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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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林生觉得张东桥今天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像旋涡,卷得他心跳左一下右一下:“胃不大好,不敢喝,其实也能喝一点儿。”

“得了吧,几斤几两你自己不清楚么。”陈海聪斜了他一眼,“快让我多活几年吧。”

小慧站这儿说了几句就回前台去了,蒋立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一直围着转,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小慧乐得都快看见嗓子眼儿了。

陈海聪也不怕他们听见,叹口气,跟张东桥和万林生说:“看见没,我们那聪明伶俐的小慧就是这么被策反的。”

张东桥低头笑了一下,再抬头看了眼万林生,跟陈海聪说:“小伟是来真的,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我以前没见过他对姑娘这样。”

“行了,我看这是落花有意流水有情。”陈海聪拿了三个酒杯在桌上,每个倒了多半杯,拿了一杯放在张东桥面前,“这窗户纸不捅破也够腻歪人的,暧昧期极限拉扯,就显他们了。”

说着拿起杯子跟张东桥磕了一下,扭头看看万林生:“你也该干吗干吗去吧,别影响我们喝酒,一会儿我要喝高了别忘了给东桥他们叫代驾。”

“行,那你们先喝着。”万林生点点头站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一会儿我再过来。”

张东桥喝了口酒,捏着杯口,顺着万林生的视线也往外看了一眼。

邵雨安正闷头儿啃串,丝毫没感受到投到他身上的几道目光。

万林生转身往外走,张东桥盯着他背影看。

张东桥第一次见万林生穿衬衣,浅米色的休闲衬衣,下面是一条深色的工装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

不是平常干活穿的衣服,特意打扮过的。

张东桥看着万林生走到之前的座位坐下,和桌上的另一个人笑着说话,过了会儿还从盘子里挑了一根串递给那个人。

张东桥觉得胸口有点儿堵,像是模模糊糊中事实就是他猜测的那样,但还没等确定,一些想抓还没抓住的东西就从他没握紧的拳头中悄悄溜走了。

蒋立伟只喝了小半杯却跟打了鸡血似的,像只蜜蜂一样一晚上嗡嗡地围着小慧转。

张东桥和陈海聪一杯又一杯跟灌水一样。

蒋立伟还跟小慧抱怨:“我哥酒量是挺好,但这喝得也太多了吧。”

小慧一边四处观察着客人一边说:“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吧。”

蒋立伟瞄着小慧:“那什么,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俩也出去吃个饭。”

小慧抿着嘴,眼睛弯着,想了想说:“行,等我哪天休息。”。

蒋立伟正想开口问你离得最近的休息日是哪天,陈海聪就喊上了:“小伟,小伟!过来。”

万林生一直留心着屋里,看见蒋立伟跑过去就跟邵雨安说了一声站起来往里面走。

到门口就听见陈海聪嚷嚷着让叫代驾。

单看张东桥神态不像喝醉的,靠在椅子上跟蒋立伟说还没喝完,还要跟陈海聪再聊会。

万林生走过去劝张东桥:“要不别喝了,我去让后厨给你煮碗面,吃点胃里舒服一些。”

屋顶的灯斜照在万林生头顶,光线很好,但张东桥觉得有点儿看不清。

万林生看着张东桥发红的眼睛,像锤子似的上下左右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捶他的心脏。

张东桥眼睛一眨不眨地钉死在他脸上,慢慢站起来,万林生强压着欢蹦乱跳的心,问他:“哪不舒服吗?”

张东桥摇摇头,往前走了两步,万林生以为他要去卫生间,想去扶他。

胳膊已经伸了出来,万林生却感觉肩膀一沉。

张东桥垂下脑袋把额头抵上他肩膀。

酒后沉重的呼吸扫在他脖子上,万林生伸着胳膊僵在原地。

周围人声鼎沸,心脏锣鼓喧天。

陈海聪愣了一下赶忙站起来去拉张东桥:“哎哟,这是怎么了,刚才看着没事儿人一样。”

蒋立伟和陈海聪一人架着张东桥一边的胳膊,万林生扶着他腰往后退了退。

嗓子都是麻的,万林生歪着头咳了一下,跟陈海聪说:“扶东桥去屋里躺会儿吧。”

万林生从后面看着张东桥低着头,被架着往前走,像是醉得不省人事。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张东桥放在床上,万林生进去把空调打开,调了合适的温度,把风向朝着门口避开床。

蒋立伟把张东桥的鞋脱了扔在地上叹口气:“真是开了眼了,我就没见他喝醉过!”

万林生从柜子里找出一条毛巾被盖递给蒋立伟,让他给张东桥盖上。

邵雨安还在外边,万林生跟他们说了几句匆忙出去了。

盘子里的烤串已经所剩无几了,邵雨安正低着头看手机,万林生坐下问他:“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点?”

“饱了饱了。”邵雨安拍拍肚子,“都快到嗓子眼儿了,可不能再吃了。”

“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喝多了,在里边耽误了一会儿。”万林生觉得很抱歉。

“没事儿,喝酒难免的,你朋友没事儿吧?”邵雨安喝了口水。

“没事儿,让他们在里边休息会儿。”

“要不……我先回去吧,你去看看他们,我看他们都喝酒了。”邵雨安拿起手机塞到裤子口袋里。

万林生顿了一下,拒绝了:“不用,小伟,就那小伙子,没喝多,海聪也还清醒。一会儿回去,去咱那附近散散步,或者找个清吧再坐一会儿。”

“那咱就散步吧,去中心公园那儿,我正好消消食。”邵雨安点了一下头,“去酒吧这脑袋就不是我自己的了,太闹了。”

“行,那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万林生推开屋门,陈海聪和蒋立伟正小声说着话,张东桥侧躺着脸朝里,呼吸平稳,看样子睡着了。

床不算大,但蒋立伟跟张东桥挤挤也能睡,万林生就想让他俩干脆今晚就住这儿,不要再往回赶了。

蒋立伟摆摆手:“不用,一会儿他不醒我也得给叫醒,现在刚九点多,来得及。”

万林生没再跟他们客气,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门关上,蒋立伟和陈海聪继续东拉西扯,张东桥慢慢睁开眼,对着墙看了一会儿,又悄悄地闭上。

万林生开车带邵雨安回去,把车停在中心公园附近,两个人步行过去。

市中心寸土寸金,中心公园也不大。

这个时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唱歌的,跳舞的,乌泱泱的随来随走的观众,一对对来感受户外夜生活的情侣。

万林生挑了个清净一些的台阶带邵雨安坐下,一个三人的小型乐队在前面唱着一首情歌。

连绵的绿草地

抓不住远走的云

秋风瑟瑟

带走写满情诗的树叶

万林生没听过,猜是原创歌曲,主唱嗓音低沉,曲调有些忧伤。

听着听着,万林生想起了张东桥,不由自主搓了搓被他靠过的脖子。

呼吸拂在那儿像电流扫过的麻劲儿还没退干净,万林生用力捏了几下。

听了几首歌之后,两个人又朝河边走过去。

万林生很久没有这个时间过来了,才发现这里还有很多小摊位,吃喝玩乐,什么都有。一个个年轻的姑娘小伙戴着各种动物耳朵围在小吃摊前嘻嘻哈哈地等夜宵。

戴着狐狸耳朵的张东桥渐渐出现在他大脑里。

“万哥,这个有意思么?”清亮的声音赶走了长着狐狸耳朵的张东桥,邵雨安带着副猫耳朵,蹲在地摊前仰着头看他。

前些年市区的河岸整体改造,修了宽阔的观景平台,这里灯都是大型的太阳能灯,夜晚的河岸照得像白昼。

也把邵雨安的眼睛照得一闪一闪的。

万林生又想起了张东桥黑亮的眼,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懊恼,他默默叹口气,笑着点头说:“你戴着好看,买一个吧。”说着就掏出手机问清老板价格付了款。

两个人又溜达了一会儿,邵雨安看见一种充电的小风扇,老板说这个功率大,充满用一天一点儿问题没有。

邵雨安知道万林生怕热,挑了一个黑色的,买下送给万林生。

散着步就到了邵雨安家楼下,邵雨安说认认门儿,以后过来就方便了。

万林生说今天太晚就不上去了。

约了转天的午饭和下午的脱口秀演出,万林生走回去取车。

公园里乐队的演出还在继续。

我们奔走在各自的世界

探寻一个人

悉你思你恋你

懂我念我慕我

界线的两边

我们平行错过

拼尽全力

跨不过永不相交的终点

万林生穿过公园,这首歌刚好结束。

夜深了,气温也降下来了,上了车万林生没再开空调,打开车窗,风吹到脸上脖子上,撩着发痒。

万林生啧了一声,唾弃自己,又不是十几岁的少年,挨个胳膊肘能激动几天。

喝醉酒的人分不清人,甚至可能都没分清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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