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年把他俩几年前养的那只鸽子带回来了。鸽子已经老了,早就没刚来的时候那般嚣张了。
不过李恩年养什么都养的很好,鸽子比之前膘肥体壮的时候瘦了不少,但是皮毛依旧油光水滑,看起来好像能再活十年。
宋鹤一把鸽子喂了,让它从笼子里飞出来溜溜。
这鸽子一直不爱飞,刚被拎回宋鹤一家时还被吓得闭食好几天。可能是后来渐渐认出宋鹤一了,现在出了笼子也只是蹲在宋鹤一的电脑主板上眯着,那里热乎,鸽子喜欢。
李恩年来的比预料之中的早,还装着不愿意上楼,在大厅晃悠了半个点,被保安当作可疑人员给了送上来。
我、我就是李恩年都憋不出借口了,我就是一个红灯都没遇到才来这么早的。
绝对不是特意来得早!
好蹩脚的借口。
宋鹤一瞟了一眼李恩年绑在小辫子上的小兔子发圈,会心一笑。
宋鹤一应该特意收拾了,小房子干净了不少。
桌子上摆着一株紫丁香,雪白的鸽子正趴在宋鹤一的电脑上。
厨房里的水雾布满了拉门玻璃,李恩年隔着门玻璃看宋鹤一影影绰绰的身形,鼻子有点酸。
温馨的好像有点不像话。
对了年哥。宋鹤一和李恩年一边吃饭一边问道,你最近忙不忙,我过几天要回一趟辽城,有没有空和我回去?源哥和褚诚还在那边,一块儿看看去。
突然一听辽城这个名字,李恩年稍微有些恍惚。
他不喜欢那个地方,尤其是老黄区,脏乱差中带着很多的野蛮和愚昧。
但时隔多年一听,竟然怅然多余厌恶。
回去看看也好,毕竟是自己长大的地方。
几号走。李恩年问道。
后天。宋鹤一看李恩年答应了也高兴,得寸进尺地往李恩年身边凑了凑,对了年哥,我最近想换套房子,这房子太小了,我挑了几套,你要不看看?
换呗。李恩年装傻,你想换房子,我看什么?
年哥宋鹤一拉长音撒娇道,我换个大房子,你不知道什么意思?
李恩年笑了一下继续装傻:不知道。
哦。宋鹤一收回神色假装正经道,我想在新家置办个琴房。
少浪费钱。李恩年回绝道,要练琴我乐团也有琴房,在家你还要安隔音,折不折腾。
宋鹤一听后忍不住哧哧笑了两声,问道:年哥,我也没说这琴房是给你用的,你怎么先拒绝上了?
李恩年这才反应过来,宋鹤一这小子是在算计他。
嘶。李恩年顺手拽了个枕头砸过去,起身就要走,你个臭小子。
好年哥,我错了。宋鹤一及时认怂道,那房子的事
李恩年停在门口,笑了一下道:看我心情,看你表现。
。
和南方不一样,可能由于纬度原因,辽城夏季的晚上明显比南方凉了一个度。
这么多年过去了,在浓郁的夜色下,老黄区依旧没怎么变。
一样灰突突的街道,一样灰突突的楼房。墙角和小胡同里布满各种水渍,带着腌入味的尿骚。
走不了几步,就能看见一堆年纪不大的混混骑着小电瓶抄着棒球棍一窝蜂的跑了过去。
地下洗发店里亮着艳俗又刺眼的粉红色的灯光,洗头小妹穿着吊带裙,指甲油掉得有些斑驳的脚趿拉着塑料拖鞋,叼着一根烟在门口晃来晃去。
孔源没打算把店开大,毕竟老黄区就那么点人,树大容易招风,惹人眼红。
宋鹤一和李恩年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回孔源的店里的时候,发现孔源生意不错,还像以前一样在店里忙来忙去。
七年的时间,说快不快,好像什么都什么都没变。说慢吧,孔源也快四十了。
宋鹤一和李恩年刚做坐到店里的时候,孔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机熟练地拿起笔,机械性地问道:点什么?
宋鹤一笑了一下,抬头看着孔源道:源哥。
孔源的笔停了,眼神从纸上移开,不可置信地在两人脸上一人停留了两秒,问道:宋鹤一?李恩年?
宋鹤一和李恩年都露出笑容地应道:嗳。
孔源也冲两人一人笑了一下,随后一人一个点菜板就下来了:嗳个屁!
孔源照两人脑袋上一人一下子,: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看看我?我还以为你们发达了都上天了!
哎哎哎,别打,源哥别打。宋鹤一和李恩年笑着躲,围着孔源捏肩捶腿说好话,这不年哥刚回国吗?我俩都想着看看你,就搭伴来的。
孔源被哄得笑了,在俩人脑门上又一人戳了一下道:进里屋聊,孔馨正好在里边。
说着就要关店。
店里还有几个小混混没喝完,吵着道:源哥,我没还没喝完。
喝他妈什么喝。孔源一拔电源灯撵人道,吃饱赶紧走。
孔源把店关了,三个人勾肩搭背往里走。
七年过去,当年抹鼻涕的小女孩也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孔馨正趴在床上做卷子,听见开门动静,拉开门道:哥,谁来了啊?
孔馨刚上高一,正是刚长出少女模样的年纪,松松垮垮地绑了一个马尾辫,圆润的鹅蛋脸上冒着几颗青春痘。
宋鹤一和李恩年都有一瞬间的错愕,他们当年大概也就这么大,淳朴的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现在他们都变成社会上的老油条了。
宋鹤一一偏头,眼带笑意地问:孔馨?
孔馨看着那双熟悉的桃花眼,又看了看扎着小辫子的李恩年,努力搜着脑海里的信息,有点不敢置信的问:李恩年?宋鹤一?
宋鹤一和李恩年见孔馨认出来了,会心一笑:行啊小丫头,没想到还记得哥哥们。
记得,可不记得吗?孔馨这么多年不见人也不怕生,撑起餐厅的折叠桌,给俩人准备碗筷道,小时候我哥不让我吃辣条,净你们俩背着我哥给我偷摸买了。
我操?孔源转头一手拎一个人耳朵,问道,还有这事?
还有的事还多着呢。
宋鹤一就像每一个哥哥和弟弟一样讨厌,给宋玉羊当弟弟的时候没少犯贱,给孔馨当哥哥那几年也没少带着孔馨调皮捣蛋,李恩年拦都拦不住。
对了宋大学霸。孔馨趁着孔源烤串的间隙,拿着一道数学题过来,我记得你数学特别好,这题你能帮我看一眼不?
宋鹤一惋惜地摆摆手,开玩笑道:我要是个高中生,我三分钟之内就能给你解出来。可我成大学生了,我只能狂炫三碗饭告诉你哪碗好吃。
哎对了。孔馨一问题孔源想起来了,问道,当年你俩直接跑了,都不知道你俩考哪去了?现在在哪发展呢?
我现在在做金融,年哥当时出国了。宋鹤一可能是怕李恩年多问,笑着替李恩年答道,源哥我跟你讲,年哥去的c院五年本硕连读,这不刚毕业就回国了吗?等签完乐团,首演给你和孔馨一人一张票。
说着宋鹤一习惯性地用肩膀撞了一下李恩年,冲李恩年眨了一下眼,笑道:你说是吧,年哥。
宋鹤一这个动作是他们高中时的小习惯。
以前宋鹤一使坏的时候,和李恩年串通供词就会悄悄这么捅咕他。
但这时候李恩年已经不是高中的那个傻小子了,不会手足无措的只点头说是,而是敏锐地把矛头转向,问:我走了七年,一般人都以为我应该是本科四年,研究生三年,你怎么知道我读的是五年本硕 。
宋鹤一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后立刻缓和道:刘佳慧和我说的。
李恩年轻轻笑了一下,道:是吗?
宋鹤一尴尬的笑笑,正要放松下来,李恩年又不咸不淡地接着问道:那你怎么去学金融了?我记得当年你的成绩不够那个专业吧?
宋鹤一夹菜地动作停了。
宋鹤一尴尬的笑笑,顺手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想喝口酒缓和一下,没想到李恩年一筷子啪的敲到宋鹤一手上:不许喝酒!
宋鹤一一下把手缩回去了。
完了,他年哥变聪明了,不好骗了。
宋鹤一使劲想了想,不知道是真的想摆烂了,还是期望李恩年发现一点端倪,破罐子破摔道:我没去北京。
李恩年皱起了眉: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去北京的学校。宋鹤一长舒了一口气,第一句话说出来后面的话说的也都流利了,去的南方,报的金融专业。
说着说着宋鹤一胆越来越大,抬起头看着李恩年道:不然我专业不对口,人家凭什么要我一个学生物的。凭我长的好看?
李恩年捏了捏杯子,掩盖住自己的眼神,假装闲聊道:为什么学金融?
宋鹤一笑了笑道:不如问我为什么一开始要选生物。
为了他们都能留北京。
李恩年不在了,他也就没什么一定要留在北京的必要了。
那他是被迫离开的吗?
李恩年心里升起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宋鹤一坦言了,他反倒不敢再接着问下去了。
他不知道宋鹤一是想离开北京那个伤心地,还是想去李恩年本该在国内上的那所音乐学校看看。
他坚守七年的堡垒,竟然在这么几天出现了一丝松动。他甚至开始想,宋鹤一或许是真的还喜欢他,只是有什么苦衷而已。
可能现在宋鹤一随便编一个什么理由给他,他都会信。
但宋鹤一只是笑笑道:金融就业前景不错,而且沿海城市发展好,我可不去天坑专业坐板凳。
宋鹤一装傻,李恩年不好在孔源面前继续和宋鹤一掰扯这个事。
两个人打算在辽城多住几天,就和孔源打听了一个附近的酒店。
酒店有点进步,不大,但还算干净,浴室也有。
宋鹤一在前台掏身份证,前台问宋鹤一定什么房型,宋鹤一故作委屈地看向李恩年。
显然是把问题抛给李恩年了。
李恩年心里还在生刚刚宋鹤一和他打哈哈的气,随手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拍到前台:两间。
说着还有点挑衅地和宋鹤一半开玩笑:小宋总不会连两间房费都舍不得吧?
怎么会?故作委屈失败的宋鹤一笑了一下,一边扫码一边风轻云淡道,两间大床房,正好干湿分离。
你去妈的干湿分离。
前台的小姑娘脸一下就红了,鉴于之前李恩年叫宋鹤一小宋总,小姑娘忍不住向李恩年投来异样的目光,要报警的手蠢蠢欲动。
李恩年看着得逞的宋鹤一,十分懊恼,完了,他的名声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