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张东桥那儿的时候,他正带着石头在楼下玩滑梯。倒是清静,一个大滑梯,只有石头一个人玩。
张东桥搂过万林生肩膀,看看前后都没人,隔着帽子在他侧脸贴了一下。
“小伟和桂珍姨什么时候回来?”万林生问。
“可能过了初五吧。”张东桥在他胳膊上搓了两下,“等石头再滑两次咱们就回家。”
初一午饭晚饭都是要在奶奶家吃的,他们下午要打麻将,万林生玩不好,一般就是给奶奶送几圈钱,哄老太太开心,他琢磨着这项活动也不参加了,最多回去挨林玉娟两句数落。
“待一会儿就回去吧。”张东桥抓着他手,趁石头不注意,在指尖上咬了几下。
“我晚饭在这儿吃不行吗?”万林生往下出溜,倚在张东桥肩上。
“回去吧。”张东桥看着他说,“咱也不差这几顿饭。”
“万叶嘉看出来了。”万林生说,“她问我了。”
“谁?”张东桥一下攥紧了万林生的手,“谁看出来了?”
“我大伯家的妹妹。”
“对了我还没问你。”张东桥提着调门,“大伯家的孩子为什么比你小?”。
万林生捂着眼笑得直叹气:“哎……你是不是受我影响了?一到关键时刻思维就有点儿飘,她是我妹妹还是姐姐有个鬼的关系啊!”
“到底为什么啊?”张东桥声音又往上提了点儿。
万林生抽出手来甩了他一巴掌:“诶我真服了!我大伯大伯母结婚晚呗,多大个事儿!”
万卫东他们姐妹兄弟几个结婚顺序乱七八糟,万林生到现在也没闹明白。
“哦……”张东桥搓搓胳膊,“所以妹妹怎么知道的?”
“我妈他们也就是不想,稍微一想就会琢磨过味儿来。”
一直赖到快六点,万林生才不紧不慢出了门。
今天大街上人很少,路过城西市场时,门前一片冷清。
到了奶奶家正好准备吃饭。
“哎呀,你可回来了,都玩疯了。”林玉娟给满了的垃圾桶重新换了个袋子,看了他一眼,“又去东桥那儿了?”
“啊……”万林生去卫生间洗手,出来后说,“闲着也是闲着,溜达溜达。”
“哥!”万叶嘉凑过来,“你下午干吗去了?”
“你管我呢。”万林生剥了块软糖放嘴里。
万叶嘉笑嘻嘻地用手指点点他。
前两天觉得时间排得满满当当,过得很充实,等到后面就飞快了。
张东桥除了初一确实没什么事儿,后来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来买东西,营业的店铺不多,来的也大多是来零买的。
万林生没事儿的时候就过去转一圈。
一天下午,万林生坐在店里跟张东桥聊天,林玉娟给他打过电话来:“林子,刚才有个你朋友给我打电话拜年。”
万林生乐了:“都初几了啊,刚想起来拜年,这是哪个不着调的?”
他琢磨着可能是他大学宿舍的哪个,他们不是没干过这事儿,有一年都初八了,晚上喝多了给林玉娟他们拜年,说阿姨你打我一顿吧,上大学的时候白吃你做的饭了。
“说是姓贺。”林玉娟说,“我也没想起来是谁,你说怪不好意思的,你快给人家回个电话。”
万林生一下就愣了,姓贺?贺夏阳?他怎么会有他父母电话,关键这个人想干吗?
“怎么了?”张东桥看出他状态不对。
“没什么事儿。”万林生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有没有这个必要。
“还有瞒着我的事儿了?”张东桥上下打量他,“长本事了啊。”
晚上回到自己家里后,万林生给贺夏阳发了个信息:谢谢你给我父母拜年,以后不麻烦了。
贺夏阳很快就回了:别客气,哥哥,咱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东桥,你跟他断了,自然我就不会再打扰伯父伯母。
万林生都气笑了,这是小孩打架吗?他已经不想再追究贺夏阳怎么联系上他爸妈的,不正当的方法多的是,纠结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万林生最后给他发了一条:我不是你哥哥,东桥跟你也没关系,劝你不要沉迷在过去,回到现实,好好生活。
手机没再响,万林生懒得去想什么对策,他觉得贺夏阳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听张东桥说他现在事业不错,他不会放弃现在的一切。
大不了就是被林玉娟和万卫东知道,像陈海聪说的,挨顿揍,让他爸妈接受一个现实。
蒋立伟和张桂珍在家又耽误了两天,初九的时候带着许成凯一起从老家回来了。
到了之后,张桂珍抱着石头亲了半天,放下石头跟张东桥说:“就你这个三姨父真是太耽误事儿了,早晚喝出病来!”
“姨你别这么说。”张东桥给蒋立伟个颜色,让他压压张桂珍的火气,“大过年的不说这个。”
蒋立伟摇摇头,用手指比划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们前一天东西都收拾好了,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出发,提前跟许成凯就商量好一起回来,所以许成凯也没买车票。
结果到了晚上,蒋立伟睡得正香的时候被张桂珍拍门的震天响声吵醒了。
蒋立伟的三姨父晚上喝多了,急性酒精中毒,意识不清醒,还打了三姨几下,随后就昏了过去,吓得三姨赶紧打了120。
蒋立伟开车带张桂珍赶到医院的时候,人还在抢救,后来张桂珍帮着三姨照顾了两天,出院后他们才放心地回来。
“在林生家年过得怎么样?”张桂珍挺急切地问。
就像迫切想知道儿子在丈母娘面前表现好不好的妈一样。
“挺好的。”张东桥和俩弟弟把东西都运到十五楼,正在拿着壁纸刀拆箱子,“万哥父母人很好,对我也热情,还给了石头一个大红包。”
“呀!忘了这事儿了。”张桂珍觉得不合适,“人家留过年,还能要人家压岁钱?”
“没关系。”张东桥半蹲在地上,“万哥的父母,不算外人。”
张桂珍觉得这话不对,但怎么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晚饭餐桌摆了很多碗碟,这是年后的第一顿团圆饭,张东桥叫了万林生过来。
下午给烟火供货的农场特意去给万林生拜年,给他带了不少新鲜的牛羊肉,送过来时还冒着热乎气儿。
林玉娟他们就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万林生把所有肉一分两份,给他爸妈拿一份,他们愿意送谁就送谁去,另外一份全拿到了十五楼。
张东桥从网上新学了个鱼片粥的做法,万林生到的时候,粥在灶上咕嘟着,看他进门,张东桥才开始往里放鱼片。
店里一直比较忙,也没什么固定的休息日,他们吃饭一直就是图个快。
熬粥的砂锅还是张东桥今天特意去买的。
下午张东桥切鱼片的时候,张桂珍在一旁看着:“我看你这比我包鱼肉饺子还麻烦呢,我那一通剁就完了,你这又是腌又是裹油的,连米都要提前用油抓了。”
鱼骨做的粥底,还加了红枣桂圆。
熬得差不多的时候,张桂珍闻闻味道,她以为得挺奇怪的,没想到没什么腥味,都是红枣的香。
砂锅端上桌,正式开始吃饭。
张东桥先给张桂珍盛了一碗,第二碗给万林生。
“鱼片得趁热吃,你先尝尝。”张东桥跟万林生说,“这么吃其实不对,本来鱼肉在里边滚一下就行,我怕你……们吃不惯。”
这个“们”加得极其生硬。
蒋立伟手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几个人碰杯之后,开始吃饭。
万林生舀了一勺粥,确实很好喝,特别鲜,喝完胃里马上暖呼呼的。
一到过年段子就层出不穷,从头到尾笑声就没停过。
许成凯说他姥姥端了盆面,想做馒头,盆挡着看不见脚下,一脚踩到石头上,盆飞了,面全扣在跟在后边的他姥爷身上。
蒋立伟说,这都不叫事儿。
跟他们隔几家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家里人怕不安全,不让他自己放鞭,别人给了他一小挂,没舍得放,藏他们家放在院子角落平时根本不用的一个冷灶里。
他出去找同学玩的时候,他爸把灶拉出来要炖肉,刷干净锅,放好凉水和肉,他爸刚把火点着,一阵惊天巨响,锅都快飞了。
嘻嘻哈哈一顿饭吃到结尾,万林生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红包,站到张桂珍面前,这事儿他提前没跟张东桥商量。
万林生清清嗓子,双手把红包递给张桂珍:“姨,今天正式祝您新年快乐,幸福安康,万事如意!”
张桂珍两只手放在桌子上,惊得一时没说出话来。
万林生坐到椅子上,拿过果汁给张桂珍和自己的杯子里都添了一点儿:“姨,我不能喝酒,我用这个敬你,在东桥眼里,你就跟亲妈一样。”他把红包推到张桂珍面前,“这是我作为和东桥一样的晚辈的心意,请你一定收下。”
这桌子上,一半儿人喝果汁,一半儿人喝酒。张桂珍觉得自己被边上张东桥的酒气熏得有点儿迷糊。
听这意思,她也成万林生的妈了?
一顿饭又收获了一个大儿子。
她想问问许成凯,就剩你一个了,不考虑一下吗?
张东桥靠在椅子上跟看热闹一样,嘴角带着笑,手指点点红包,跟张桂珍说:“姨,不少呢,快收下吧。”
“闭嘴!”张桂珍把他手拍开,“我有点儿乱,你别说话!”
万林生也乐了:“没多少,姨,你不收我就有点儿没面子了。”
“不是,林生……”张桂珍两只手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攥紧,“这,这不合适,我怎么能要你红包呢?”
张东桥把杯子放到她手里,又把万林生拿着杯子的手拉过来,撞了一下:“姨,这林生敬你的,先喝了这杯。”
张桂珍觉得自己跟个被猎人盯上的狍子一样,一晚上让他们几个闹得本来脑子就有点儿缺氧,现在更是被猎人拽着一步一步往圈套里走。
果汁没有多少,张桂珍喝完却觉得跟灌了迷魂汤一样,被两边一个自己捡的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儿子一通忽悠,红包就落她口袋里了。
【作者有话说】
桂珍姨:人在家中坐,儿子从天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