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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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店里没客人,蒋立伟坐在箱子上瞪着货架上的辣椒酱想入非非。

像屋里那两个不分白天黑夜不管别人知道不知道随时随地想来就来的,不敢想。

要是下次约会一个不小心,亲偏了,那头顶的粉红泡泡噼里啪啦的简直能把他炸晕。

万林生风一样卷出来,路过蒋立伟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小伟我先走了。”

蒋立伟的笑还没收住,咧着嘴冲万林生说:“好的哥。”

万林生衣冠不整,眼睛肿着鼻头红着,蒋立伟一直把他目送到看不见,心里骂张东桥一句:禽兽!

石头很多天没看见万林生,念叨了好几次,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又问张东桥:“爸爸,我想去万叔叔家,什么时候去呀?”

许成凯不动声色夹起一块茄子,这个菜最软,嚼起来不影响听觉。

“万叔叔最近比较忙,咱们先不去打扰他。”

“石头今天在幼儿园学什么了啊?”张桂珍问。

“用橡皮泥做了花,嗯……”石头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仔细想那花叫什么名字,“春天花,老师教我们做的是春天花。”

蒋立伟笑着弹了下他脑门:“什么春天花,那是迎春花吧?”

“啊,对对对。”石头捂着脑门恍然大悟,“春天,啊不对,迎春花。”

“今天又帮雯雯吃了什么呀?”蒋立伟冲石头挑挑眉。

“胡萝卜,嗯……还有芹菜!”石头特别得意,挺着胸口说,“雯雯特别开心,她最喜欢我。”

“帮她吃东西她就喜欢你了啊?”蒋立伟撇撇嘴,“这小姑娘也太容易满足了。”

“嗯。”石头郑重地点点头,“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她喜欢我我就喜欢她。”

蒋立伟小声嘀咕一句:“恋爱脑。”

“啧!”张桂珍照着蒋立伟后背来了一巴掌,跟石头说,“你喜欢她那以后要好好保护她,不要让她受欺负,知道吗?”

“我知道!”石头一兴奋,举着勺子站到椅子上,“她笑很漂酿,我要让她笑,谁欺负她我就打谁。”

“哎哎哎……快下来吧你。”蒋立伟架着石头胳膊把他放到椅子上坐好,“给你点颜色还就开上染坊了。”

张东桥闷头吃饭,面前的一盘子蒜蓉菜心都快让他吃光了。

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什么来,许成凯夹了口芹菜放嘴里,又脆又响。

张东桥变得异常忙碌,常常一整天也看不见人影,搞得许成凯很惆怅。

“小伟。”许成凯悄悄问,“哥是不是要把我辞了?”

蒋立伟一头雾水:“辞你?这话是打哪来的?”

“我这也太闲了。”许成凯拿个抹布来回擦货架,酱油瓶子让他擦得锃亮,“废品都让我卖光了,我就差替姨去接接石头放学了。”

“张桂珍女士的这个工作好像已经被哥抢走了。”蒋立伟说,“昨天就是哥接的石头。”

“他不累啊?”许成凯叹口气,又开始擦旁边那层的耗油瓶子,“要不咱开个网店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蒋立伟把计算器扔一边,“我看哥还真有这个想法,他现在简直一秒钟都不想闲着。”

“小伟,小凯。”万林生从外边进来,四处看了看,“你哥在吗?”

“……”蒋立伟绕过银台挤出来,“万哥你今天又没提前联系我哥?”

联系了。

全都石沉大海。

但我也是要面子的。

“没有……”

林玉娟最近脾气有些暴躁,毫无起色的手脚让她越发悲观,万林生告诉她现在是恢复期,不要急,等过了三个月就可以去做复健,她觉得时间太长,等不及。

以前那么能干的人变成这样,她自己很难接受,经常会变得很焦躁。

早上吃面条的时候,另一只手没办法扶碗,洒出来一点,自己气得把碗推到一边就躺下了。

劝了半天,还是不肯吃。

万林生身心俱疲。

上周他来过一次,等了半天,连张东桥的影子都没看到,今天他又借口上货过来,依旧不见人。

“昨天陈哥还说今天买其他东西的时候顺便过来拉走呢。”蒋立伟把东西给搬到车上,“要不急着用,明天我就给你们一起送过去了。”

“你哥……怎么这么忙?”万林生问。

“谁知道他抽什么风。”蒋立伟拍拍手,“我们都不太能看得见他,早出晚归的,你没看小凯我俩都店里闲着呢,本来该我俩拉货送货的活,他都给揽走了。”

蒋立伟咳嗽一声,凑到万林生身边:“你俩……没事儿吧?”

“小慧昨天吃了十五个饺子,大肉丸的。”万林生趴在打开的车门上,“你不管管?”

“谁拌的馅?”蒋立伟一脸求知若渴,“我讨教讨教去。”

万林生打开仓库的灯,香味扑面而来,像掉进了肉锅里。里面琳琅满目的,都快塞满了,他找了个角落,把刚带回来的装调料的箱子放好。

“哎,你又去了啊?”陈海聪站到门口,“我不说我去么?”

“闲着也是闲着。”万林生关上门,洗完手后往休息室走。

“闲什么闲啊。”陈海聪坐在椅子上,脱了一只鞋踩着床沿,“你快回去吧,回你自己那儿,睡觉,看电视,出去逛逛,泡个温泉,随便干点什么都行。”

说到底,人都是有私心的,跟林玉娟比起来,陈海聪还是跟万林生感情更深,想让万林生过得更轻松一些。

“温泉?”万林生脱了外套躺到床上,确实挺久没去了。

郊外有个温泉酒店,非常大,室内室外好几个馆,有各种吃的玩的,运动的养生的。原来还想着要带石头去的,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你想去吗?”万林生用脚踢踢陈海聪,“要不带米米去玩玩水?”

“东桥有时间不?”陈海聪脱口而出。

过了几秒,陈海聪挠了一把头发:“哎……习惯了。”

“躲着我呢。”万林生看着天花板叹口气,“他真不打算理我了。”

“我去求我姨。”陈海聪把腿放下,也躺到床上,“我就说我要跟方悦离婚,然后跟你在一起,山无棱天地合,我都不会跟你绝。”

万林生抬腿踹了他一脚,侧过脸呕了两声:“你给我滚!你这脑子神经线全他妈错着位呢吧!”

“肯定管用我跟你说!”陈海聪模仿林玉娟的神态,“我姨一看,哎哟我的老天爷!我儿子眼看要成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了,简直天理不容!比起当第三者,喜欢男人算什么,最多这男人不就是生不了孩子吗……”

“哎哎哎……”万林生笑着用胳膊挡住眼睛,“你快打住吧啊。”

他知道陈海聪的话都是胡扯,就是想逗他开心。

春天气温忽高忽低,万林生以前是单纯的怕热,现在感觉特别没谱,前一天还像夏天裹着貂,后一天就感觉像冬天披着冰。

也不知道是岁数大了,还是想张东桥想的。

就这么一会儿穿一会儿脱的,万林生终于发烧了。

下午在后厨里忙活,被火烤着,顺志他们都穿的短袖,万林生还纳闷,平常也没事,今天怎么看他们露胳膊直哆嗦。

顺志去厕所的时候,他站到烤炉前,肉上的油滴到炭火上,刺啦一声,火星子争抢着往上窜。

万林生眯着眼偏了下头,被火烤着,又哆嗦了一下。

可能是火苗子太大,有点儿缺氧,万林生晕头转向的,拿着杯子去饮水机那儿接了一杯水。

“你脸怎么这么红?”陈海聪伸着脖子凑到他跟前,手在自己脸上转圈比划着,“方悦往脸上抹的那个……叫什么红来着,诶我忘了,就咱小学联欢会时往脸上拍的那种,抹完都没你红。”

万林生在抽屉里扒拉半天,翻出来一个小圆镜,是以前买什么东西的赠品。

“红吗?”万林生用手指蹭蹭自己脸,“好像是有点儿红。”

“你不会是发烧了吧?”陈海聪用手背贴了一下他脑门,“我操,这么烫!”

万林生还觉得小题大做,晃晃脑袋甩开陈海聪的手:“我刚才在炉子前边烤半天,肯定烫啊。”

“不是不是,你快量量吧。”陈海聪打开边上的抽屉,“我记得这里有个温度计来着。”

找了半天,才发现温度计委委屈屈地窝在角落里。

万林生虽然遭过重创,但他很少感冒,发烧更是几年都不见得有一次。

看着上面的38.7,万林生觉得应该是体温计太长时间不用出毛病了。

“你就犟吧你,快滚回家!”陈海聪把抽屉关上,“诶不对,去医院吧,得去医院。”

“就发个烧不至于,我回家还不行吗?”万林生穿上外套,拿出兜里的车钥匙,干热的体温压得声音轻飘飘的,“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哎哟我的活爷……”陈海聪抢过他车钥匙,“我送你,真是不要命了,烧这么高还敢开车!”

万一真是感冒怕传染给林玉娟,万林生给万卫东打了个电话,又让陈海聪把他送回了自己家。

昨天家政阿姨刚收拾过,还挺干净的。

“快回吧,别给你传染上。”万林生直打寒战,胳膊腿往哪碰一下鸡皮疙瘩就呼啦啦冒出来一层。

“别管我了,要传早传上了。”陈海聪打开厨房的门,“你睡觉去吧,我烧壶水就走。”

吃过退烧药往床上一躺,万林生觉得自己就跟掉到地上的积木一样,七零八落摔一床,再也起不来了。

厨房里叮咣一通响,绝不是烧水那么简单。

万林生没气力管,蒙着被迷迷糊糊睡着了。

门禁响的时候,万林生正跟张东桥演悲情偶像剧,一个逃一个追,一个孤苦无依一个寝食难安,一个说我不能没有你一个说滚蛋吧你老子已经有了新欢。

万林生挣扎着起身起开门,万卫东两只手拎着东西上来了。

“您怎么来了?”万林生从柜子里找了个口罩戴上,“没带钥匙?”

自从林玉娟病了以后,父子两个几乎没有单独在一个空间待过,眼下有点儿不知所措的尴尬。

万林生接过东西,万卫东在门口换鞋:“你妈一听你病了,担心得不行,让我给你送点儿饭来。”

万卫东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口,想看看万林生又不太好意思盯着看,眼睛在屋里扫来扫去,最后定在厨房门上:“我去把饭热一下,你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万林生给他们请了个阿姨白天做饭打扫卫生,一会儿到时间阿姨该回家了,“您歇一会儿快回去吧。”

“很快。”蒸锅在灶上放着,万卫东想接点水,离近了一摸把手发现是热的,顿时脸上表情就有点难以形容。

被打了一个耳光之后,万林生变得敏锐起来,他马上意识到万卫东想多了:“海聪送我回来的,他做的。”

听完,万卫东表情缓和下来,掀开锅盖,里边是几个蒸透了的包子和两块南瓜。

高压锅冒着热乎气滴滴响了几声,万林生打开看看,是一锅南瓜小米粥。

“那一会儿你吃吃海聪做的这个吧。”万卫东盖上锅盖,“带来的先放冰箱里。”

“嗯,行。”万林生捏捏鼻梁上的口罩,“您去歇会儿。”

万林生倒了杯水放到茶几上。

万卫东搓搓手指,清了清嗓子:“那天打你,是我不对。”

“但你妈这样,你的事……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万卫东眼睛里闪着泪花,“你比我清楚,你妈以后受不得一点刺激。”

万卫东深深叹口气:“我知道你委屈,但要想你妈好好活着,你就得妥协。”

“家里没人知道你的事,我也没打算跟谁说。”万卫东伸手握了握杯子,比掌心温度高一点儿,里面的水透着一股暖手的热,“我不想让别人议论你,不想让你成为谁茶余饭后的谈资。”

“人活于世,不可能脱离开这个社会。”万卫东喝了一口水,喝完两只手握着水杯,大拇指在杯子上刮来刮去,“你做了那么久的买卖,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有几个人能做到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这些天我也从网上查过了,知道你这样,这类……”万卫东斟酌着用词,想了半天还是不想给儿子贴标签,“知道让你喜欢姑娘是不大可能了,现在也不求你一定要结婚,至少别让你妈再着急。”

孤独终老,也好过被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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