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鹤一和李恩年分别的晚上,韩迟给宋鹤一打了99+的电话无果后,终于一脚踢开了宋鹤一家的门。
一开门,一股酒臭味扑面而来。
韩迟皱了皱眉,从一堆垃圾中把宋鹤一翻了出来。
宋鹤一?宋鹤一?韩迟叫了宋鹤一两声。
宋鹤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眼前有个人影,吭叽笑了一声,道:你来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舍不得个屁,谁让你喝酒的?韩迟没听懂宋鹤一在说什么,以为宋鹤一在和他耍酒疯,被宋鹤一气得要死,连掺带扶的把宋鹤一扶进浴室里,打开窗户通风,今天晚上梅姐叫你开会的事你是不是都忘了?董事会的鸽子你都敢放,你是不是飘了。
没、没有。宋鹤一挣扎着从浴缸里爬出来,给韩迟吓了一跳,捧着浴巾把道都走不直的宋鹤一抓回来:你别瞎跑,就你那身体经得住感冒吗?
切。宋鹤一裹着浴巾冷哼了一声,当着韩迟的面竟然有条不紊地从他的猪窝里翻出了一个文件袋,一拍桌子十分嚣张道,拿去,给他们开会用。足够堵住那些运营部和销售部那些傻逼的嘴了。
文件袋里从u盘光碟到文件图表一应俱全。
韩迟有的时候真的佩服宋鹤一是不是有什么过人的天赋,他都不确定宋鹤一是不是真喝多了。
喂,谁刺激你了?韩迟也不傻,宋鹤一自从打算好好活着一向心里有数,这么多年刺激神经的东西一点不沾。今天突然抽风一定有事。
宋鹤一神志好像依旧不太清醒,嘿嘿笑了一下,把那个文件袋抢了回来,一歪头问道:我厉不厉害?
韩迟无语的点头:厉害厉害。
宋鹤一笑了一下,又起身跌跌撞撞地打开他暂且可以称之为衣柜的柜子,打开里面上着锁的抽屉,把里面所有可以存钱的都东西全拿了出来,一排一排地摆开在韩迟面前,好像在显摆积蓄一样一仰头十分骄傲的又问了一遍:我厉不厉害?
韩迟不懂宋鹤一在干什么,一脸莫名其妙道:你抽什么疯,只有孔雀求偶的时候才会向你这么显摆。
啧。显然宋鹤一不满意这个答案,皱了下眉,不满意的看着韩迟又重复了一遍,厉不厉害嘛。
厉害厉害厉害厉害。韩迟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和醉鬼讲道理,所以呢?你要干什么?
所以你可不可回来。宋鹤一道。
韩迟皱了了下眉,没回话。
宋鹤一又抓着韩迟的胳膊,低着头胡言乱语道:年哥,你回来吧,我赚了好多好多钱,我可以供你读书了,你回来吧,你回来吧
这下韩迟再不懂也知道宋鹤一再说什么了。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犹豫地在屋内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摸出宋鹤一的手机。
韩迟知道宋鹤一的手机密码,是宋鹤一告诉他的。
以防他哪天自己死了没有人能解开他的手机。
韩迟熟练的解开密码锁,他在李恩年找到了李恩年的电话。
那是个七年前的电话号码,过了这么多年,再加上出国,早就不知道能不能用了。
但韩迟还是打了过去,没想到没超过三秒,电话通了。
七年了,竟然还续着费。
韩迟看了看躺在床上赖赖唧唧的宋鹤一,又看了看那个续费了七年的号码,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李恩年,你快来给宋鹤一收尸。
。
宋鹤一的家并不大。
小宋总称不上腰缠万贯,但以他的年纪来说,现在的成就足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了。
但小宋总不爱吃也不爱玩,家里满打满算二十平,放眼望去不是电脑桌就是床。
从物品摆放可以看得出宋鹤一过的可算是随意惯了,乱中有序,那些个破烂估计除了他本人谁也搞不懂是做什么用的。
李恩年到第一次看见宋鹤一的家也惊了一下,这暂且只能称为有生活气息的样板间。
他到的时候,韩迟已经勉强把宋鹤一放到了床上,把宋鹤一折腾睡着了。
看着宋鹤一仅供一个人生活的房间,李恩年心里产生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他环视了屋内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于是问韩迟道:玉羊姐她
三年前走的。韩迟淡淡的回答道。
他从宋鹤一的电脑桌上拿起了一个面朝下扣着的相框,里面是宋玉羊的照片。
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不在意料之外。这么多年过去,就连韩迟都能很坦然地说出这件事。
但是李恩年知道的时候还是有点难过。
高中的时候他面对华老头的死亡是痛哭流涕,现在他面对死亡,更多了一种无奈和怅然。
生命有时候似乎那么有韧性,无论遭受什么苦难都能继续生长。有时候又太脆弱,好像一个突如其来,就碎掉了。
李恩年看着躺在床上的宋鹤一。
宋鹤一卸了脸上的淡妆,粉底的消失并没有减少他的白,但白得有点憔悴。
他不敢想象这几年宋鹤一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李恩年咬了咬嘴唇,终于放下了一些面子开口问韩迟:他这些年过的好吗?
其实是明知故问,看宋鹤一住的地方,就知道好不好了。
韩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很不好,十分糟糕。
能活一天算一天。
以前还有宋玉羊撑着他,让他有个盼头。宋玉羊走了之后,宋鹤一最后的盼头都没了。
这几年宋鹤一工作很拼,一副不要命的样子。他不缺钱,但也不花,都攒着,要么全投资等着钱生钱,生活过的一塌糊涂。
韩迟似乎看不下去宋鹤一这个样子,动了动嘴唇,最后也只是难为情地道:鹤儿他还是很喜欢你的,你们自己好好处理下。
再往后的事韩迟也不方便说了。
韩迟知道自己在这李恩年也不方便,他留了个自己正在用的手机号给李恩年,以便有事的时候可以随时叫他。
韩迟走了后,这些天强撑的冷漠和狠心终于破裂了。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李恩年还是忍不住抬起了手,摸了摸宋鹤一的头发。
没有发胶,宋鹤一的头发很听话的垂在额头前,更显年轻了,有几分学生气的样子,好像让李恩年看见了他错过宋鹤一的那几年。
。
第二天早上,宋鹤一的大脑终于回到了身体,腾得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完了,他放了董事会的鸽子,梅姐还不杀了他。
宋鹤一晃了晃自己醉酒的脑袋,习惯性地从枕头下面摸手机,但是没摸到。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家好像变了。
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没有了,缠得乱七八糟的充电线也没有了。
不仅如此,还多出来一个人。
宋鹤一看着在厨房给他做饭的李恩年,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年哥?
要不是李恩年扎着头发,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七年前了。
宋鹤一有点尴尬,他没想到李恩年能来他家,看到他这幅猪窝一样的房子。
这几天宋鹤一在李恩年面前伪装的金玉其外被戳穿了,让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宋鹤一在房间转了一圈,发现李恩年不仅来了,还帮他把猪窝收收拾好了。
更尴尬了。
他原本像是一只求偶的孔雀,像是一个打肿脸的胖子,尽力在李恩年面前装的游刃有余,展示自己仅有的资本和财富。
他必须装的毫不在意,才能让当年的分开做出已经被轻易的翻了过去的样子,看起来不像什么糜烂的伤口。
但随着李恩年的到来,这些伪装都没了。
他是一只被拔了羽毛的鸡,穿着别人的漂亮衣服,难堪地站在李恩年面前。
醒了就洗漱吃饭。李恩年见宋鹤一醒了,把饭端上来,语气不变道,喝粥吧,你没得选。
李恩年的平静给宋鹤一留了点面子,宋鹤一有点局促,脑子还没在李恩年出现在他家的震惊中转过来,手足无措地跟在李恩年屁股后面。
他想伸手拉住李恩年却伸不出手,又忍不住不去黏着李恩年,因此他总是以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像尾巴似的跟在李恩年后面。
但宋鹤一的家只有二十平,两个大男人都站在过道上有点挤。终于在李恩年端着菜一转身就容易撞到宋鹤一身上时,李恩年憋不住了。
你没事吧?李恩年被宋鹤一跟的有点烦,没事就消停坐那,别添乱。
宋鹤一被凶了之后呆呆的哦了一声,随后坐在窗边等着李恩年来和他一起吃饭。
不是知道是不是李恩年看见宋鹤一过的太糟糕,心软了,态度比昨天缓和了不少。
至少给了宋鹤一胡作非为的空间。
其实宋鹤一早早把他这些年的任意一件事拿出来卖惨,李恩年都会马上心疼他。
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李恩年面前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装自己过的还好。
年哥。宋鹤一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道,你怎么来了?
韩迟叫我来的。李恩年答道。
宋鹤一这才想起他的好兄弟,是不是已经被梅姐骂了一头狗血。
一个电话打过去,好在昨天他给的文件没什么问题,韩迟给宋鹤一请了个病假,梅姐虽然生气但并没说什么。
宋鹤一挂了电话,想着李恩年反正已经看到他这么不堪的样子了,索性卖惨卖到底,捧着装粥的碗,名为喝粥实则挡住一半脸道:年哥,你这几天忙不忙?
李恩年掀了掀眼皮,等着宋鹤一的下文。
也没什么大事。宋鹤一垂下眼睛装林黛玉柔弱道,就是客户过节给我送了不少东西,你在酒店总吃外面的饭也吃不好,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吃也吃不了多少,不如你来我们一起
宋鹤一说到后面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暗示的意味太过明显。
李恩年放下筷子轻声笑了一下道:让我来给你当免费厨子?
我做我做。宋鹤一连忙放下碗辩解道,你来吃就行,我做饭。
李恩年笑着反问道:小宋总日理万机,有时间做饭?
宋鹤一被堵的说不出来话,直接放下碗厚着脸皮道:你来我就有空。
这下直接就是明示了。
李恩年没说话,帮宋鹤一把碗捡了放进洗碗机里,道:锅里有醒酒汤,自己喝,药按时吃。
年哥。宋鹤一舍不得李恩年,跟在李恩年身后道,你去哪,我开车送你。
李恩年一转身把宋鹤一堵在门口道:晚上我想喝鲫鱼汤。
哦。没说去哪,前言不搭后语,宋鹤一一开始以为自己又被拒绝了,先是一愣,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李恩年没再多说,转身就要走,突然他的脖子被人搂住了,随后一个吻响亮的落在他的脸侧:说好的鲫鱼汤,你得记得回来喝。
说着宋鹤一抬手插进李恩年的头发里,轻轻取下了李恩年绑着头发的发圈,道:这个,我就先拿走了。
李恩年突然被宋鹤一亲了,愣了一下。但没有生气,更像是某种欲擒故纵的默许。
当天赶回公司的时候,韩迟看着一边开着车一边哼着小曲的宋鹤一,十分无语道:你俩和好了?
差得远呢。顿了顿,宋鹤一又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你一脸春意盎然。
韩迟扫了一眼宋鹤一手上的发圈,道:现在不是很流行吗,在手上带小皮套,象征男朋友是自己的。
宋鹤一这才醒悟似的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发圈。
当天晚上,李恩年收到了一个发圈,上面有一只粉着脸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