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牢泛起的灰色,与银针上的雾气几无二致。君泽将匣子拿远了些,那灰色便淡了几分。
此情此景,一旁的转轮王见了也不禁瞠目结舌。
“这……”转轮王仍记得当年是那个名为应南的玄狐妖挥洒此针才破的结界,便道,“难道是因为那时不巧落了一枚到此处?”
君泽摇了摇头:“这是一种毒,痕迹留不了这么多年。当年是有人特意将此物交给崔嵬,使他能随意出入,甚至不久之前还回来过。”他说着,将光牢上的雾气凝了出来,一同封入了琉璃匣中。
转轮王闻言大骇,忙道地府看管失责,欲拜下告罪。
君泽摆了摆手,蒙虞既然连融解两境结界的毒都做得出来,想必造些东西无视地府守备也不在话下。
转轮王却仍是愧疚难当,又道立刻检查其余各处是否还有被毒针破坏的迹象,君泽只好任他去了。
他担忧的却是另一回事。
上回是应南,今次是崔嵬,蒙虞的毒针,会否还给了其他人?又是出于何种授意?
君泽垂眼看着匣中的毒雾,想起炼化甲片时,昙花一现的时空缝隙,与蒙虞的虚影,不由得握紧了琉璃匣。
看来必须要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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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言昭不在之后,妙严宫冷清了不少。
尤其帝君还在忙于疗伤,根本不出长华殿的门,整个宫中还能发出点动静的活物只剩自己了。独自在主殿待着的慈济神君如是想。
哦,还有院子里吱吱喳喳的鸟雀。
崔嵬一案已至尾声,没了前几日的忙碌,慈济不紧不慢地整理着卷宗,不禁想着,不知言昭在那边思过得如何了。
像是应了他的思绪,传音灵镜忽然有了动静。
慈济随手将灵镜悬于面前,正好看到言昭在收剑。他的面色放松自然,不似几日前请辞时那般郁郁不安。
慈济问:“这几日都在练剑?”
言昭点了点头。
慈济瞧见他身边贫瘠的黄土:“怎么突然想到去九幽境?”以言昭的性子,不会喜欢这样的地方。
言昭含糊应了一声,寻了个借口:“觉得这里挺适合练剑的。”
慈济笑了一声:“可帝君是让你思过,可思出些什么了?”
言昭接道:“倒确实想明白一件事。”
“哦?”
言昭意识到失言,清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对了,师尊他……伤势如何了?”
慈济看了一眼长华殿的方向:“好了大半,不过完全恢复应当还要再调养一段时日。”
言昭舒了口气,暂且放下心来。
两人未聊太久。
理完最后一摞卷宗时,慈济听见脚步声,一抬头,正见君泽走了进来,不由得一愣:“帝君?”
君泽应了一声,走到桌前站定。慈济从他身上察觉到了淡淡的死魂气息。
“您去了趟地府?”
君泽微微颔首:“查了点事。”
慈济看他的模样,似是有话要说,正好事情已忙完,便随着他一同走出了殿门。
宫苑内景致清幽,君泽却无赏景的闲趣,只是经过长阳殿时抬眸看了一眼。
慈济未发一言,悄悄揣摩着他的神色。
君泽没看太久,他转过身,对慈济道:“我要去寻一个人,这段时日,妙严宫的事宜便托付与你了。”
慈济疑惑道:“此行多久回来?”
君泽摇了摇头:“我无法预料,那是一个……我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几日,几月,几年,皆有可能。”
慈济稍作思索,没再多问:“是,帝君。”
“此外……”君泽略一停顿,方化出一本书册在手上,“若是我回来得太晚,将这个交给他罢。”
慈济接过一看,是本剑谱。
他左手倒右手捧着剑谱,却没有应下,微微一笑道:“我先替帝君收着,届时还是您亲自给他,他才更高兴。”
君泽心头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画面,于是亦垂下眼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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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又匆匆倒了几个轮回,君泽短暂修养几日,孤身来到了天帝宫中。
天帝知他要来,早早便屏退了其余人等,空旷的大殿只剩他二人。
“你所说的,有几分把握?”天帝看着他,面色凝重。
君泽道:“七八分。”
“去后回来的把握呢?”
“……五分。”不等天帝劝阻,他又道:“倘若这趟能探明天外之境是什么,或将蒙虞寻回,都是值当的。”
天帝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上前引路。
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处平平无奇的小院。小院荒凉无人,一副凋敝之象。
却见天帝伸手一旋,周遭景象顷刻倒转变幻。稀疏的草木、灰白的院墙不见了,天穹失了颜色,入目能看见的东西,只剩一座凭空出现的沙盘,被一束光照得通体发亮。
这便是天命台所在。
君泽顺着光束抬头看去,看不见尽头,然而却正是他所要去的地方。
自闭关回来后,他思索了许多。能连接“天外”之处,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
君泽向前走了一步,却听天帝沉吟一声,道:“且慢。”他指尖一动,轻巧抹过中指指腹,笑着道:“我请个人来相助。”
话音落下不多时,便有另一道着华服的身影出现在天命台边。
“可又是在商量什么坏主意?”那人道。声音庄重中又透着些懒散,还带了几分嗔怪的意味。
来人正是帝后。
帝后第一眼只瞧见了天帝,看清他身后之人是君泽后,怔了一瞬,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天帝说明状况后,问道:“此行必定凶险,能否借你引魂之术,替青华护法?”
帝后慷慨道:“自然可以。”
她思索片刻,手上结印成术,很快化出一方模样似锁的东西,内里中空,随着灵力缓慢旋转着。
“青华,你分出一缕神识到这里面。”
君泽没做犹豫照做了。只见神识进到那只“锁”内之后,逐渐凝成一颗珠,能在其中滚动,却无法脱出。
“我在引魂术上叠了一层锁魂咒,为免你的本魂反过来将它引走了。”帝后解释道。
君泽微微颔首:“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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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过去,君泽的身影远到再看不见,只剩引魂术中的神识莹莹发着光。
帝后隐隐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他还是这样的性子。”
闭目护法的天帝掀起一只眼皮,淡淡道:“你若身上担着六界安危的担子,而且只能一个人担,也会变得如此。不过,最近这几百年,他倒是愿意敞开些心扉了。”
“哦?”帝后饶有兴趣反问。
天帝道:“早前吾便劝他收徒,你瞧,益处良多。”
帝后嗤笑道:“人家收的徒弟,我记得可与你无多大关系。”
天帝摇摇头:“此为是,殊途同归。”
他看着面前术法化出来的锁,忽然想起什么。
“你这引魂与锁魂之术,是否从未失手过?”
“正是,”帝后看着他跃动的眼神,“怎么,你想学?”
“倒真可能需要。”
天帝欲说出口,又碍于天命台在旁边,担心天命有所窥听,改做了传音入密。
听罢他的打算,帝后久久没做回应,仿若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道:“此法或许可行,但不是一个小小的引魂术能解的了。须得凝集世间最重最强之力,结成阵法,方能起效。”
天帝稍作思索:“结阵之人吾去寻,想必他们都会应允。”
“最难的其实还不是谁来结阵。”
天帝微微皱眉:“此话怎讲?”
“最难寻的是阵眼,也就是引子,”帝后指着锁中之物道,“一缕神识撑不起那样的大阵,唯有与本魂紧密相连的其他东西,非死不断,才能作为阵眼。”
可魂魄本身尚且会三分七散,又有什么能远隔千里,还能非死不断?
二人面面相觑片刻,没了主意。
天帝率先叹了口气:“容吾再想想,好歹还有时间。”
帝后宽慰道:“常言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无需你们去寻,哪天‘引子’自然便出现了。”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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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泽没能听见他们筹划的内容。
他沿着那束光一路往上,很快天命台的景象便变得渺小如蝼蚁,又变作蜉蝣,最后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了他,和这束没有尽头的光。
为免疲累,他以灵力和剑气交换着催动自己上浮。
他不知自己往上行了多久,只觉时间既漫长又飞快流逝。偶有小憩,睁眼闭眼都是同一番景象,脑海中便不免浮起各种纷乱的思绪和画面。
曾经在忘川之底修行时,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那时最长的一次,他坚持了一年之久。不知一年是否足够支撑他找到答案。
君泽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前路漫长不可期。
他又按下心绪前行了许久,久到人界都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自雍州旱灾一事过去后,人间迎来了一段风调雨顺、政通人和的日子。张少师也被提拔为太师,太子对其爱戴信任有加,王朝算是初步安定了下来。
仲春一场好雨后,城南的叶府亦迎来一件喜事。
府内众人皆是一片喜气洋洋,紧张地来回忙碌着,像是在等待什么降临。
唯有一只百灵鸟栖在枝头,满腹忧虑地看着拥挤的厢房。
直到里头传来一阵哭声——
婴儿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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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最近状态不好更得晚了,争取下周恢复嘤