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曰

49 / 51 章 · 2,247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喜独占半,他却瞧着不甚欢喜。

吴登竟问道:“你……你是宓姑?”

我不知如何回答,实情不知从何说起,又不想骗他,只好点点头。

他“唔”了声,眉眼低垂,看似有些无奈。

我压低声音,装作女子的尖细嗓子道:“公子可是对这门亲事不满?”

他对我笑了笑,微弯的唇角带来安抚的效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什么不满的。”

“那你……”

他看了我眼,迟疑道:“我说了你可别见怪,今日本该是大喜之日,只是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空空荡荡。”

我心里震,稳住神情,问道:“公子有相好之人了?”

他摇摇头:“并没有。我幼时心只读圣贤书,哪里有这些念想?偶尔四下无人的时候,我常常有种很怪异的感觉,这辈子像是为了什么事而生。可究竟是为什么,我又说不清楚。”

“不是为了金榜题名,读书入仕么?”

“曾经我也以为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虚握成拳头,紧紧握住,张开手什么也没抓住,“可如今我已经高中,这空虚却没有丝毫消减。”

我时不知是喜是忧,想放声大笑,又想伏案痛哭。佛祖说澄镜对我用情太深,才会入十世轮回,我早想好,若是再见他,定要谢他的情深意重。可如今,对着无所知的吴登竟,我如鲠在喉,句话也说不出。

我卸掉头上繁重的凤冠,拿了酒杯递给他:“夜深了,喝了早日歇息吧。”

他伸手接过来,与我曲臂相交,喝了交杯酒。我侧目瞥见他满脸通红,杯子颤抖不稳,酒险些泼洒出来。

我把杯子放好,转身问他:“公子,知道如何过这洞房花烛夜么?”

他往床里缩了缩,与无拂致的脸上布满红霞,小声道:“不,不知……”

我轻轻笑:“那么,就让我来伺候公子吧。”

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夜春宵,不觉已破晓。

在温暖的衾被中醒来时,我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眼前是吴登竟沉沉的睡颜,我心中温暖,不可名状。

做不了世圆满,得夜圆满,也是好的。

我抬手想碰碰他的脸,却看见原本光滑的手背上,生出了数根红毛!青玄的化形丹只有日效果,算算时辰,现下已到了显形的时候。

世人皆道春宵苦短,对我来说,竟短暂如斯!

我匆忙跳下床,拾起散落的衣物胡乱穿在身上,不顾身后吴登竟的叫喊,慌不择路从吴府逃出。

奔跑在舜若镇的街道上,我听到早起卖菜的人们在窃窃私语:

“那个人样子好怪。”

“我也看到了,他好像条狗。”

来不及穿鞋,锋利的石子划破脚心,我踏着路血迹往须弥山深处逃去。背后有人追赶,我不敢回头看,也许是吴府发现了我这冒牌的假新娘,派了家丁来拿我。

手臂开始长满红毛,脸变成了尖尖的形状,我脱下外袍蒙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眼见前方就是须弥山的树林,我纵身跃,隐藏草丛中,喘息着,化为狐狸。

体力已经告竭,四肢再也迈不动步,我闭上眼睛,若是被人发现了,我只能等死。

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竖起狐狸耳朵,听出是吴登竟的声音:“宓姑……你在吗?”

他边小心搜寻边叫着宓姑的名字,我心下不忍,怕他被山中的猛兽吃了,想开口叫他回去。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得他坐在棵菩提树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宓姑,你我新婚,你就这样离我而去,定是受了委屈。昨夜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礼道歉,那些话我绝不再提,希望你能跟我起回去过安生日子。”

我忍不住道:“你所求的,难道就是辈子过安生日子?”

他吓了跳,慌慌张张起身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宓姑,是你吗?”

我定了定神,道:“是我,我昨夜瘦了些风寒,嗓子哑了。”

“怪不得……你的声音粗了许。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不,不用了,你别过来,我不想跟你回去。”

他讪讪放下手:“你这是,不肯原谅我了?”

“不是,我从未怨你,只是你的所求,并不是我。”

“那是……什么……”

我深吸口气:“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到头来都是虚空,人世间的俗事满足不了你,你直在追求的,是出世之法。你往日焦躁不安,是因为还未高中,未娶亲,你如今已经高中,又经历爱欲,难道还看不开吗?”

“你我昨晚刚拜堂,这爱欲之关如何度得?”

“何止夜,你已经度了十世了啊!”

他大惊之下跌坐在地,靠在菩提树干上惊喘不已。地上绽开朵朵金莲,菩提树无风自动,他的喘气

狐涂 作者:御年糕

声渐渐平复,不知不觉闭眼冥思起来,隐隐约约传来诵经的声音。

天边射来道光芒,正正罩在他的身上,九天仙女乘凤而至,洒下漫天的花瓣,三千僧众鱼贯而出,迎接尊者成佛。

他放下前尘往事,随风而去,如今才是真真正正的四大皆空,再也不为凡尘所苦。

我缩在草丛中,大气也不敢出,等仙乐渐渐远去,众仙消失不见,才慢慢踱出来。

吴登竟盘膝而坐,已然坐化了。灵体归位,天地间只留下个肉身而已。

我伏在他脚边,慢慢闭上眼睛,内心无比平静。

我好像活了很久,又好像从来都是只普通的野狐,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只野狐,在山野中自由地奔跑,身后跟着只跳得跌跌撞撞的白兔。

漫山遍野都是鲜花,绿草像池中碧绿的波浪,春风轻轻吹拂过野狐每根毛发,又继续吹向很远的地方。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

这个故事来源于我的个梦,梦见的内容有点儿像佛家小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仙人下凡,行至山中,困倦不已,倒地而眠。狐妖慕其容,蜷伏仙人足畔,以体温之。仙人醒,误狐妖,执剑挥,断狐妖尾。因积孽债,轮回偿还,与狐妖共世之情。

后来几异大纲,变成了现在这样,读者都反映看不懂,反正是报社文,大家随便看看就好。

虽然冷到地心,不过这个故事我还是按照大纲写出来了,虽然结局不尽如人意,但是并没有烂尾啊。

后面还有两章番外,是宓姑的角度,然后就可以跟这个磨人的小妖精说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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