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世杰刚走没多久,秦渡就回来了。
家里还亮着灯,秦渡扬声喊:“周野?回来了?”
“嗯。”周野正在厨房给他煮面。
“你怎么了?”秦渡见他情绪不对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出什么事儿了吗?”
“渡哥……”周野关掉燃气灶,声音有些发沉,“刚才叔叔来了。”
“叔叔?哪个叔叔?”秦渡愣了一下。
“你爸。”
“啊哈哈,那他人呢?”秦渡环顾了一圈客厅,“走了?”
周野把煮好的面捞出来,倒进骨汤里,知道这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他艰涩地开口:“叔叔他……知道咱俩的事了……”
秦渡拿筷子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什么?”
周野把晚饭端出厨房,放到餐桌上,低着头说:“他知道咱俩谈恋爱的事了,还明确告诉我,他不同意。”
周野细细观察着秦渡脸上的表情变化,心里忍不住发紧,万一秦渡退缩了,他该怎么办?
秦渡沉默地坐在餐桌旁,夹了一口面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我妈呢?我妈知道这件事吗?不对,她肯定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早上就得拿着鸡毛掸子来抽我了。”
“叔叔说,这件事不能让阿姨知道。”
“对,得瞒住。”秦渡咬着筷子,眉头紧锁,饭到了嘴里,却像嚼着蜡。
老秦是怎么知道他跟周野谈恋爱的?
难道他们表现得很明显吗?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秦渡抬起眼皮,努力回想最近的细节。
周野把他咬着的筷子抽出来:“别咬了,再崩着牙。”
秦渡搓了搓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是没想过会被父母发现,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老秦的反应没他预想中那么激烈,也算是件好事了。
他爸又是怎么错开他,直接找上周野的?
秦渡抬头时,正好对上周野眸中那藏不住的担忧和焦虑。
“嗨呀!是不是吓到你了?”秦渡故意开起玩笑,想缓解周野的情绪,“我爸是怎么劝你跟我分手的?棒打鸳鸯?还是直接给你开支票让你滚蛋?不对,他现在可没你赚得多。”
“叔叔也没说什么,就是告诉我,他知道我们在一起了,然后说他不同意。”周野垂眸看着餐布,声音轻轻的,“如果是我爸的话,早就破口大骂了。渡哥,你爸真的很爱你。”
秦渡沉默了会儿,起身走到周野身旁,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乖~别多想了,咱们就走一步算一步……别怕,渡哥在呢。”
周野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如果叔叔阿姨都知道了,死活不同意怎么办?”
“嗯……我想想。”秦渡看似在认真琢磨,等周野注意力稍稍转移,才浅笑着开口,“不同意也没办法,我跟你在一起了,就得对你负责。实在不行咱们就搞地下恋,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周野这才笑了起来,伸手抱紧他的腰:“渡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秦渡捏了捏他的腰,“赶紧滚一边去,我饭要凉了。吃完饭去洗个澡,今天累死了。”
“渡哥,我帮你洗。”
秦渡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秦渡没同意,但周野还是跟着挤进了浴室。
浴室空间小,在这里说话都带着回声,像有立体音效似的。
一开始秦渡还有点不自在,后来不知道是脸皮练厚了,还是被水蒸气熏得放松了,也就慢慢自然了。
……
秦渡本来还在琢磨该怎么跟父母交代,可实在太累了,比在健身房狂练半小时还累。
一时间脑子里全是浴室的场景,没了别的思绪。
周野收拾完浴室里的东西,转身躺到床上。
秦渡下意识往他身边挪了挪,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睡着了。
周野隔着被子轻轻拍着秦渡的背,像哄小孩子似的。
这时,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父亲发来的短信:【周野,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知不知道自己错了?如果你愿意跟秦渡分手,那这一切,我就全当没有发生过。】
周野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同样是父亲,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没回消息,直接把手机放在床头,搂着秦渡继续睡。
空调的风呼呼地吹着,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总归还是热。
迷迷糊糊中,秦渡把周野推开,睡到了床的另一侧,没过一会儿又被周野捞了回去。
“好热,你不热吗?”秦渡嘟囔着。
周野闭着眼睛,凑过去碰了下他的嘴唇:“嗯?你说什么?”
“没事,睡吧,真粘人。”秦渡打了个哈欠,把空调调低了两度,这才重新睡沉。
然而才睡了不到三小时,周野的手机突然响了。
亮起的屏幕在黑夜里格外刺眼,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得秦渡猛地一颤:“什么?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周野摸过手机,看到是他妈妈打来的,瞬间清醒了。
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摸了摸秦渡的脑袋,赤脚走进洗手间,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李林撕心裂肺的哭声。
周野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都发紧了:“妈,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阿野,你爸……你爸喝农药了……医生说没救了,让我们准备后事……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呜呜呜……”李林跪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周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是长达数十秒的耳鸣,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双腿一软,猛地跌坐在洗手间的地砖上。
李林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清。
他只确定了一件事,他爸喝农药,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复母亲的,只知道要站起来,要回去。
抬头看向镜子时,才发现镜中的自己双眼红得吓人,布满了血丝,可眼眶里干干涩涩的,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周野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嘴角用力扯了扯,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小时候,父亲靠拳头和木棍管教他;长大了,这招不管用了,就用命来逼他。
周野把脸埋进掌心,用力地搓着,掌心渐渐被体温焐热,可心里却像揣着一块冰,冻得他骨头缝都发疼。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冰冷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水还是终于忍不住渗出的泪。
他知道,父亲是想用命来威胁他,逼他低头,逼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周野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