以后不会再有了。

“见过。”艾于白在梁观情期待的眼神里停顿一秒,近乎残忍地告诉他,“扔了。”

“……”

扔了。

未来和过去在打架,艾于白竟然充当起那个替他舍弃的人。

“太讨厌了,自作主张的人太讨厌了。”梁观情说完转变语气试探地问,“还可以找回来吗?”

“不可以。”没想到艾于白极其干脆地拒绝。

艾于白盯着梁观情,似乎随时做好抱紧他的准备,但梁观情的反应很平静,没有更错愕的表情,只是一

瞬间进入寂静的状态,需要时间来转圜。

艾于白蹲下来,捧住梁观情的脸,问:“一定要是他,没有了就不可以?”

梁观情的瞳孔晃动,看起来像要哭了,艾于白被他的眼神刺痛,又说:“除了这个,想要什么我给你。

梁观情不为所动。

艾于白分开他的膝盖,卡在腿间,将梁观情带到自己跟前:“小情,说话。”

“哥哥。”

“在叫谁。”

“只有你是哥哥。”梁观情回答得讨巧。

艾于白脸色不好地问:“这句话也是骗我的?”

梁观情摇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冰块一样的氛围忽然蒸腾了,梁观情竟然笑起来,柔柔软软像棉花。

艾于白半信半疑地在他脸上找答案,最后选择抱抱他,但抱紧的后一秒梁观情一口咬上与昨天相同的位

置,牙印重叠,伤口在肩膀上加深,尖利的刺痛感持续。

“太讨厌了,你赔我一个。”梁观情松开齿关,再用艾于白的袖口擦干净自己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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