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初春的阳光照进了雪白的病房。
宋鹤一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旁边的小电锅里面已经热着好了粥。
宋鹤一最近在吃安眠药,睡眠质量比之前好了一点,每天基本可以睡到时间定点醒来。
醒来的时候早餐基本都已经做好了。
医院里的饭不怎么样,宋鹤一没有食欲,宋玉羊一个人照顾宋鹤一也顾不过来做饭。两个人基本都随便吃上一口,不饿就行。
李恩年回来以后,每天会早晚会送两次饭来,还有一些其他在医院缺少的东西。
只送饭,不露脸。
他知道宋鹤一不想见他,他也不强迫。
李恩年不习惯表达,他每天只是送来东西就走,也不知道就这么过了多少天。
又是一天夜里,李恩年来送像往常一样来送饭。
李恩年把饭放到门口,正要转身离开时房门突然开了。
是刚输完液的宋鹤一,手上还贴着止血贴。
看不出来是因为瘦了还是被折磨的,更憔悴了,整个人透露出一股病恹恹的苍白感。
进来吧。宋鹤一似乎还不太适应面对李恩年,顿了顿道,我姐今天没来。
宋鹤一好不容易肯见他,李恩年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了。
李恩年把饭拎进病房,帮宋鹤一盛好了牛肉,摆好了碗筷,就差把饭喂宋鹤一嘴里了。
我也不知道这些天做的饭合不合你胃口,医生说你不能吃太甜太辣的。李恩年憋了一肚子的担心和思念,但近乡情更怯,冷不丁一看见真人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抒发出来了。
他忙前忙后还意犹未尽,到最后没什么能干的了,就只能局促地挠了挠头,颇有讨好意味地又补了一句道,有点清淡,你将就着吃。
宋鹤一轻轻嗯了一声,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的变化,整个人有点木木的。
鹤儿李恩年叫了一声宋鹤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宋鹤一抱着膝盖,顶着面前的墙壁发呆道:你应该都知道了。
李恩年听后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宋鹤一眼神略微聚起了焦,我们可以分
不分。李恩年打断了宋鹤一的话。
宋鹤一闭上眼睛,摇了摇头道:你别这么着急,你再想想
不分。李恩年又重复了一遍。
有些事情不是你情我愿就可以的!从进门以来到现在一直冷静的宋鹤一好像终于绷不住了,有点歇斯底里地道,年哥,我不能让你照顾我一辈子。我从里到外都糟糕透了,我人品有问题精神有问题,一身的毛病,带着一个得了绝症的姐,还是个男人。久病床前都无孝子,你出去看看谁家结婚会找我这样的!
无论你是不是喜欢男人,我都不是最好的那个选择。宋鹤一把脸埋进膝盖里,泣不成声道,年哥,我宁愿你恨我,至少我心里好受一点。
李恩年的心都要碎了,他坐到床边,把缩成一团的宋鹤一团进了怀里,拍着他的后背,一个劲地念叨着抱抱。
尽管宋鹤一嘴上说着要分手,但是当李恩年抱住他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地往李恩年怀里蹭了蹭。
这个小动作让李恩年放心了不少。
鹤儿,你说晚了。李恩年顺着宋鹤一的后背,有节奏的轻轻拍着,我都已经喜欢上你了,就是真恨也分不了了。
宋鹤一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眼泪道:那我该怎么做?
好好喜欢我呗。李恩年捧起宋鹤一的脸,用拇指一点一点帮宋鹤一把眼泪擦干净,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喜欢我,用一辈子来慢慢补偿我。
李恩年捧着宋鹤一的脸十分珍视的亲了亲,宋鹤一一下就心软了。
所有的歇斯底里和崩溃绝望在李恩年面前一瞬间都软了下来。
要不,宋鹤一想,他就再和李恩年多待一会儿。等什么时候李恩年讨厌他了,他们再分开。
李恩年细细地观察宋鹤一。
瘦了,气色也不好,那双浅得好像能反射出星星的眸子都不亮了,整个人灰扑扑的。
李恩年心疼的要死。
他花了一个寒假精心照顾的人,怎么仅仅走了一段时间就变成这样了。
李恩年恨不得把宋鹤一搓成一个球揣进兜里,塞到胸口,随时随地带在身边。
李恩年看着宋鹤一吃完了药,哄着宋鹤一睡下 。
要睡着前,宋鹤一感觉到李恩年亲了亲他的额头,轻轻对他说:我答应过你的。
什么?宋鹤一要睡着了,没反应过来李恩年在说什么,迷迷糊糊地问道。
无论怎样,我都绝对不会松开你的手。李恩年趁着宋鹤一要睡着的劲把宋鹤一又往怀里揽了揽,轻轻道,我说过,我会一辈子都爱你。
李恩年说的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当天晚上李恩年就下定了一个决心,他不去南方了,他要留在北京陪着宋鹤一。
。
之后有李恩年帮着来回跑一跑,宋玉羊也没那么累了。
可能是因为对于李恩年的结症放下了,宋鹤一的情绪渐渐稳定了,医生建议宋鹤一可以回家静养。
学校那个状况宋鹤一是不适合再回去了,临到考试前,有不少学生选择自己出去找老师集训,不在学校跟着,以宋鹤一的水平不去也没什么问题。
韩迟听说宋鹤一的事,直接飞了过来在宋鹤一家附近租了个房子。
韩迟有些犹犹豫豫道:鹤儿,我想了想还是和你说吧。
宋鹤一等着韩迟的下文。
韩迟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道:我保上了。
宋鹤一的水平本来也该走保送的,他怕宋鹤一听了会难受。
但宋鹤一的心态比韩迟想象的好多了,嘲讽的一笑道:就这事,我还当你矫情什么呢?
宋鹤一晃了晃手里刚做完的模拟卷子道:少瞧不起我,爷考上去的照样不比你差好吧。
韩迟看宋鹤一这个反应,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提前保送了,子承父业地选了土木工程,打算以毕业了以后去工地打灰。
李恩年现在不用练琴,现在主攻文化课。白天去学校,晚上回来还能陪陪宋鹤一。
其他的时候韩迟就看着宋鹤一在家刷题。
李恩年对韩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厌恶和嫉妒。
他嫉妒韩迟和宋鹤一从小相识,占据了他未曾拥有过宋鹤一的那段时光,偏偏那段时光还给宋鹤一留下了不好的回忆。
尽管李恩年知道这事不能怪韩迟,宋鹤一都已经不怨韩迟了,但他还是不自觉的把韩迟划分到伤害宋鹤一的人群里。
哪怕现在宋鹤一最关键的时刻,还是韩迟陪在宋鹤一身边。
李恩年自己现在也需要上文化课,他不能用所有的时间来照顾宋鹤一。况且现在能给宋鹤一最大帮助的,也就是韩迟了。
这种感觉真讨厌。
每天白天韩迟给宋鹤一喂题,李恩年去上学,晚上李恩年会做好饭。
有时宋鹤一心血来潮就换宋鹤一做,韩迟也会跟着蹭两口。
时间长了下来,日子过得倒还算平稳,好像渐渐回归了正轨。
他们两个成绩都还可观。
李恩年的文化课成绩在艺术生里算高的。宋鹤一即使成绩有点下滑,但只要考试时不出意外,他还是没什么太大问题。
高考如期而至。
尽管每年考试之前都会有人预测是难还是简单,但考的时候都知道大抵算是平衡的。
语文难一点,数学就简单一点。英语简单点,文理综就难一点。
可能他俩平时遇到的突发状况足够多了,导致考试时倒没什么发挥失常的状况,但也不指望能够超常发挥。
李恩年考的还算顺手,该得到的分基本都得到了。宋鹤一考的也不算差,北京还是能留下的,可能专业就不是那么好了。
但宋鹤一不在乎。
他早就没什么梦想了,更没什么想去的专业。以前的他可能想当个律师或者当个其他的什么,但现在的家庭背景已经限制了他未来的大多数选择,对他来说没什么想选的专业,能读哪个读哪个。
况且以他的智商,生化环材的天坑专业也一样能读到博士。
只要能和李恩年去一个地方念书,他就已经很快乐了。
你说我是报生物工程还是报核科学?宋鹤一拿着铅笔在他能搭上边的几个专业瞎划拉。
一样坑,没区别。李恩年笑了笑。
李恩年一直没和宋鹤一说他没考上央音。最开始是宋鹤一状态不好,他不能再说了刺激宋鹤一。
而现在是他想留在北京,宋鹤一一定不同意,他更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