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怀疑宋鹤一可能给孔源下了什么蛊了,导致这俩人见第一面就联合起来玩他。
我不住。李恩年转身就要骑他的摩托。
虽然他回家的路程很远,虽然住宋鹤一家可以让他多睡一会儿,但那他也不住。
明明上午还和宋鹤一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晚上就上别人家里去了,传出去让不让人笑话。
他拉不下来那个脸。
可就在李恩年刚转过身的时候,宋鹤一一把就拉住了李恩年的后脖领子。
省省面子吧年哥。宋鹤一拉着李恩年的领子不让他走,我家今天晚上就我自己,没别人。明天还有测试,连着两天不睡你还考不考了?
操!李恩年一把按住扯着自己领子的手,你怎么又动手!
被抓住命运的后颈肉的李恩年光顾着让宋鹤一松手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都已经在去往宋鹤一家的路上了。
真操蛋。
李恩年看着宋鹤一那双指尖略带薄茧的手,暗自骂了一句,怪不得能抡动自行车,看着挺瘦,手劲怎么这么大。
宋鹤一家在老黄区深处,没有灯,所以周围黑漆漆的。唯独有一盏不怎么亮的月牙悬在夜空,把水渍斑驳的地面照得发亮,像被踩碎的月光。
面对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李恩年有很多记忆,但大多数都是不好的。
此时有火车开过,光线划破了浓稠的黑暗,响起了一阵悠长的鸣笛。
李恩年看着和周围有点格格不入的宋鹤一,不自觉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会转来这儿?
我吗?宋鹤一听见这句话也没回避,仿佛在确认似的反问了一下,才笑嘻嘻地答道,我成绩太差,在附中跟不上,被退回来了。
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李恩年指着自己问宋鹤一,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附中实验班能被退到八中,就像国足拉到踢不过越南一样扯淡。把这话说给孔馨,孔馨都知道这是骗她。
但宋鹤一可能觉得李恩年不如孔馨,一点头笑道:像啊 。
李恩年:
试问他今天晚上能忍住不打死宋鹤一吗?
。
宋鹤一家里没他本人那么整洁,还有许多刚搬来的行李没有收拾好。东西大多拿出来又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左一堆右一堆地摆在地上。
睡那屋。宋鹤一指了一个屋,然后递给李恩年一双美少女战士的粉色拖鞋,自己就光着脚给李恩年从众多行李当中开辟出了一条路。
李恩年换好拖鞋走在宋鹤一身后进门,看着拖鞋上两眼冒心的水冰月,有点难以接受地问宋鹤一,你喜欢的东西还挺特别。
哦,你说拖鞋啊。正在给李恩年找睡衣的宋鹤一看了一眼有点局促的李恩年,一边扔了一件t恤给李恩年一边回话道,那是我姐的,她大学没放假。我不爱穿拖鞋,所以我家就这一双,你将就着穿吧。
那你父母不和你一起住吗?李恩年脱口就想问,但是忍住了。
李恩年手里拿着宋鹤一给他当睡衣的t恤,在屋里环视了一圈,发现这是宋鹤一的房间。李恩年一下有个不好的猜想。
那个李恩年试探着问,这是你的屋吧?
是啊。宋鹤一检查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问,怎么了?
李恩年:你让我睡这屋的话,那我们是睡一个屋吗?
宋鹤一站定看了李恩年两秒,随后噗的一声笑了。
是的呢。宋鹤一故作认真地道,年哥你不是嫌弃我吧?
李恩年看着宋鹤一那副做作的表情,本来不嫌弃的他立刻道:你打地铺!
宋鹤一有点受伤:年哥,你真嫌弃我?
李恩年把被子扔到宋鹤一头上,一直皱着眉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笑意道:我不和臭男人睡一张床。
我是臭男人?宋鹤一一把把被子扔回到李恩年头上,不敢置信的反问道,你就是香男
嘶不知道被子是碰了李恩年哪里,李恩年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鹤一也收起了打闹的神色,问:怎么了?
李恩年迟疑了一下把被子放回了床上,难得松动表情又恢复了刚刚不爱理人的样子,冷漠道:没事。
可宋鹤一不惯着他。
宋鹤一扯过李恩年的手臂,撸起他校服的袖子道:我看看。
李恩年被吓了一跳:都说了没事,你怎么又上手
他说不下去了。
小麦色的手臂上赫然是一片紫红的擦伤,表皮都被蹭得翘了起来,甚至能看见血肉一丝一丝的纹理。
应该是刚才打架时不小心弄破的。
坐着,我去给你拿碘酒。
李恩年下意识的回绝:不用
宋鹤一打断道:坐着。
这下宋鹤一声音冷的瘆人,就连李恩年都下意识的噤了声。
李恩年抬头去看宋鹤一的脸,发现宋鹤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了刚刚那副嬉笑的表情,阴着一张脸,没再多说一句话就转身出屋了。
李恩年有点懵,宋鹤一好端端地又摆什么臭脸。
。
不一会儿宋鹤一拿着一个医药箱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比刚刚缓和了不少。
宋鹤一拽了一个凳子坐在李恩年旁边,让李恩年坐在床上,帮李恩年处理伤口。
宋鹤一处理伤口处理的很认真,他先用小剪子把李恩年翘起来的皮一点一点剪下来,又用镊子把伤口里的沙粒清理干净,然后再用碘酒帮李恩年消毒。
年哥。宋鹤一一边涂碘酒一边道,你是不是特别不愿意让人帮忙啊?
李恩年没说话。
宋鹤一似乎也没想等李恩年回答,继续道:你这样会很累。
这下,李恩年的悬着空的小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心中隐秘的心事被宋鹤一戳中了,他的确不会开口求人。
说好听了这是自尊心强,说不好听了就是凉薄。
明明有时候开口问一下别人能解决的问题,他偏偏像个棒槌一样自己闷着,非要多费出好大力气自己解决。
在别的孩子一哭就有糖吃的年纪,李恩年一找李学海帮忙就会被骂废物,席雅娟上班也没时间理他。
撒娇得不到好处,久而久之,李恩年也就渐渐丧失了撒娇这项技能,养成了什么都逼自己的习惯。
他不用别人帮忙,所以也不喜欢帮别人的忙。
甚至他渐渐的开始讨厌社交,他觉得这东西藕断丝连的很麻烦。他不喜欢欠人情的感觉,好像被人拿捏着命脉,不自在。
可人情这个词自从被造出来就是用来相互亏欠的。
因此李恩年在自己身边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三八线,把善意和恶意不分敌我地拒之门外,日益变得孤僻冷漠,在自己一片荒芜的国度里用安稳称王。
但现在这份安稳被宋鹤一打破了。
李恩年转头看着给自己认真处理伤口的宋鹤一,心里有一丝动容。
他还是第一被别人帮忙处理伤口。
李恩年的思绪开始飘远,他想,家是不是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受了委屈,回去能有人安慰心疼,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告诉他,他没错。
而不是每天指着他鼻子骂他净会添乱。
李恩年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观察宋鹤一。
他发现宋鹤一低眉垂眼的时候显得睫毛特别长,眼尾也比直视的时候看起来更加上挑,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欠揍了。甚至由于生得削瘦苍白,在卧室暖黄的灯光下还能看出几分温柔来。
突然,李恩年想摸摸宋鹤一的头。
就在这时,宋鹤一放下棉签道:好了。
李恩年立刻移开了目光,随即收回了思绪。
不给你缠纱布了,天热捂着不爱好,自己晚上睡觉注意点。说完,宋鹤一从床上抱起自己的被子,就要转身出门。
那个李恩年有些勉为其难地开口。
宋鹤一转身问:怎么了?
其实那个,你上床睡也行。李恩年不好意思去看宋鹤一,错开目光看着窗外道,你别打地铺了,我们挤一挤能睡下。
原本还有些生气的宋鹤一听了这句话,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丝恶劣的笑容,怎么?年哥愿意和我睡了?
李恩年想着别人刚帮他处理完伤口,不好说的太伤人,只好红着脸,用蚊子一样的声音极轻地嗯了一声。
看着这幅模样的李恩年,宋鹤一忍不住发出一阵爆笑道: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年哥,虽然你很想和我睡,但我要去我姐那屋睡,所以要留你独守空房了哈哈哈哈。
?!脸涨得通红的李恩年这才反应过来,对哦,宋鹤一还有个姐。
就算父母不在,他也不能和他姐睡一个屋。
所以怎么想都会有两个房间吧!
那刚宋鹤一还说和自己睡一个屋。
李恩年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宋鹤一,这才想明白,宋鹤一一开始就没打算俩人睡一屋,那都是忽悠自己着玩呢。
李恩年想着刚刚点头同意宋鹤一和自己睡在一张床的自己,登时恼羞成怒,一个枕头就撇了过去。
宋鹤一灵敏地关上了门,枕头啪的一下砸到门上,软趴趴地滑落下去。
宋!鹤!一!
什么家的感觉,都是放屁。
他今天晚上不抽死宋鹤一他就跟宋鹤一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