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非常完美,宋鹤一还在刘佳慧改过的谱子上给李恩年多加了一部分,多给了李恩年一些表现的机会。
李恩年走下台,一帮人夸着围了上去。李恩年在人群中难得露出了很明显的喜悦。
更有一个十分出名的高三不良女,挽着一个改过的裤脚,叼着根棒棒糖就向李恩年走了过来:你和他们不一样,我对你很感兴趣。
李恩年当场一愣。
在宋鹤一的嘲笑声中过了好久,李恩年才反应过来这是非主流小太妹的另类表白。
李恩年僵着一张脸棒槌似的回绝了小太妹,一转头就笑着到宋鹤一旁边问道:我一会儿看华老头,你和不和我一起去?
小太妹觉得这人有点双标。
虽然是问句,但希望宋鹤一一起去的表情都写在李恩年脸上了。
宋鹤一看了一眼还要还到艺体教室的钢琴,道:你先过去吧,我卸个妆,帮你把这儿收拾完就过去。
好久不见华老头,李恩年也有点紧张,是该提前买点东西过去。
他终于没再纠结这次是不是又欠了宋鹤一一个人情的事,似乎渐渐习惯了,对宋鹤一道:那我先走了。
快到校门口时又不放心的转过身冲着楼上大声地叮嘱了一句:一定要来啊!
宋鹤一趴在窗台上,看着夕阳下转身冲他挥手的李恩年,也笑着大声回道:知道啦!
卸妆,还琴,打扫教室,活都不多,即使李恩年走了宋鹤一一个人做也不累。
宋鹤一也有点期待见到华老头。自从家里出事后,他好久没有回忆起过去的事了。
华老头看过他玛卡杯的比赛,他见见华老头,就好像也见到了他曾经玩音乐的日子了。
宋鹤一正想着,帮忙打扫的褚诚借机凑了过来打断了宋鹤一的思路,用肩膀撞了撞宋鹤一小声问道:你和年哥一会儿有约?
宋鹤一:对,有事?
唉,这不你刚刚出了风头,隔壁班有个小姑娘想认识你,我想撺个局。褚诚有点惋惜地感叹道,可惜了。
宋鹤一机敏的嗅到了一丝奸商的味道,笑了一下问:是不是收人钱了你?
没有。褚诚有点被戳穿的尴尬,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我突然发现李恩年凶点是对的。宋鹤一对褚诚这种奸商做法示威道,等我俩回来联合抽你。
拉倒吧。褚诚打量了一下宋鹤一文质彬彬的长相,一摆手道,年哥抽我我还信,你?
我一样能抽你。宋鹤一笑着捅了褚诚一下以示惩罚。
两人你捅我一下我捅你一下,收拾好后正一边闹着一边打算锁教室离开,宋鹤一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刘佳慧的号码。
宋鹤一接起电话,脸上的笑容还没退,正要说让他们稍微等一会儿,他马上就过去,他就听见了刘佳慧的啜泣声。
宋鹤一突然感觉有点不妙,笑容僵在脸上,皱起眉问道:怎么了?
老师他不行了。电话那段的刘佳慧泣不成声,年哥没赶上最后一面,你快来看看他
宋鹤一的脑袋嗡的一声,随后就空白了。
鹤儿?一旁的褚诚看宋鹤一脸色惨白,忍不住叫了两声道,鹤儿,你怎么了?
宋鹤一感觉自己似乎在一瞬间有些失聪,好像有一层膜罩在了他的耳朵上。他只能看见褚诚的嘴型,却听不清褚诚的声音。
谁都没想到刘佳慧只是刚刚出去买个饭的功夫,老人的心跳就停止了。
那时候李恩年还在水果店挑水果,宋鹤一还期待着一会儿见面。
明明前几天老人的身体眼看着都好转了。
可事情发生后,这些人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不是身体好转,那是回光返照。
恍然见,宋鹤一想起了李恩年引用《假面的告白》中的另一句话:
或许我天生羸弱,所有的喜悦都掺杂着不祥的预感。
鹤儿!褚诚又叫了两声,宋鹤一才回过神来。
宋鹤一看着褚诚那张担心的脸,问道:莲儿刚刚走是不是没骑摩托?
宋鹤一记得李恩年怕华老头担心他,特意没骑摩托去的。
褚诚不知道宋鹤一为什么这么问,一点头肯定道:对,打车走的。
宋鹤一像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到李恩年的包里一顿翻找,果然找到了李恩年的摩托车钥匙。
褚诚还没来得及问宋鹤一拿李恩年的车钥匙干什么,就看见宋鹤一拿着车钥匙跑下了楼。
宋鹤一跑到李恩年的摩托旁边,熟练的骑上摩托,插钥匙打火,褚诚都没看清宋鹤一是怎么操作的,宋鹤一早已经骑着李恩年的摩托扬长而去了。
好在刘佳慧提前告诉过宋鹤一是在哪所医院,还算好找。
宋鹤一不敢去想李恩年现在的心情。
明明眼看着终于鼓起勇气,走出了这么多年的自责和痛苦。明明刚才李恩年还在和他说这次合奏非常完美,华老头看了一定会很开心。
为什么突然之间会变成这样。
李恩年都以为华老头的身体变好了,日子也会一点点好下去。
他可以重新面对华老头,可以给华老头弹琴改谱,陪老头钓鱼养鸟,可以在弹错谱子后再挨老头的骂,在老头弄不明白电子产品时一遍遍教他。
但现在,这些都不可以了。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李恩年连华老头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医院里乱哄哄的,嘈杂的声音一股脑的涌进宋鹤一的耳朵。
有新生儿诞下啼哭声,有死里逃生地欢喜声,也有故人离世的痛苦声。
几家欢喜,几家愁。
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无人有暇顾及其他。
宋鹤一穿过人群,循着刘佳慧给的病房号一路找了过去。
赶到的时候,李恩年正站在病房门口,呆呆地看着病房里面,不说话,也不动,好像一棵枯死的树。
只这么一会儿不见的时间,宋鹤一就感觉李恩年好像脱了相,形销骨立的站在那。高高瘦瘦的,像极了一根蓬草。
李恩年似乎也察觉到了宋鹤一,僵硬的转过身。
李恩年没卸妆,眼线有点晕,看起来那格外可怜。
他没哭,但眼眶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像极了一条没人要的小土狗。
只是小土狗以为迷路的自己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回来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
宋鹤一站在原地没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向言语利落的他,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近乡情更怯,他不知道用什么话才能安慰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巨大的遗憾,更何况这是对于李恩年来说的遗憾。
最后是李恩年先动的。
李恩年一步一步走向他,步子格外沉重,每走一步就好像踩在了宋鹤一的心上。终于在站定到宋鹤一面前的时候,李恩年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一下子倒在了宋鹤一的肩上。
李恩年头抵着宋鹤一的肩,宋鹤一看不见他的脸。
两个人都沉默无言。
不一会儿宋鹤一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
随后,他听见了拼尽全力也压不住的呜咽声。
华老头盖着白布的的推车从两人身边经过,咕噜咕噜的车轮响声代替了两个人的所有交谈。
这是他们两个人都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了死亡。
面对着只隔着一层白布的华老头,宋鹤一也忍不住闭上了眼。
什么是死亡?
对死了的人来说是蓬山此去无多路,对活着的人来说是走马兰台类转蓬。
死亡。
就是走了。
就是万事空。
就是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